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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衣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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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从小就是个刺儿头,混不吝的那种。
怎么个刺法儿?
别人说不能干什么,他偏要去干;别人说最好去干什么,他偏不干。
最后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觉得劝了没用,也就不去劝了。
偶尔母亲会说长阳两句,他倒还听听。
但大多数时候,母亲说了也白搭。因此长阳还不到十八岁,就已经闯下不少祸,被奉为“村中一害”。
长阳满十八岁那年,唯一能劝劝他的母亲去世了。
人死不能复生,但按照民俗,总相信死人的灵魂会在头七那天重返家中。
因此苦主一家在那天,须要把家里从里到外打扫好,然后阖家出门,直到半夜才归来。
就中原因有很多说法,
不过最为大多数人接受的那种是:押解亲人灵魂回家的鬼差,会对滞留于家中的活物不利。
邻村据说也曾有头七全家出去躲避,结果回家时发现留守的牲畜全死掉的事情。
长阳的亲朋好友为他母亲治丧,也是遵从了这个习俗。
可临到出门时,长阳却死活不走。
嘴里大喊着:
“这世上哪来的鬼怪!?都是自己吓自己!!我偏就不走!!看看来的东西能把我怎么着!?”
亲戚们虽然头疼他的举动,却也明白劝说不得,也就散去了。
只剩下长阳一个人,在灵堂里席地而坐。
头七那天是阴天,凉风飒飒,一对白烛在昏暗的灵堂中越发显得暧昧不明。招魂幡被吹得高高扬起,然后又缓缓落下,扑打在长阳母亲的遗像上。
音容宛在……
长阳注视着母亲生前的面容,眼角有些湿润。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母亲教给他的。长阳想,自己忤逆了母亲十几年,这次也该听话些。
所以不能哭。
可当他刚想用袖子去擦已经涌出眼眶的眼泪时,一阵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只听得正门口传来异样的声音。
哐啷……哐啷……哐啷……
旧俗,头七当天众人避散,最后走出家门的一人,要倒退着拿一簸箕灰洒在庭院和灵堂的地上。若回家时,灰上显现出人的脚印,说明亲人的灵魂没有罪孽,可以顺利投生。可如果是戴着镣铐的痕迹,抑或动物的足印,那往生者必定得下地狱或者托生为畜,因为他有罪。
哐啷……哐啷……哐啷……
长阳头皮一阵发麻……这个时间亲戚们已经走避很远,那么进来的,必定不是人!
长阳长这么大,还从未害怕过。
可是以往的“不害怕”,正正源于无知,并不是说他不会害怕。
终于体会到恐惧感的长阳,立刻奔入灵堂西侧母亲生前居住过的厢房,钻进一个大衣柜躲藏起来。
哐啷……哐啷……哐啷……
铁器敲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个声音先是进入灵堂,然后去了东厢房,最后才往长阳这边靠过来。
长阳屏住呼吸,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突然间……从衣柜的缝隙,长阳看见了母亲的发髻……
母亲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
一动不动。
同母亲进来的,自然还有另一个东西。
“这衣柜里有人吗?”那个东西问道,声音尖利阴森。
“我看过了,没有人。”母亲回答。
说罢,他们相率而去。
…………
自那以后,村民都说长阳好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刺儿头了。
他总是按照村中的习惯和风俗做人做事。逐渐,也就没人再管他叫“村中一害”。
有时候,他也会去村口或者城里的算命先生那儿问一件事,反复问:他说他明明听见母亲的灵魂归家时,是戴着镣铐的……可等母亲走后,再出门看,事先撒的灰上,居然只有人的脚印,没有镣铐的痕迹。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算命先生说,那是因为死者临走前行了一善,已经足以顺利投生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