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鬼花朵 ...
-
故事发生在顺治康熙年间。
庄廷鑨明史案牵连甚广，是满清入主中原以来第一宗文字狱。
因此案入狱者2000余人，审讯后定死刑70多人，其中18人被凌迟处死。
死者长已矣，可活着的人，还得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李驰，是浙江乌程人。
他的父亲，仅仅是因为去书铺问《明书辑略》是否到货，便被下了狱。
大牢那种地方，若没有银钱通关，人基本上同等死无异。
没过多久，李父就瘐毙狱中。
对于独子李驰而言，父亲的死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非要看那函反书，也不会好端端惹祸上门。
一边是对牢狱之灾的恐惧，另一边是自己对父亲枉死的自责。
李驰惧愤交加，愧悔难当，干脆服了毒。
人果然还是有灵魂的。
服毒后的李驰不知身死，一缕幽魂游荡于一个陌生的城郭当中。
这地方可比乌程好多了。
李驰走在城中大道上，心里突发感慨。
最近官兵抓人抓得太狠，乌程早已乱作一团，家家户户闭门上锁，即使出门，也都道路以目不敢多言，生怕招祸上身……哪比得上此时身处的城市，如此繁华和谐？
正想着，便听到身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李驰回过神，原来是他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友徐某。虽不面生，但好歹也多年未见了。
那人见了李驰，一脸的惊愕，三步并两步从一座巍峨的衙署门口，跑到李驰面前。
“我说贤侄啊，你怎么来了这里！？”他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李驰不好意思地一拱手，行了一礼，“徐叔叔好。”
“这里是丰都鬼城啊！”徐某叹口气，问道，“可你阳寿未尽，怎么会提前就来了呢？”
李驰一激灵，方才想起，这个徐某去年已经过世，徐家还给李父送了讣告来着。因了这个由头，李驰也记起自己是如何服毒自尽的。既然都是鬼身，倒也不怎么害怕。
于是他将事情始末都对徐某讲了一遍。
徐某边听边摇头，于失望处喟叹几声，听到激愤的地方，恨不能捶胸顿足。
直到李驰说到服毒……
“糊涂！！”徐某将一拳狠狠打在李驰肩膀上，“你们李家，就你一个后人，你一死了之，就是这样给你父亲交代的吗！？你父亲图的是你这个吗！？”
李驰无言，只得垂首而立。
徐某摇摇头，对李驰说道：“贤侄你且在这儿等等，我一刻便还。”说罢，徐某转身往衙署中走去。
过了一会儿，徐某返回。手中多了一支花。
他将花朵递给李驰，叮嘱道：“贤侄，你现在立刻就从刚才进城的那个门出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知是父亲的故友想要救他，李驰唯唯。
“方才给你的那支花，能替你指路。路上遇见这花便笑的，全是鬼。记住，不要同他们搭腔，只须前行便可。等周围行人无一冲你笑时，扔掉此花，即可返阳。”
叮嘱完李驰，徐某又笑道：“此花从枝上折下，看似是个废物，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姑且物尽其用吧。”
李驰打量着手中的花，只见花朵红芳可爱，掂量掂量，倒是有些分量。
又思量着徐某的这番话，若有所悟。
于是李驰郑重其身，深深向徐某一揖到地：“晚辈李驰，谨遵前辈教诲，再不轻生啦。”
待起身时，徐某已然不见，连衙署的大门也消失了。
按照徐某说的，李驰手持红花，便从先前进城的城门出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行人，有漠然的，但大多是冲着他手中的花朵笑的。
李驰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一鼓作气闷头往前走，并不在意其他。
终于，到了一片市集，市集中人虽然多，但没有谁留意李驰，更不要说对着他手中的花笑了。
结束了吗？李驰瞅瞅手中的红花，松了口气，大笑一声将红花抛了出去。
瞬间李驰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待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家中灵堂的招魂幡和挽联。身边哭声一片。
李驰就这样还魂了，他的妻子和其他亲戚都很高兴，觉得是上天开眼，没把这一家人逼上绝路。死而复生的李驰向家人保证，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决不再寻死。
“我这人一无所长近似废物，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将来物尽其用就是了。”他笑着说，心中松快不少。
听者以为他在开玩笑，并不在意，却只有李驰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在灵堂里四处寻找还阳时丢弃掉的那朵花。
终于在灵台底下找到了。
倒真是红芳可爱。
可那哪是什么花呀！
不过是一只死人的手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鬼花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