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凡记事》飞不过海洋

7、旧爱 那时邵祈言

　　那时邵祈言还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他就见到了传说中的邱蒋一的画家朋友。
　　但在那之前。。。
　　“邵祈言！你还欠我几个问题呢！”
　　“邵祈言，我问你。。。”
　　“邵祈言，你别装蒜！”
　　邱蒋一坚决的记下了，邵祈言欠他几个问题的事情。在之后的几天里，总试图找机会让对方还债。
　　“邵祈言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忘了！哼！”
　　邵祈言看着邱蒋一还算忙碌的背影，就觉得这家伙真是单纯得没救了。
　　“我没打算经常陪你聊天。”
　　“那也得把账算清楚。这是你欠我的。”
　　“你自愿回答，我没逼你。”
　　“这是耍赖！欺诈！”邱蒋一把抹布往桌子上一甩，“邵祈言，你这样就和骗老板钱的人一样了卑鄙了，知道么！”
　　蹬鼻子上脸。无视。
　　“你！”
　　手机铃声响起，邱蒋一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望向邵祈言，“坏了，昨天晚上开机看了一眼忘记关了。”
　　邵祈言心里一震，难道是蒋世芳。。。
　　“是谁？”
　　邱蒋一眼神惊悚的按下接听键，“喂。。。”
　　“邱蒋一！”
　　他瞬间把手机拿离耳边，疯狂呐喊的男音从手机传出来。
　　邵祈言吐了一口气，心中恢复平静，不是蒋世芳。
　　“你有病啊！你没事玩什么离家出走！吃错药了你！”
　　“不是。。。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还关机，你什么意思你，这么多天音信全无！你吓唬我是吧你！”
　　“没有，我前些日子手机丢了。”
　　“丢了？！你傻啊你！出门在外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丢，你好意思离家出走啊，有没有点生活自理能力啊你！”
　　邱蒋一特别想直接把手机往墙上扔，然后大喊一声，“你TMD去死！”但是，他觉得为了宣扬的几句话报废一个手机完全没必要。
　　倒是一旁的邵祈言有点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尽管他也经常鄙视邱蒋一的智商吧。。。但也没到这个程度。
　　“我是被人抢劫好吧，”邱蒋一不好意思的看了邵祈言一眼，尴尬的转了转方向。
　　他实在是服了宣扬，这一个电话打通，从开始到现在全是骂。
　　“啊？！你没事吧你，人没受伤吧，人没事的话手机丢了就算了昂。。。”
　　邵祈言扶额。看见了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白痴的朋友也不会聪明多少，一路货色。
　　邱蒋一避开邵祈言鄙视的眼神，把手机贴回耳侧，“这不找回来了么，没事。。。对，是。。。”
　　然后他就走出去细说了。
　　半小时后，邱蒋一才回来，像做了什么苦工似的，拿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
　　“你朋友？”
　　“嗯。”
　　“画画那个？”
　　“对。”
　　“很关心你啊。”
　　“除了我去世的老妈，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关心我死活的人了。。。”
　　邵祈言一愣，他之前有听蒋世芳提起过，这个宝贝儿子自从母亲去世就变得异常任性乖张，似乎总爱做些过头的事来引起别人对他人的注意。。。
　　可谁想，本以为是对他影响颇大的事件，就这么被他随口说出来了。
　　而且。。。邵祈言品味了下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那你父亲呢？”
　　“他不懂我，关心也没用。”
　　那个苍老忠恳的声音在邵祈言耳边想起，他忽然觉得眼前这死小孩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于是懒得再问，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转身回了后厨。
　　邱蒋一这才意识到，大概是自己白目了。
　　可是。。。
　　“邵祈言！你又多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当天晚上七点钟宣扬就出现在店里了。
　　之前，邵祈言内心勾画的宣扬应该是这样的。。。
　　一身旧工装，上面沾满颜料，长发齐肩乱乱的不修边幅，骑机车带破旧的安全帽，身上还要背着画板，脸色暗沉，轮廓深邃，眼神混沌不堪随时处于疯癫的边缘，反正不管怎么想都是流浪的街头艺人范儿。
　　后来，他在几个小时前听到了他的声音，尽管音色悦耳，但内容上每句都是毫不留情的狠狠奚落。按相由心生的说法推算，如此刻薄的语言应是出自更为刻薄的外表才对。
　　可是他全错了。
　　宣扬进入店面的时候，是他先看到的。
