《未求情深》墨水鱿鱼仔

4、再续 从那天起，

　　从那天起，魏寒和乔笙又回到晓居居住，他们都没有说这一年来各自是如何过的。他们的关系，似从前，又不似从前。
　　魏寒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每天都给乔笙做丰盛的晚饭，然后再给乔笙煮他最喜欢的苹果粥作夜宵。但是一到九点半点，魏寒就会一语不发地开车把乔笙送回家，哪怕从晓居到乔笙的新房来回要花他一个半小时。
　　乔笙也曾经想要耍赖留下，魏寒通常都当听不到。乔笙说过两次也罢了，他知道魏寒在小心地控制他俩的距离，他知道魏寒不想成为那被万人唾弃的第三者，魏寒只是心疼自己瘦了，他看得出来魏寒很恨董瑜没照顾好自己。
　　乔笙知道魏寒的所有想法，越是这样，他越是恨自己当时怎么会脑子犯抽，去答应结什么婚。他这死样子，除了魏寒，谁还会愿意要跟他过一辈子啊。
　　魏寒看着乔笙慢悠悠地搅着苹果粥发呆，叹了口气，伸长了胳膊摸了摸乔笙的头，“发什么呆，一会儿粥冷了。”
　　乔笙也抬手去摸魏寒的手，却不想魏寒急忙把手拿开了，低下头喝自己的粥。乔笙抿了抿嘴巴，眼里露出一丝受伤和委屈。
　　除了再次相遇的那天，魏寒都不怎么让自己碰了。魏寒是不是，是不是嫌弃自己碰过别人了？
　　又是在离家前一个路口，魏寒停下了车，转身随手给乔笙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拿过一瓶香水给乔笙喷了点。
　　乔笙熟悉那个味道，那是自己惯常用的，第一年情人节，自己给魏寒也买了一瓶，从那以后他们的香水味道就一样了，魏寒给他喷香水，怕是沾染到晓居里厨房的味道，而这小心谨慎的行为看着乔笙眼里，却像是刀在割自己。终究，还是让魏寒做了一个让自己最不齿的人。
　　“魏寒，”乔笙无视魏寒为自己打开的门，仍深陷在座椅里，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安静温柔的人，他想做些什么，他能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个看着无坚不摧的男人，也能感受自己爱护他的温柔？
　　魏寒看乔笙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说，“快回去吧，早点休息，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乔笙低下头，懦懦地说了声，“好。”便转身走出车外。
　　乔笙走过转角，仿佛想要恶作剧一样，又开始往魏寒的车跑去，他知道，魏寒还没有走。
　　魏寒惊讶地看着乔笙往自己跑来，跑得那叫一个欢快，这个傻子，还当自己是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儿么。
　　魏寒打开门，走下车，看着乔笙就这样直直撞进自己怀里，就像是七年前，自己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他从校门口跑来，撞进他怀里一样。
　　“魏寒魏寒魏寒”乔笙深棕色的瞳直直地望着魏寒，魏寒轻轻地搂着他的肩膀，笑看着他。
　　“大虫，你等小虫回家好不好？”
　　乔笙笑着问魏寒，两个眼睛弯弯，诱惑着魏寒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他的眼，眼角依稀可见一两条鱼尾纹，他哪舍得让他失望啊。
　　“好！”
　　乔笙笑得更开怀，仰头吻了吻魏寒的嘴角，“晚安，宝贝儿。”说罢，也不等魏寒回应，便又跑走了。
　　魏寒定在风中，想动不敢动，想笑不敢笑，怕一不小心，那样若即若离的温度就蒸发掉了。
　　魏寒知道乔笙要干什么，他从来不会左右乔笙的决定，他只会默默地支持他，帮他下定决心，哪怕自己痛苦万分，他只想，让乔笙能活得自在。但是，乔笙如果愿意为他而做什么，他就觉得无比的幸福。
　　只是他们没想到，人生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事事如意，许多事的发生，往往是始料不及，算不准时间，算不准内容。
　　那夜，乔笙回到家的时候，董瑜一如既往地早早睡去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董瑜就喜欢早早地上床，从来不问自己何时回来，或者自己去了哪里。
　　这样也好，就如同魏寒不想让董瑜知道自己会天天去他那儿一样，乔笙也下意识不想董瑜知道。
　　他越来越不懂董瑜想要什么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董瑜想要什么，董瑜虽然口口声声声称自己只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人，可自己，终究不属于她。哪怕她从未开口要过爱情，但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自己是惩罚，对她又何尝不是。
