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决》姬曌

5、第 5 章

　　纳兰青楚掀开帘子走进内室，恰见怀薇姐妹俩在说话，他们兄妹几个平日里感情挺好，看见青楚进来，怀薇已经忍不住上前告状。
　　眼看着刁钻的妹妹，青楚暗自叹气，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妹妹的脑袋：“咋咋乎乎的，你哪点比得上那个野种？还好意思告状？人家动动手指头就把你的骨头啃碎了。”
　　“大哥，你看不起我。我哪点比她差了？”无端被兄长指责了几句，惯来心高气傲的怀薇不甘，小脸一鼓一鼓的：“真要斗起来，我们家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不成？”
　　一直没做声的怀宁拉拉她：“姐姐你别说了，大哥自有他的道理。”
　　“瞧瞧，怀宁就比你懂事。”随口又道：“行了，我看看奶奶去。别真气坏了。”说罢就进了内室。
　　原本想跟大哥发泄一通，没想到反被说，怀薇气得狠瞪了怀宁一眼：“就你会做好人。哼！”头也不回冲出屋去。
　　因为跑得急，心里又有气，所以看不见怀宁波澜不惊的面色上缓缓勾起的冷笑。
　　当纳兰青楚进内屋时，纳兰敬平正陪着老祖宗说话，老祖宗有气无力，面色依是惨白，比起之前虚弱了不少。
　　纳兰青楚行了个礼：“给奶奶请安。”
　　纳兰夫人听到声音，定睛看过去，是自已的嫡孙，不由笑起来，向青楚伸出手：“乖，到奶奶这儿来。”纳兰青楚身为府中长子嫡孙，身份尊贵自是不用说，再加上他天姿精明，左右逢源，四方关系打点得挑不出半点瑕疵，故而处处吃得开。
　　青楚坐到老夫人身边，对纳兰敬平唤了声‘爹’。后者‘嗯’一声算是听见了。
　　里头气氛有些压抑，他心为何，也不觉得该回避，索性开门见山。
　　“刚才我进来时，看见小弟和凌曦出门，他脸色不太好。”
　　一提到凌曦，纳兰夫人又是一阵猛咳，茜嬷嬷急忙又是茶水伺候。
　　纳兰青楚看了父亲一眼，又看向老祖宗，狭长的眸不易察觉的浅眯，而后道：“看来我听说的是真的了！早在她独自离家出走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巴结上了礼亲王，好得些功劳，以为就能得道升天！”
　　纳兰敬平抬手，示意制止，他眼色尖厉：“你二叔带话来说，当日与将野先莫尔罕劝降的正是凌曦。但是凌曦去边关的事谁也不准透露半个字。否则一但为外人道，就真称了那孽障的意。”
　　“这个爹爹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纳兰青楚眉色飞扬，用不着叮嘱他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人注意到这个祸害。
　　因为饮了茶，估计心口舒坦多了，老夫人接着话茬：“这丫头不过是有了点能耐，就敢对我大呼小叫，若真得了势还得了？。”
　　又转向儿子：“我早就让你处置了这个畜牲，你偏不肯，由眼下看来。早晚成大患。”
　　“母亲，她毕竟是儿子的骨肉……”
　　“住口！她是个孽种，是那个女人跟野男人偷生的孽种。我们纳兰家不计前嫌把她养这么大，却是养了头白眼狼。”老夫人把手都拍红了忧不自知，从她嘴里吐出的字犹如一把把利刃，恨不得将人剥皮抽筋才能解了心里的恨，她将目转直直注视着儿子：“她恨我们将呼延家连根拔起，恨我们弄死她娘。我活了八十年，那孽种眼里的恨，烧成了鲜红的火。”
　　纳兰敬平面有难色，再怎么说，凌曦也是他女儿，他虽不疼她，却也做不到手刃骨肉，见母亲下了杀心，心里猛一沉，急道：“可是，娘……”
　　“你不必替她说话。”老夫人的目光由狠毒转为沉痛，痛惜的看着眼前的子孙，她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语重心长：“娘不会害你，趁眼下她羽翼未丰，赶紧解决了。否则，他朝一手遮天，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啊！”
　　天子以‘孝’为尊，纳兰敬平再不愿也不敢更不能忤逆母亲，在儿子沉着的注视下，沉吟片刻后，他抬头说：“不如将她嫁出去。给点嫁妆，仁至义尽了。”
　　手被猛的一推，他愕然，看向自已的母亲。
　　纳兰夫人被气得怒容满脸：“你想活活气死我？你以为那孽障是逆来顺受的吗？算了，这件事娘做主，你不用管了。”
　　“娘！”
　　“出去吧。我想歇息了！”
　　老夫人下令赶人，父子二人只能退了出来。而一直悄悄偎在门外的怀宁听到动静，迅速闪出了屋子。
　　到了外头，纳兰青楚问父亲：“爹。凌曦真的是野种吗？”
　　纳兰敬平脚下一顿，背后僵得铁青，半响，都发不出声音。
　　青楚又唤了声：“爹！”
