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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显霸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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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降的鹅毛大雪遮天蔽日,帐中火盆烧得通红,火苗噼里啪啦地乱窜,无比温暖。轩辕岚夙与凌曦坐在火盆边对弈,两人皆是聚精会神。
只停顿片刻,轩辕岚夙落下一黑子,顿赢了凌曦好几个字。
“我输了。”拢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凌曦给自已倒了杯热茶就着喝下去,长长的吁了口气:“第三天,老狐狸真沉得住气。”
那边轩辕岚夙一边收着子儿,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对弈输了不要紧,毕竟只是棋局。若这场仗输了你我都要人头落地。”随即朝门外扫了一眼,透过微敝的帘门,外头的大雪呜呼:“雪都下了两天了,你快些准备吧。不然等父皇的密旨一到,想走都走不了了。”
“老狐狸能忍,我照样能忍。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我还姓‘纳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出了事他们想丢掉我弃车保帅,门儿都没有。”蓦的脸一沉,攥紧茶杯的手骤然缩紧,‘啪’,青瓷杯顿被强大的内力震得四分五裂。
却是把轩辕岚夙怔了一怔,他呆了眨眼的功夫,很快回过神来,看着一地的瓷渣子,心痛之下连连摇头:“瞧瞧,瞧瞧,我就说过你这丫头狼心狗肺,汝窑的青花瓷,花了我多少银子。”
好在是皇子的营帐,闲人进不来,轩辕岚夙也顾不上仪态心痛之情流于言表。但心痛归心痛,却没有半份真正的怪罪,反而只有从骨子里飞扬出的宠溺。
凌曦小嘴巴扯了扯:“你就当送给我了呗。才几百两。”
“父皇从来不喜欢我,你拿我跟三皇兄比?他倒有的是银子。”把渣子小心翼翼拣在手心里:“你一个不高兴就摔一个,两个不高兴摔一双。我的俸碌就那么多,什么时候你再过来转一圈,我这个皇子苦得连个下人都不如了。”
他说的却也没错,凌曦不再说话了,五皇子轩辕岚夙生母是外邦进贡的奴婢,她惊人的美貌让帝君一眼看中,不久之后,便生下一名皇子,却因为母亲外族奴籍的身份而低人一等,亲生母子被生生分离,帝君也从不看重这个儿子,只不过是一日三餐养着别死了就行。
他比自已也好不过哪儿去。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禀五皇子,纳兰元帅求见。”
来得正好!
轩辕岚夙停下动作,与凌曦对视一眼,多年来一同成长养成的默契令两人唇角不约而同一扬,连勾起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
前者慢腾腾的直起腰来,遂后懒洋洋开口:“叫他等等,本王和凌参事有要事正在相商。”
外面没声了。
轩辕岚夙调侃:“都说狐狸皮保暖,多熬他一会儿又何防。”
凌曦半眯起眼,跳跃的火光映得她容颜忽明忽暗:“只怕他不可能等下去。”
当真,凌曦话音刚落,杂乱的脚步由远而近,门帘被人抛开了,卷着刺骨的寒风与飞雪闯进来。
“恕老臣鲁莽,老臣有事不得不请教五皇子。”
来人不是纳兰敬宗是谁?他口中虽自言‘鲁莽’,可神情却是倔傲无礼,连看也没看凌曦一眼,却是将厉如鹰眸的眼睛直视轩辕岚夙。
后者负在身后的手暗暗握成铁拳,面上却不动声色。或许纳兰敬平面对一无战功,二无政绩,全赖出身皇室而得到监军之位的皇子来说,确实有倔傲的本领。然而他遇到的是自小处处受辱,学会隐忍,却同时又包藏野心的轩辕岚夙,他的目中无人,正成了致命的弱点。而后者的看似相让,恰恰是以退为进。
轩辕岚夙像是吃了一惊,随后很快镇静下来:“原来是纳兰元帅,不知何事如此着急。本皇子还有事未与凌曦商议好。不如……”
纳兰岚夙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打断:“来不及了。皇子可记得,三日前命本帅将蒙古蛮子围困在鬼哭谷。如今三日期限已至,不知皇子有何妙计能让蛮子自愿退兵?”
“原来是这件事啊。”
轩辕岚夙状似恍然大悟,那模样看在纳兰岚夙眼里当场铁青了脸,他突然觉得自已是不是被这小子耍了?
‘惊讶’过后轩辕岚夙敛回正色:“本皇子正与凌曦商量着呢,不巧元帅您就等不及闯进来了。”
言下之意,您老这趟白跑了,我们正着手去办这事儿呢。
说边转向一边:“凌曦。准备吧。”
“是。”凌曦领命,走到纳兰敬宗面前:“还请元帅借出令牌一用。”
虎目一斜:“干什么?”
