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川岸生花》天雷劈阿抹

11、南宁说：“不要喊我叔叔！”

　　消失了十几天的南宁再次出现在眼前，我仍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南宁走过来抱住我，在我耳边微微叹息，他说：“小花生，我说过我回来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的头在我颈窝，我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我看着他身后的阿斯顿•马丁One-77，眼眶微微发热，我想说话，嗓子却堵得厉害。
　　“小花生是高兴坏了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南宁终于直起身，扶着我的肩膀问我，我指着他身后，颤着嘴角，他似乎也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疑惑地回头——
　　“啊，走开走开，拍什么拍，不准拍照……还有你，刮什么刮，这是车子又不是金子！啊啊啊，你们……这车可是借来的，弄坏了老子要赔的！！！”
　　“这是真的阿斯顿•马丁One-77吧，我只在电视杂志上看过呢！”
　　“是啊是啊，听说得好几千万的。”
　　“那算啥，主要这车还不是有钱就买得起的，全球才77辆呢。”
　　“真他妈有钱，这么有钱来咱这小城市干嘛呢。”
　　“一看那男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白脸一个，长得他妈的比女的还漂亮，估计是靠脸吃饭的……”
　　我退到一旁，看南宁黑着脸将围观的人喝走，心里不禁纳闷，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刚刚还一个客人都没有来着的……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观众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南宁不耐烦地喊来了我们站长，站长今年五十来岁，很胖，头发已经地中海了，性格温和，看见南宁黑得堪比锅底的脸色时竟吓得连说话都哆嗦，我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自偷笑，南宁总有本事虚张声势得让人信以为真。
　　“这位先生，有，有什么事吗？”
　　“站长是吧，我姓南。”南宁神神叨叨地附在站长耳边小声说。
　　“呃……啊？”站长半晌没懂南宁的意思，又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啊”了一声，我看着可怜，便好心指点了他一下，我喊了声站长，指了指墙上新颁发的法令，南宁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站长看了墙上一会，终于醒悟过来——
　　“啊，你是市，市……”市长两个字大概是卡在了喉咙口，站长“市”了半天没能成功说出口，惊恐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想叫好，南宁鬼扯的时候最喜欢遇上站长这样捧场的人。
　　“嘘，别叫，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这位小姐是我的侄女，我有事带她先走了。”说完南宁便拉着我上了车，围观的人一见车门拉开几乎都要挤进去了，站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来帮忙，阿斯顿•马丁One-77这才得以顺利从加油站挤了出来。
　　南宁载着我在公路上行驶，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汽车发出的低呜声，我将身体完全放松在真皮座椅里，心里盘算着哪里还能找到一份加油站这样的工作，南宁这样一闹，现在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南宁停了车，对我说：“下去走走？”我点点头，下车发现南宁把车开到了城郊的大桥，我走上去，看着下面长长宽宽的国道，始终想不到还能去什么地方找工作，不禁感到有些无力和疲惫。
　　“小花生……”南宁喊我，我回头，他却背过身去，倚着桥栏向下看，他说：“小花生，你还记得你两三岁的时候吗？”
　　大概是因为我懂事早，三岁以前的事情我零零碎碎还记得一些，南宁问起来，我忍不住就开始回想了，我记得那时候父亲在一家不错的大公司上班，母亲一直在怀孕，在家陪着我和菜菜和肚子里的宝宝，家里虽说不上富裕，但温饱无忧，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据说父亲上学时曾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南宁便是小他好几届的学弟，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两人结识了，一拍即合成了好兄弟，南宁那时候还在上学，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青春叛逆的时候，南宁的父母管不住他，只有我父亲能让他乖乖听话，南宁每天都会往我家钻，几乎成了家里的一员，母亲难产死在医院的时候，我看见南宁比父亲还疯狂，但他发过疯后便清醒了，而父亲却清醒着便疯了……
　　“小花生。”夏风煦煦，我听见南宁帮我回忆快乐，“小花生你肯定不记得了，你学说话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是‘南南’……我那时候很高兴，但也很疑惑，我明明教的是叔叔，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南南’了呢……后来小花生两岁了，粉嫩嫩的一团，漂亮得不得了，看见我就‘南南，南南’地喊，咯咯笑个不停，我用尽各种方法让你喊我叔叔，终于有一天，小花生换了个喊法，你歪头看着我，半晌讨好似的对着我笑，开口却是‘南宁’……小花生三岁了，越来越有小美女的范了，开始喜欢欺负南宁了，似乎看见南宁恼了就高兴，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抱着南宁的脖子，亲得南宁一脸口水撒娇，却怎么也不肯喊一声叔叔……后来……”南宁的声音噎了噎，继续说：“后来小花生跟着南宁回家，却再也不欺负南宁了，南宁皱了眉头小花生就会过来，抱着南宁一遍一遍地重复：‘南宁叔叔，小花生会听话，菜菜和朵朵也会听话，南宁叔叔你别不高兴……’小花生十二岁的时候，在学校和人打架，我领你回来的时候，你突然抱住我，哭着喊‘南宁，南宁……’”
　　我安静地听南宁回忆，没有开口，南宁却突然转过身来，扶住我的肩膀，对上我的目光，我惊奇地看见南宁的眼里有泪光，除了母亲去世那天，我从没见过南宁哭。
　　“小花生，再喊我一次‘南宁’好吗？”他的目光殷切期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南宁叔叔……”
　　“不要喊我叔叔，我不是你叔叔！”南宁突然大吼，目光凶狠得像当年醉酒的父亲，我愣了愣，抿紧唇，再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