　　后者握紧的拳头松开，挥了挥手，喝斥：“与你无关。”便率先离开，只是步履稍慢，稍显艰难。
　　再说青元将凌曦送到凌曦的住处——北苑，纳兰府最偏避最破败的院子。看着连门都没有的黑屋子，青元愤愤不平：“他们居然就这么对你。”
　　凌曦浅笑：“早就习惯了。我自已都没有说什么，怎么反倒你先不高兴了？”
　　“我不准任何人欺负姐姐。”青元不满地争辨：“我都十岁了，很快就会长大。到时候，我要保护姐姐。”
　　那愤怒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堵气的孩子，其实青元长得也蛮可爱的，小男孩的五官还没有长开，却早早有了公子哥的架子。
　　把凌曦逗笑了出来，心里念头一转，玩劣的拍拍他的脑门：“那好。你就快点长大吧。我还等着你的保护呢。”
　　于凌曦不过是随口一说，不想青元却当真了，笑得心花怒放。
　　“真的吗？一言为定。”他伸出小指头：“勾勾手。我一定不让姐姐失望。我现在就去读书。”完了又疯疯火火跑回来，从怀里掏出个鼓鼓的油纸包，不好意思的抓着后脑勺：“我都忘了。这是我大早上‘合庆斋’买的的点心。姐姐肯定喜欢吃。”
　　说完往凌曦手上一塞就飞快跑了，融进天地间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油纸包还是热的，看得出来他一进细心的塞在怀里，凌曦拈了拈，挺沉，打开来，里面各色糕点都有一二，这小子还挺细心的。
　　拿起一块桂花酥尝了口，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如果青元不是纳兰家的人就好了。
　　一缕极浅的风掠过，凌曦耳旁一紧，仅仅怔了弹指间的功夫，鼻息间轻嗤。
　　“人家一包点心就叫你心软了？”身后响起古怪的沙哑声，听起来就好像地狱的巫婆拖动铁链在石头上磨过发出的撕耳声。
　　凌曦头也不回：“你也太小看我了。几块点心就能收买一笔笔血债？”
　　“我怕你到时候下不了手！”
　　“他也是纳兰家的种！”
　　“可他把你当成亲姐姐，甚至是唯一的亲人。”
　　细细咀嚼着口里的糕点，咽下，然后转过脸，倒映入眼底的是一张疤痕交错，丑陋到令人作呕的脸，从来人的声音，面容，都看不出性别，唯有身形酷似女人。
　　凌曦将点心递到她面前，水漾的大眼睛晶莹剔透，比天河最纯净的甘泉还要清澈，却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狠绝在里头“有区别吗？”
　　对方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在等着接下去的话。
　　“对我来说，他们都一样，骨子里流着仇人的血，只有名字不同罢了。”
　　对方沉默下来，不知是对凌曦如此冷血感到欣慰还是心疼。半响，她再开口：“你该想好对策了。今天这么一闹，纳兰夫人起了杀心。”
　　“这个鬼院子我呆得够久了，他们不想让我走，我就闹得他们不得不下决心。当然，做为多年来‘养育之恩’的回报，局时我也会回敬一份大礼。”
　　“你要怎么做？”
　　“我也姓纳兰，比起心狠手辣，青出于蓝甚于蓝。如今我算是礼亲王身边的人，礼亲王与二皇子不合人尽皆知，所以，为防被礼亲王抓住小辨子，要杀要剐自然不能全由这家子说了算。如果要有个正当的理由，最直接，最狠的办法就是炮制十一年前的法子。”
　　凌曦深入分析，抽丝剥茧，字字在理。黑影露出欣慰的笑容，但在被毁了容的面上，看得令人惊心。
　　她用厮哑的声音：“下个月皇后生辰，依礼，圣上会命纳兰氏进宫一同庆贺，只怕那是最佳的机会。”
　　“我一定会的。”凌曦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块点心：“好是好，尝尝味道即可。还有事吗？”
　　“上次你偷出的密涵并非当年指控呼延公通敌卖国的证据。”黑影心绪开怒激动：“那几封都是假的。凌曦，你确定是从纳兰贵妃寝室中所得？”
　　凌曦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怎么会？难道我中计了？”随即自言自语：“亏那个混蛋差点把我逼死，原来根本早调了包。”
　　“又或许那几封信早已被毁掉。而这些仿造的不过是为了将呼延家余人一网打尽。”黑影咬牙切齿：“都怨我太过轻敌。”
　　“世事是瞬息万变的，只要见机行事，就能破茧而出。一切我自有主张。”就怕他们不只要对付她一个，更想连轩辕岚夙也一网打尽。
　　毕竟由目前情况看来，岚夙是太子的心腹，若想扶佐二皇子登位，必除太子。而太子为孝德先皇后所出，身后家系盘根错节，唯有先斩其枝叶，再断其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