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决》姬曌

6、入宫

　　时间过得非常快，果真如隐心所说，皇后娘娘也就是纳兰老夫人的嫡女纳兰思雅生辰，辰帝下旨命纳兰全家入宫同庆。
　　纳兰思雅原本贵为皇妃，而因兄长抗敌有功而尊为皇后，贵不可言。
　　凌曦做为纳兰家名义上的女儿，自然也在应邀之列。碧珊端着从纳兰夫人那里拿来的衣饰，撇撇嘴：“这料子倒是好料子，不过比起西湖秀锦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对了，小姐您的一个荷包不就是秀锦缝的吗？”
　　北苑破得像乞丐窝，凌曦倒是满不在乎，以前小的时候任人欺凌，她一口口忍了，再长大一点，有了隐心师傅，虽不知她究竟是谁，但她却视自已如已出，倾尽毕生所学相授，渐渐的，凌曦学会了如何隐藏锋芒，步步为营。
　　随手把衣服拿到起来比了比，嗤笑：“比我身材大了几分，看样子是纳兰怀薇穿过不要的。老祖宗也真舍的。”
　　碧珊呵呵笑：“那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今儿若是不把小姐打扮漂亮，瞧在人眼里岂不是丢纳兰家的脸面？虽说这里的人心都给狗叨了，可面子上的功夫都个顶着个儿的精。”
　　屋里没有镜子，凌曦把衣服比来比去，问碧珊：“好看吗？我真要穿这件大的去？好不容易进趟宫，还得事事小心。”
　　毕竟少女心思细腻，爱美也是人之天性。瞅着主子敛眉，碧珊早已拿出针线来：“急什么，时辰还早呢，我来缝小些，一定让我们小姐穿得漂漂亮亮的，把那几位比下去。”
　　“你嫌我命长啊！”凌曦把衣服放好，顺手拿起针线来，跟碧珊一同忙活。
　　那头大夫人房里，纳兰怀薇正撒着气呢，又一件衣服被扔到床上。
　　“不好看，你们怎么办事的？给我的全是旧衣服！”
　　丫环们被骂，个个低垂着头不敢作声。大夫人看着蛮不讲理的女儿连连摇头，上前把衣服拿起来好声好气道：“你看看你，发什么脾气。这衣服不是好好的吗？”
　　“娘！进宫应该穿新衣服的。不然岂不是让姑姑笑话？”
　　轻轻点下她额角，大夫人嗤笑：“娘还不知道你的心思？鬼丫头。你是怕怀宁那丫头抢了风头，被你姑母瞧中了，不是？”
　　一语中的，被戳中心思，纳兰怀薇脸色迅速驼红，不好意思地垂下脸来，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小脸鼓鼓的，怕是在憋气。
　　大夫人叹息，亲手将衣服替女儿抢上，怀薇倔强不愿，被大夫人板下脸斥喝：“听话！”，她有些怕了，只得就办。
　　衣服换过后，又是侍女梳妆打扮，看着出落得如花四玉的女儿，大夫人满意得连连点头。
　　怀薇依旧不悦，脸色不好。
　　大夫人命人拿来一枚檀木盒子，打开，里面珠光流溢，夺人眼魂。
　　“娘？这是？”
　　绚烂的光泽刺痛了眼，怀薇大惊于色，喜问。
　　大夫人将里面所盛之物取出，是一支精致无比的金步摇，盘金花扣，最贵重的是镶于顶上的两颗夜明东珠，珠圆玉润，实乃无价之宝。
　　她将步摇小心翼翼插于女儿乌发之间，金光闪闪衬着如波墨般的云鬓，像极了展翅腾空的金凤。百鸟朝凤，暗喻不言而知。
　　纳兰怀薇惊喜的看向鸾镜中的自已，眉眼都是掩不住的笑容。
　　“这是母亲年轻时的嫁妆，今儿给我女儿戴进宫去，让所有人都看看，纳兰家的嫡女是何等尊贵不凡。”
　　怀薇扑进大夫人怀里撒姣：“谢谢母亲！”
　　当她们收拾好出门后，在府门前与怀宁母女碰了头，看得出来怀宁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两家妯娌暗自较劲，看到彼此的女儿双双都在心里横量。
　　接着纳兰家的孙子辈子，青元，青楚，青柏都出来了，青元一看见凌曦就跑过去：“姐姐，我已经会背论语了，改天背给你听好不好。”
　　被二夫人听见，不屑的直撇嘴：“大白天的真是找晦气，这有些人啦，就是贱骨头，好好的大少爷不做，尽偏偏往些不详之物身边挤。”
　　指桑骂槐的，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二夫人是纳兰敬平之妻，仗着身为郡主，平日里连老祖宗都不放在眼里。凌曦从小到大吃过她们母女不少苦头。
　　青元是个直性子，正要发怒，凌曦反手暗暗使劲，示意他稍安勿燥，青元不甘，但是姐姐的意思，他只能咽下气。
　　大夫见儿子被奚落，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再加上之前看见打扮得尊贵如仙女般的青宁，憋在心里的气一下子暴发出来，她横了二夫人一眼，几步冲到青元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拉了回来：“叫你给我乱说话。多大的人了，轻重都分不清楚。”
　　“娘……”青元嚷嚷着要到凌曦那边去，被他娘重重点了下额角。大夫人用刻薄的眼角狠狠剐向凌曦：“小贱人，以后再敢靠近少爷。仔细你的皮。”又狠狠唾了一口。
　　这种咒骂多了，早麻木了，凌曦垂下眼帘，半掩下的睫毛长而卷，像一对翩然的羽翼，恰到好处的遮住了眼底的心思。
　　马车都准备好了，众人按辈份长幼上了车，青楚走过凌曦身旁时，脚步迟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便剩下了凌曦和青柏，看样子是青柏有意要留下来。他比青楚年幼一岁，平日里尽喜欢吟风咏月，是个五官清秀的文人雅士，见人都走了，他上前对凌曦道：“小姐同我坐一辆车吧。”
　　他会这么好心？凌曦心一拧，抬头，满眼是介备。