　　这段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婚姻，惩罚自己的自以为是，那是自己咎由自取，可董瑜何其无辜，既使她有那么点贪慕虚荣，可这个社会又有几个人不贪幕虚荣。
　　归根结底，是自己卑鄙，被自己所谓的孝心责任所累，不仅害苦了自己，害苦了董瑜，更害苦了，魏寒。
　　一切由自己起，那么就由自己结束。无论如何，他不能再错下去了，而对母亲，他只能抱歉，母亲要孙子，那自己就去找代孕妈妈好了，只要他们能各自回归各自的位子就好。
　　至少，让魏寒有个圆满的爱情。让董瑜，也能遇到真心爱惜自己的人。
　　而他，只要魏寒笑了，他这个十恶不赦的人，就幸福了。
　　第二天，乔笙起了，董瑜还没有醒，以往也没见董瑜这么嗜睡过，乔笙却不以为意，收拾好自己就出门了，等下班回家再和她好好谈吧，无论她要什么，只要能让她少点委屈就好。
　　乔笙坐在办公司里，想了想，给魏寒发了条短信，“大虫，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等我办好事，回来给你捶腿赔罪哈。”
　　魏寒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来，“嗯，事办好了，我给你做你爱吃的小肥羊火锅，小虫，加油！”
　　乔笙笑着，抚了抚手机上魏寒的名字。手边的相框里，两条手画的一大一小的肉虫朝着阳光，睡得自在。
　　晚上，乔笙给董瑜发了个短信，问她可不可以跟自己出去吃饭。没想到董瑜回的很快，说乔母到家里来了。乔笙愣了愣，想了想，也好，那就一并解决吧。
　　没想到回到家，迎接乔笙的是母亲前所未有的热情，乔笙傻愣愣地望向董瑜，没想到董瑜也难得一脸温柔。
　　“傻小子，冷着干嘛，快把门关了，别冻着你媳妇儿。”乔母热络地接过乔笙的风衣替他挂上，转身对董瑜道，“来来来，你自己跟他说，我去厨房看看乳鸽汤……”
　　乔母身体矫健地向厨房跑去，乔笙一脸疑惑地看着董瑜，“到底怎么了？”
　　董瑜笑了笑，轻声道，“乔笙，你要当爸爸了。”
　　“啊？谁爸爸？”乔笙睁大了眼，怎么可能这么巧。
　　乔母拿帕子包着小炖锅出来，问言甩了乔笙一记眼刀，“你高兴糊涂了，董瑜怀的娃，你说谁爸爸？真是的……”说罢，拉着董瑜在饭桌前坐下，“董瑜啊，你现在身子不比以往，要好好将养着，这两天我就收拾东西搬过来，天天给你炖些大补的东西，对了，还得叫阿笙去请个保姆来做家务，嗯，记得在西栋三楼吴老头家的保姆不错，伺候过月子，又知根知底的，我去跟他家讲讲……”
　　董瑜安静地喝汤，听乔母絮絮叨叨地安排着，抬头望了眼低头站着的乔笙，突然觉得胃里好难受。
　　“那个，妈，我吃不下了。”
　　“那怎么行，你这孩子这么瘦，不多吃点怎么受得了怀孩子的罪啊，况且你现在哪是你一个要吃饭，那是两张嘴啊……”
　　乔笙自始自终再不说一个字，任着母亲唠叨董瑜和自己，晚上把母亲送走了，等再回到家门口，乔笙拿着手里的钥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慌了，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这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董瑜看着乔笙一脸痛苦地站在门外，突然哭了，“乔笙，你不用为难，孩子是我自己也想要的，我只求你不要让我打掉他，你不会爱我，至少让我有他来爱……你要是，要是接受不来，咱们可以就此散了，反正你也有后了，我在你妈面前也有交代了，你只需要把这个孩子的抚养费给我就好，我给不了他完整的家，至少，我还可以给他优越的物质生活，不用像我，不用像我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还要眼红别人吃好的穿好的。”
　　董瑜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乔笙看她哭得伤心，眼睛扫过她还没有显形的肚子，那里安静的孕育着一个纤尘不染的新生命，他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知道单亲家庭长大孩子不容为外人道的自卑难过，更何况，那也是他的骨血，是母亲心心恋恋的后人，是董瑜后半生的所有依靠。
　　乔笙进门抱住了董瑜哭得战栗的身体，“放心，他不会跟你我小时候一样的。”
　　董瑜倚在乔笙的怀里哭得更畅快了。
　　那夜乔笙第一次搂着董瑜睡，怀里的女人睡得安静，却也不安，时不时皱着眉头嘟囔几句。乔笙僵着胳膊任她枕着，两眼失神地望着手机里不知道魏寒何时发来的短信，“小虫别怕，你做什么都有大虫在背后呢！”
　　魏寒，我终究，还是对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