“在下要出营,前去与野先莫尔罕谈判。”
“放肆。”突地,纳兰敬宗一掌向凌曦心口击去,这一掌用尽十成力道,好在凌曦闪得快,不然定吐血当场。
见偷袭不成,纳兰敬宗并无半点愧色与尴尬,他怒目相对,一手指向凌曦:“本帅的令牌足以号令三军,你这个野种居心叵测,竟然敢对本帅提如此要求。怕不是要忘祖背宗投靠蛮子。不如本帅就此杀了你,也好过给祖宗抹黑。”
说完,抽出宝剑就要动手。
“纳兰敬宗!当着本皇子的面你胆敢撒野!”凭空一声厉喝如雷砸下来。
身后,轩辕岚夙阴鹜地站在暗处,那黑沉的身影像是来自地狱里。
“五皇子请让开,本帅要清理门户。”
对面凌曦冷冷的勾起唇角来,却未见到半丝笑意:“我要的不是三军令牌,而是出使令件,如今蒙古大军被困三日,二日暴雨,他们士气大减,正是我们的好时机。”
纳兰敬宗举着剑的手没有继续挥下去,早在前日子夜他就奇怪,这场雪来得怪异,而凌曦的计谋更是怪,似乎早已料到一般。
身后,轩辕岚夙握紧的手松了又紧,他心里的涛天怒火愈加狂烈,若不是大局为重,十个纳兰敬宗亦休想在此放肆。
忍下怒意,轩辕岚夙开口,声音冷彻彻地刺骨:“三天都等了,再等几个时辰都不行吗?或是元帅觉得我军大势将去,故而自乱阵脚?”
对一个长年领兵打仗的将领无疑是最大的侮辱,就好一耳光当面扇上脸,纳兰敬宗心知轩辕岚夙与凌曦一个鼻子孔出气,虎目穷心极恶,落下一字:“好!本帅再给你三个时辰。”
说罢立即走了出去。
他一走,帐内两人心照不宣。轩辕岚夙招来亲兵,对他吩咐了几句,便转向衣架,取过自已的狐皮大氅,亲手给凌曦披上。
“天寒地冻的,千万虽冻坏了身子。”
“嗯。”
“还有,万一情况不对,保住性命要紧,我和皇兄都不会怪你。”
“你多心了,野先莫尔罕虽是蛮人,但也不是完全不讲理。至少言出必行。”
“我也不多说了,你见机行事吧。”
……
此前从未有人知晓,凌曦用兵竟然如此出神入化,大雪封山,蒙古大军被困多日,人祸未了又降天灾,战争中受伤的,病重的,以及缺药少粮,导致军心开始不稳。
凌曦又命人不时小攻,缩小包围,令蒙军草木皆兵。遂后命在山上四面八方用大号角吹奏起蒙古族曲,混和着飞雪与狂风落到蒙古大营中,窜进每个战士的耳朵里,又化成雪水润进心里,人脆弱之时思乡情更深,经这一遭,仿佛四面楚哥,军心溃散,不少将士呆呆的落泪。
他们家中还有父母老,姐姐,妻儿,都在等他们回家,可是眼下战败已成定局,不知可还有命逃出生天?
王帐中,野先莫尔罕亦听见了蒙乐,不怒反笑,布满老茧的大手抚摸着从不离身的匕首,一个字一个字挤出薄凉的唇间:“好一计‘四面楚歌’!”
恰逢此刻外头士兵急报:“报告王子,大延使者求见。”
野先莫尔罕真心想吼一通:拖出去斩了。
但他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深思几许过后,下令:“请他进来。”他的幕僚不懂为何,面面相眈。
“王子,汉人多狡诈,何不当场斩了以正我军威。”
野先瞥了他一眼:“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是福是祸尚未分清,斩人,未免早了点。”
另一名将士亦道:“王子明见,末将易觉得蹊跷,若汉人真想困死我军,没必要只困三日便派出使臣。这其中定然另有文章。”
“副将说得对,本王也如是认为。”
此时传令兵已将凌曦带入帐中,凌曦束起发丝,身披轩辕岚夙的大氅,秀眉星眸,惊才绝艳,转眼间摄人心魄。
她目光掠了一圈,最后落在正中落坐的男子身上,他与周遭的将领一般身着兽皮铠甲,黑发用一根强子随意轻松地系在脑后。
蒙古男子多佩戴耳饰,而王者更是以鹰为标志,像征着犀利与勇猛。野先的眼睛尖锐得可怕,仿佛能把凌曦的身体一层一层剖开,把心底最深处的心思生生挖出来,一点不留。
这些人大多数目光不善,虎视眈眈。
凌曦镇定地走过去,拱手行礼:“大延使臣见过蒙古莫尔罕王子。”
没有声音,王子不开口,麾下的将领一个也不说话,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凌曦觉得奇怪呢,但也为蛮子的军纪严明叫好。
突然,听见野先莫尔罕问:“你叫什么名字?”
心里一拧,这声音平淡无奇,面对如斯绝境还能如此冷静,这个男人的心机深不可测,至少,绝不会比翎皇子差。
“在下名叫凌曦,是五皇子麾下的参事。”
“凌?曦?君凌天下,晨曦初开。是这个意思吗?”
心里的震憾容不得凌曦忽略,这个男人,还是蒙古人,一下子就参透了这两个字的暗喻,那么?他对自已又看透了多少?
定了定神:“王子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