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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旦儿穷途遇江郎 黄奴威逼乞男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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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询路过的石头城,是春秋楚时兴建的城池,这座城西面临着长江,东面靠着清凉山,地势十分险要。,三国时被孙吴家族重建,作为吴国的都城建业旁的护卫要塞。南朝以后,此城仍是控制健康长江门户的重要据点。但南齐之后,长江水道日益西移,石头城西岸的险要峭壁已经不再临江,城下空出了一大片平坦的沙滩,石头城的防御价值不再明显。而梁陈以后,南朝政治愈加稳固,也没有在石头城戍防的必要,石头城便慢慢荒废下来,成了一座被士兵幽怨的记忆充满的空城,每天正午之前与落日之后,都被长江翻起的浓雾锁包裹,好像一座雾中迷宫。
江询经过石头城,随从本都打算走清凉山山道,江询却执意要走江雾封锁但较山道较为近的石头城西的沙滩,其实是想沿途一览江景。其时正值巳时左右,江上的雾气渐渐退散,石头城的棱角在天光中逐渐揭现,不再模模糊糊显得温柔。这时江询看到了江边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布衣,蹲在江边,仿佛要滴入融融的江水。
少女见江询一行人过来,慌忙站起来,似乎有些迟疑,但片刻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碎步超江询跑来。等到她走进过来,才分明听得清她一声声喊着救命。江询仔细打量这个姑娘,年纪也就十四五岁,虽然衣衫破烂不整,但衣料上乘裁剪合贴,应当是上等人家的小姐,但为什么落到这样的境地。江询下马迎上去,只见少女一脸倦容与惊惧,对江询投来的目光虽无助却警惕,显然并不认识眼前建康城无人不知的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什么事了?”
“我叫旦儿,快,有人在追我,帮帮我。”
江询往远处望去,是有一群人循着石头城的边缘搜寻着,眼看着不久就要找到这里。这石头城下的沙滩,一马平川,雾气散后便全无躲避之处,一群出猎的大男人,怎么藏得住一个小姑娘呢?眼看着远处的人不出两刻钟就要搜过来了,叫旦儿的女孩着了慌,几乎快要哭出来。只听江询突然笑了起来,叫女孩儿背过身去,径直脱了身上的玄色广袖大衣素褶大口裤,扔到一边石头上,又指使一个随从一天脱光了衣服仍在石头边,又挑出一个身材矮小的随从脱了衣服,把衣服给到女孩手里。又叫众人闭眼背向女孩,让女孩换了那矮小随从的衣裤。江询拿着女孩换下来的素纱宽袖裙,笑着领着两个手下走进了河水中。
“你们就在这岸边候着,有人问便说你们少爷我在海中游说,让他有事来和我说就是了。”随即三人走入江中,好像在追赶慢慢散去的雾气,似乎全无心事地往江心处游去。
这当口,远处搜查的人也渐渐近了,旦儿穿着随从的衣服,不安地躲在一众随从的身后。搜查的一队人马走到跟前,一个带着短巾穿着哑褶衫的小厮走上前来,只信口大声一问:“你们可曾见一女子经过此处?”
江询的随从并不搭理他,只是转头看向江面上时隐时现的江询。
这小厮碰了一鼻子灰,愤愤走了回去,不一会儿,走来一个有些矮胖的贵族男子,戴着斗羊笼冠,身着广袖暗纹襦裙,想来是他们的主子。这人笑吟吟走上前来,也转头看着江面上的人影:“这是哪家公子啊,真是好水性。”
对面见这人面善些,又是主子,就好气答他:“是我江家公子,正午间戏水玩呢。”
“原来是江总家的公子江询。”
这人说到江总和江询的名字,举重若轻如唤路人,随从听之不免一惊,但仍要怒斥回去:“我家老爷和少爷的名讳,其实你随便唤的!”
这面这位倒也一愣,旋即脸上堆笑:“失礼失礼,久仰江公子大名。可否请问公子上来讲话?”
随从看这人有些来头,便隔着大江唤江询,江询早已料到,便携着三人往回游来,那女子的衣服,自然已扔在河中。不一会儿,便光着身子走上岸来。旦儿看见,心中一羞,却又怕露出破绽,只好直视若无睹。
江询上岸来,赤身裸体对着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爽朗地开口道:“这位公子失敬了,听公子有事,我就从河里上来了,也来不及穿身衣服。”
对面的男子倒也被一吓,素来听闻押花江郎任性使气,没想到真这样行为乖癖不拘一格,奈何自己找人心切,也就不管这么多了。
“果然是江公子,鄙人黄奴,实不相瞒,鄙舍今日走失一婢女,趁雾逃进了石头城,我一路追寻,刚雾散,见她往沙滩这边来了,一路搜查过来,却又不见了,不知道江公子有没有看到?”