　　他衣着整齐干净，像邱蒋一一样一身学生气息，可又比那家伙显得成熟稳重。细眉短发，黑框眼镜，一进门，店里的热气使他视线模糊，失了景象，于是抬手摘掉眼镜睡眼擦拭，细指长睫。气质温婉沉静。
　　那一刻邵祈言还不知这人是谁，却已有淡淡惊艳。
　　“要吃点什么？”
　　“请问邱蒋一在不在。”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后厨邱蒋一系着围裙，端着面出现在宣扬眼前。
　　没有意料中的重逢击掌拥抱打招呼，或者微笑怒骂激动厉色。
　　宣扬抱臂转向邱蒋一，微微一笑，“哟，别说，你换上这身还真有点店小二的样儿。”
　　不用说，肯定是下午电话里的那位了。
　　邱蒋一眼前三道黑线，不耐烦的用身体挤开对方，“你先一边待着。”
　　“宣扬？”
　　“哦对，”那人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与邵祈言对视，表情恢复正常，“你就是祈言？小一跟我说了，谢谢你照顾他啊。”
　　邵祈言一笑带过。这人的气质还真是瞬息万变。
　　“那你先坐吧。” 邵祈言打算去帮邱蒋一，然后让那两人坐下聊聊。
　　“哎，”结果刚转身就被宣扬拦住，“你陪我坐这儿等他吧。我看他挺适合店小二这工作的，咱们坐这儿看他干活正好。”
　　晕，这朋友。
　　结果，三个人一起坐下来说话又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我跟你说，邱蒋一这个人真的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你问他，他分得清油盐酱醋么？不可能啊。”只要邱蒋一在，宣扬的温和优雅就当然无存，邱蒋一坐下五分钟了，他还在不遗余力的数落着。
　　邵祈言听着都有点疲倦了。和这人一比，邱蒋一绝对是少言寡语沉默少年。这才是货真价实的话唠啊。
　　“我说你怎么一沾数落我就没完没了的呢？”
　　“这哪是数落！是对于你的客观评价啊！”
　　“宣扬。。。”邵祈言想插一句，试图终止这无意义的谈话。
　　“真的，你说他在你店里帮忙，不可能啊，不是捣乱就不错了。”
　　“他确实帮了很大的忙。”邵祈言似乎也被这暴风雨般的抨击震慑到，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了。
　　“你听听。”
　　“他真的连油盐酱醋都。。。”
　　邵祈言抬手制止，“他的工作不需要分清这个。”
　　语塞。完全的。
　　邱蒋一差点拍桌子叫好了。他起身差点拥抱邵祈言，大声喊着，“我真是太爱你了我！”他勾住他的肩，“从小到大我都说不过他，受了这么多年的气，现在终于有人替我出头了！”
　　他指着宣扬，忽然就闸门大开，意气风发了，“完了吧，输了吧，说不过人家未来律师吧，咱俩从今天开始分了啊，这就是我新欢，你心服口服，哪凉快哪儿待着，祝我们俩幸福吧。”
　　他探身挑逗似的摸了宣扬的下巴，语气温婉的叫宣扬，“旧爱。。。”
　　结果瞬间，邵祈言掀开了他的胳膊，狠狠得瞪他。丢下一句“少恶心了你！”然后转身离去。
　　冷场三秒后，换宣扬笑喷了，“新欢！新欢！你新欢不要你啦。。。”
　　“少来！”邱蒋一颓势的要打对方，不时略带尴尬地看后厨的方向。
　　他忘了，邵祈言跟他和宣扬不一样，他忘了，几天前他还一句话都懒得和他多说，他也忘了，他们认识还不到七天。他们本就不是一种人。
　　“你也是，逗什么逗。咱俩没正经无所谓，你看你惹着人家了吧。”
　　“谁让你一直奚落我，说说说，说没谱儿了吧。”
　　“我这不怕你离家出走心情不好，开玩笑逗你开心么。”
　　“省省吧你。”一阵无言，“对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看你啊，别没良心啊。”宣扬眼神乱看。
　　就这个表情！邱蒋一往前凑了一下，“说实话吧。”
　　宣扬嘻嘻一笑，“青凡这两年发展的不错啊，又是旅游城市，我今天沿途看了看，风景不错，市区也很热闹啊。”
　　“重点呢？”
　　“要不，裸裎也来这儿开一站吧。”
　　“切，我就知道。”
　　裸裎——宣扬画展的名字。
　　“别冤枉我啊，我这是今天路上才决定的，要来的目的绝对是因为你。”宣扬都快伸出手指发誓了。
　　“行啦行啦，”邱蒋一看表，也没什么招呼宣扬的心情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天！你也太没有良心了！我这大老远的跑来，你不但不。。。”
　　邱蒋一一仰头，一副你爱走不走的表情。
　　切，宣扬还是起身了。
　　他的车子停在门口，上车后，他又从车窗探出头。他勾手让邱蒋一凑近，“你看邵祈言的时候，眼神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去！
　　宣扬踩下油门，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邱蒋一的视线中。
　　店门口剩下一个若有所思的身影，侧身站立回望阁楼。
　　好不容易融洽了的关系，似乎又被他弄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