　　见状，青柏不由好笑：“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可没她们那么无聊。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身上流的总是纳兰家的血，总归是我的妹妹。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呢？哪有骨肉相残的道理？小妹你说是不是？”
　　心弦狠狠‘咯噔’一下，凌曦心里的戒备更深，总觉得纳兰青柏的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后者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凌曦赶紧点点头：“二哥说的是。”
　　将凌曦每一丝表情变化看在眼底，青柏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某些人精面前，凌曦从来不去掩饰自已的情绪，不为别的，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长大，自已有几两重对方一清二楚。所谓的‘不演’才是皆尽所能去演的‘平身最难的一场戏’。
　　“那我们走吧。”青柏拉起凌曦的手，也不敢她稍有迟疑，先送进了马车，自已再坐了进去。见凌曦拘谨的缩在一角，他不由笑出来：“怎么了？不习惯？”
　　“嗯。”没有不悦，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我们可从来没说过几句话。”
　　‘哗——’一声，青柏挥开玉扇，翘起二郎腿斜靠在塌上，脸上是玩世不恭的假笑：“若说是突然想好好待你这个小妹，你也不会信的。”
　　“那是为了什么？”
　　“我爹在信里说，两国议和最大的功臣也是你，而最大的奸臣也是你。好人坏人你都做了，可见你这个人心机深不可测。小妹，哥哥有没有说错？”重重哼一声，这家伙又用力扇起来，本来天气就不热，被他一折腾竟然有点冷了：“所以，二哥我觉得从现在起要对你好一点。将来的日子才能好过一点。是不是？”
　　纳兰敬平是只老狐狸，这家伙是只小狐狸，凌曦飞快地在心里思量，敢情这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高！实在是高！
　　如今自已的处境就好比当日的野先莫尔罕——四面楚歌！
　　不由得半是真心半是假意自嘲：“将来是怎么样谁能说得清楚？我不觉得将来会有什么变化，左右不过是府里随便找户人家把我嫁了，或者不想浪费了这么多年的米粮，拿我去攀龙附凤，多换些好处。”
　　“依我们纳兰府的地位，还用得着攀龙附凤？”青柏的半张脸掩在玉扇下，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狡黠的眯成缝：“身为五皇子，哦不！如今的礼亲王的参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姑母能封为皇后，全是赖了爹爹挂帅出征。连龙椅上那位昏君都察觉了，这朝庭里里外外，少了纳兰家便撑不住。是以如今我族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功高镇主，为人臣者大忌，爬得越高摔得越狠，逃不过午门之外，一刀下去，身首异处。旁人眼里纳兰家无人能及，我却看见不久之后风雨飘摇。”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一定逃得远远的。纳兰家荣辱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你押错这注了。”
　　“没押错。”青柏放下扇子，戏谑之色消逝，快得仿佛被风吹散，无烟无痕：“小妹，跟二哥联个手，如何？”
　　“这马车还是坐着不舒服，我下去……”
　　“你听我说便好。”抢先一步拦住：“从今天起我保你在府中平安，他日之后你功成名就，位及人臣，且饶过我爹一命。”
　　“二哥说的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若真有那一天，为何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早杀了我以绝后患？”
　　纳兰敬平父子的沉腑原来这样深！她根本想不明白。
　　仿佛猜到凌曦不会答应，也想不通，青柏也不急着想得到答案，只是说了句：“别急，时间有的是。总得让小妹你看到二哥的诚意不是？”
　　说完就合着衣半躺下睡觉，似觉得不妥，伸手拉过被子翻了个身，留下凌曦独自坐着。
　　约摸半个时辰，马车到了乾德门，下了马车，原来自已和青柏已经是最后的了。依着辈份，凌曦应跟在大夫人身后，她始终感觉身后纳兰青柏的目光一直不离，弄得她怪怪的。
　　纳兰老夫人走在最前面，太监一边引路一边说着笑话逗老夫人开心，得了一锭金子的赏钱。
　　一群人欢声笑语，恰缝有两人一同走了过来。
　　大太监定睛一看，急忙跪下：“奴才给二皇子，礼亲王请安。”
　　二皇子轩辕岚墨乃纳兰皇后亲子，也是老夫人的亲外孙，而礼亲王则是边疆进贡的舞姬所生，地位自然不能比。
　　“免礼！”二皇子笑道：“老夫人一路辛苦了，母后这些天就在念叨着，已经等候多时了。”
　　老夫人笑眯了眼：“多谢二皇子吉言。”
　　轩辕岚墨看了其他人，目光落在怀薇怀宁姐妹脸上，叹道：“我都认不出表妹了。女大十八变……特别是眼睛。”后面的声音消逝在风中，他的目光紧紧纠缠着怀薇的双眼，就像被迷住，沉溺进去了。却叫怀薇红透了脸，一颗心扑扑乱跳，静不下来。
　　早在两人出现时，凌曦就缩紧了头，被礼亲王发现了，虽觉得怪异，但碍于外人在场便也没出声来。
　　一旁礼亲王察觉气氛不对劲，假装咳嗽引开轩辕岚墨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