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川岸生花》天雷劈阿抹

10、当现实撞上回忆

　　自从安川来了以后，我上班时便不像以前那么无聊了，除了干活，发呆，我又别了的事可以做，比如，研究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一段时间后，我总结出了几点，如下：
　　第一，他有强迫症。证据：他每天来一趟，总在快下班的点，只点一份油爆花生米，只坐在同一个位置等。
　　第二，他有洁癖。证据：他不喝店里的茶或其他饮料——准确来说，他从来不用店里的任何餐具——他厌恶和人有肢体接触，偶尔瑶瑶碰到他，我能看见他微蹙的眉头和深沉的黑眸。
　　第三，他有分裂症征兆。证据：我看过他的钱夹，里面只有毛泽头人头的红票子和我看不懂的各种票子各种卡，但他的口袋里总能掏出六个硬币。
　　第四，他很有魅力。证据，自从他来了店里以后，瑶瑶嘴里的话题便从哪哪明星又离婚了，哪哪演员又被导演潜规则了直接跳转到安川今天穿的衬衫是什么什么品牌，安川今天穿的袜子要多少多少钱——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赞一句瑶瑶的观察力实在入微，以及安川，呃，实在太不注意形象了，袜子也能外露……
　　第五，他很带财。证据，自从他开始在厨家坐台，哦不，是做客，厨家的生意便一天比一天好，下班一天比一天晚。
　　第六，……
　　如此等等，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我仍然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我这人向来随遇而安，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并没有多大所谓，我只想平静地过日子罢了，但上天总是不安分的，他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几场戏，不做完，他决不允许你谢幕，而我的戏，明显还没有结束。
　　这天是星期六，晚上十点，我准时来到加油站开始工作，刚换上工作服便来了几辆车，忙了一会人便少了，我闲闲地站在一边，放松身体和大脑，看着路灯下的马路发呆。
　　其实加油站的工作并不繁重，又没有过高的技术和学历要求，由于工作本身存在的潜在性人身安全问题，工资也不低，以我稀薄的运气本不应该这么好命能得到这份工作，但这份工作确实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一线希望，至少，它让我免于带着菜菜朵朵饿死街头的命运……
　　“嘀嘀——”刺耳的喇叭声传来，我赶紧收回心思，抬头一看——阿斯顿•马丁One-77，我一下便愣了——并不是因为它是全世界最昂贵的跑车之一，也不是因为它在全球仅发售77辆，更不是因为它外形酷炫惹我惊艳——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某个下午，我甚至不可能认出它，对我而言，所有汽车都只是铁皮子能装人的甲壳虫，与公交车没有两样，而那个下午，仿佛瞬间便随着这辆车一起出现在了我眼前……
　　“小花生小花生，你帮我看看，看看哪辆车好，我想换新辆车啦，生活没有新鲜感我会精神疲劳的。”
　　漂亮得让女人都嫉妒的脸小狗般地蹭过来，手里捧着摊开的汽车杂志，阳光照在我脸上，晒得我昏昏欲睡，懒洋洋地抬了下眼，随手在一张图片上点了点，又缩回去继续看菜菜画的漫画，那张漂亮的脸火花般亮了一下，瞬间又黯了，委屈地撇着嘴，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男人：
　　“小花生，你是要我去卖身吗？这可是里面最贵的一辆……”
　　“嗯！”
　　“不过小花生眼光真好，我看中的也是这辆。”
　　“哦！”
　　“这是阿斯顿•马丁One-77，你看报价，后面的零多得数都数不清……”
　　“哦！”
　　“小花生你别这样啦，你过来看看嘛！”漫画被抽走，汽车杂志被硬塞到手上，修长的食指在杂志上指指点点：“你看看看看，其实这辆也不错啊，只是平稳性差了点，又不是要在车上生孩子，要那么稳干嘛……还有这辆，你看你看，车型多漂亮，线条多流畅，也就是提速稍微慢了那么一丢丢，又不是要去赛车，用得着那么快吗？呀，这辆！这辆好，车内设置豪华完备，无线系统尤其棒诶，还是我喜欢的敞篷款，高调奢华，跟我比较搭啦……呃，不行，这辆保养费太高了，会把我吃穷的，啊，这辆这辆……”
　　“哈，我就知道小花生看见这辆车一定会高兴的，小花生，我为了买它都倾家荡产了，小花生你可要包养我……”我猛地抬头，撞上和脑海里重叠的那张漂亮的脸，甚至连那蛮横而委屈，欣喜而明亮的表情都一模一样，一时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安静祥和的下午，当现实，终究撞上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