江询思索了一下,想不起这建康城中有叫黄奴的这号人,许是外地来人。他假意问了问左右的随从,笑着说:“黄公子客气了,我这中午一直在江中游说,刚刚雾气又大,实在没注意什么女子。我手下的侍从们也未曾见到,想是又逃进石头城里去了吧。”
这叫黄奴的人也并不好骗,江询话还没完,便已经骨碌这一双眼睛在江询的随从中搜索。那一对小眼终究是停在了旦儿的脸上:“江公子,你这位侍从真是生的俊俏,端得跟个女儿似的。”
江询一惊,明白黄奴已经看出来了,又心想对方确实是个人物,明明看出骗局,却也不说明,留了台阶给他下。但已经答应了要帮旦儿,又怎能失信于人呢。于是赤裸着身子的江询几步走过去,伸手拦住旦儿,怪笑道:“黄公子好眼力,这是鄙人从小惯养的男童,生的是玉肤凝脂,比女子都要美丽得多呢?”
黄奴见对方如此,倒也更进一步:“果真如此,江公子我们今日幸会一场,这婢女我也不找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和公子交个朋友。这童子生得如此可爱,公子不知,鄙人从小喜好男色,不知公子能否将这男童送与我做家童?”说这话时黄奴满脸堆笑,就好像乞送男色之事分毫无虚假。
江询也不让半步:“公子若少男童,他日来我府上,我嘱父亲为公子找几个便是。这是这小厮从小伴我,感情匪浅,恐怕不能成公子之美啊。”说完讲旦儿揽在身后。话说这旦儿,刚眼见着江询的赤身,如今又被他揽在怀里,脸已红如晚霞,分分明明,已经现出了女儿形色,再瞒也是瞒不住了。
黄奴听这话,脸上的笑渐渐扭曲成了阴狠的狞笑。
“江公子,我带着这群宵小从昨晚起找那丫头,通宵没睡觉啊。只因为我中意这丫头十分。实不相瞒,她也并不是什么婢女,而是我的小妾。这嫁给夫家的女人,跑出去了,是个什么道理?”
江询听这话,知道与黄奴的梁子是要结下了,一时也无话可说,只是赤着身子,坦坦荡荡,呆立着看着华服衣冠但阴险万分的黄奴,此时的江边,一副滑稽的对峙景象。
黄奴见他不语,换了副口气,继续说道:“索性今日见了公子,这女人我便不去想他。素闻江家江大人和少爷江公子,都是高洁名士,想来不会如此吝啬小物。今日我看上江公子的小厮,想领会家中去,也算填补失去小妾的悲伤。江公子若不应允,恐传出去,江家要遭人耻笑啊!”
江询本不善钩心斗角,见此人说话句句带刺,字字有指,不免火从中来:“黄公子不用如此说,我江询本就是自私小人,无论女子男童,我江询说不让就是不让。这岸上风冷,我要下水去了,黄公子继续寻妾也罢,就此回去也好,鄙人失陪了。”于是不理黄奴,仿佛李逵一般,径自又游向江心去了。
黄奴见江询态度如此强硬,气急败坏,但怒容转瞬消失,又笑着向江中远去的江询喊道:“江公子小心莫着风凉,这小妾我便是不找了,只是这小厮,我便是要定了。改日我便到府上去央江老太爷。江大人必不见得如公子一般吝惜男色。”说完,带着人马,反向走了。
江询在水中不免有些着慌,这叫黄奴的男子,说到自己父亲,如此熟稔,如同常见之友,莫非真的来头不小?但这女孩如此可怜,想必也是被这黄奴强娶回家,这样的事,当然不能背信。回家告诉父亲,他应当也会支持自己的决定,这黄奴又不是皇亲国戚,难道还能不顾王法,入府抢人?心中想如此,游了一会儿,甚觉无趣,也没了出郊野游的性质,于是上岸,差人去附近买了一套女衣,让旦儿换上,便一路往回走了。
路上旦儿仍旧十分紧张害怕,只字不言,江询发现这女子并不知道自己,便安慰她说自家父亲在朝为官,并非小户,这黄奴硬要抢人是不可能的。旦儿听江询如此说,也并不答话,仿佛心事重重,似乎全然忘记了刚刚看到江询全身赤裸,又被他搂在怀中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