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歌葬红颜》飞鸟烬

8、第 8 章 回到大帐后

　　回到大帐后，东方穹临分析着战况，他了解朱鸿，若无十分把握，朱鸿定不会贸然行事，可还是惨败，看来那楚雨不可小觑啊！刚得来的消息，参军生擒十万商军，却没有对他们怎么样，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一时间双方陷入僵局，都很有默契的休战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东方穹临不想再等了，决定明日攻打秋水城。
　　二月十七，商国皇帝率三十万大军攻打秋水城。兵临城下，此时秋水城已进入备战状态，全城戒备。
　　“硬攻死伤惨重，代价太大，东方穹临不会这么做，此举只是试探我军动向。”
　　楚寒烟行至朱鸿面前，一挥手，上来两名士兵，拿绳子把朱鸿绑了往外推。
　　“朱将军，得罪了，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楚寒烟恭敬有礼的说道。
　　城楼上，一众将领与商军遥遥相对。城门紧闭，战鼓不鸣，这战场死亡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声响，却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生生让人出一身冷汗。
　　朱鸿出现在城楼上的时候，商军一阵骚动。很简单，想换回朱鸿拿三座城池来换。
　　东方穹临一派闲适安定，直到他看清随朱鸿一起出来的那人是谁后，他再也保持不了那份从容，胸口如遭雷击。那人居然是楚寒烟，一身战甲，英姿勃发，只是她的铠甲，那是元帅的战甲，看她淡定如常的样子，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是了，他不曾对她说出实情，所以她也没必要告诉他不是吗？所以她就将计就计，他早该想到，生擒十万商军用的迷药是出自谁手？天下间除了楚寒烟，谁还能制出如“浮生迷梦”这般霸道的迷药。他如梦初醒，征战前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忘记时间，忘记立场，忘记空间，一切恍如一场惊梦。楚雨，好个楚雨！
　　“啊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笑声狂放中颤音不止，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一支箭矢从暗处破空而来，在他恍惚之际穿透他胸前的护心境扎进身体。有人急切的喊“皇上”，他却什么也听不到，脑袋“嗡嗡”作响。他仰望城楼，模糊的看到楚寒烟漠然的脸，不动如山。是她派人杀我吗？是她吗？失去意识之前他坚定的吐出两个字，“退兵！”
　　一时间商军如退潮般撤的干干净净，一切如一场闹剧，秋水城之危暂解。
　　给朱鸿松绑后，楚寒烟遣退众人，只留下她与朱鸿两人。
　　“朱将军，昨夜我曾修书一封给你们的皇帝，让他拿三座城池来换你身家性命，可他今日就率大军攻城，摆明了至你的生死于不顾，想你一生为商国立下赫赫战功，若没有你，商国兵力断不会有现今如此之强大，这样的国家还值得你效忠吗？”
　　“哼！无知小儿。”朱鸿难掩愤慨，“你参国皇帝多行不义，陷百姓于水火之中，致使民怨四起。我乃正义之师，誓要救万民于水火，我是为天下百姓而战，不只是为了商国。你空有计谋，却不辨是非黑白，助纣为虐，必遭天谴。我皇英明，不受尔等胁迫，我虽愚钝，却也不听你这挑拨离间之计，你奈我何？”
　　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决然霸气。楚寒烟不禁为朱鸿的气节折服，心中谓叹，原本只是想激他一下，此人正直非常，若遇明主定能一展抱负，若遇昏君定仕途坎坷，或将遭杀身之祸。东方穹临，可要好好善待你的贤臣。她拱手施礼，“将军高义，在下佩服，希望你能好好辅佐你的皇帝。”
　　说完抽身离开，“不小心”掉下一块绢布。
　　待她走后，朱鸿捡起那块绢布，竟然是秋水城内的地图和岗哨分布图，他拧眉若有所思。
　　掌灯时分，商军营地的帅帐内却漆黑一片，东方穹临猛灌了一口酒，洒出的酒液已将衣服前襟浸湿，暗红色的血迹渗出，他仿若未觉，酒意朦胧中，看见与楚寒烟的初次相见。
　　九月初九，重阳节，幽居崖遍开白色菊花。东方穹临打趣道：“这里那么多菊花，你应该有酿菊花酒吧？而且今天还是重阳节。”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却没抱什么希望，想楚寒烟女儿家应该不会喝酒的，谁知楚寒烟径直到屋前的药圃旁挖土，不一会儿手捧一个坛子到他面前。
　　“尝尝。”
　　东方穹临接过，拍开泥封，酒香四溢，深吸一口气，“好香。”
　　当下也不客气，仰头喝了一口。
　　“这酒好烈。”东方穹临咂咂嘴，“没想到菊花也能酿出这么烈的酒。”
　　楚寒烟笑道：“这酒叫千日醉，别小瞧它，后劲儿可大呢。”
　　“千日醉！呵…倘若真能醉上千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完又连灌两口，“清冽甘醇，果然好酒。”
　　“哎！好酒哪有你那样喝的？真是暴殄天物。”
　　“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就不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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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的几个月，每天忙忙碌碌，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东方穹临便会拿着酒躺在屋顶上，边饮酒边赏景。有缭绕的云朵围绕身边，伸手挥散，不一会儿又聚拢来，再打散，再聚拢，乐此不疲。有时候楚寒烟也会来，大多数时候便是沉默，有时兴起便天南地北胡侃，这时的楚寒烟不会维持一贯云淡风轻的样子，会开怀大笑，实在高兴的时候也会讲她小时候的几件趣事，那时候多快乐啊？真真是神仙也羡慕。
　　“啪”酒坛落在地上，东方穹临怔怔的看着酒液流失，忽然五指用力揪紧胸前的衣襟，剧烈的咳嗽。
　　帐外各路将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已经等了两日了，听到帐内响动想进去又不敢，皇命难违。东方穹临从战场回来后，军医刚刚把伤口包扎完毕，他就清醒了，随即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大帐内一步。东方穹临吐出郁结于心的那口气，整个人冷静了许多，有些事必须问个明白，或许一切还有转机，或许她也不想这么做。想到这里东方穹临重新振作，掀帘出了大帐，一群将领慌忙行礼，东方穹临无视，“备马！”
　　一旁的亲信牵出一匹马，东方穹临不顾属下劝阻，打马狂奔而去。
　　二月二十一，下弦月，依然是城外的护城河，老地方。看到楚寒烟的时候，东方穹临笑着迎上去，虽然笑的很勉强，可他还是努力笑。“你来啦！”
　　楚寒烟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才两日他竟憔悴如斯，眼窝深陷，下巴有青青的胡渣，她别过头从袖管里拿出一瓶药，“这是我自己配的药，疗伤很好。”
　　愣了半晌，东方穹临伸手，楚寒烟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真怕他会不接受。“对不起，我没有管好下属，累你受伤。”
　　东方穹临忽然想笑，这算什么？他们这样究竟算什么？你见过两军交战，一方将领向另一方将领受伤道歉的吗？他们这敌人做的真可笑。他仰头、望天、吸气，转移话题，“你就这么出来了，药庐里的药谁来打理？”
　　“那些药本来就是野生的，现在只不过是回到它原本的样子而已。”
　　东方穹临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其实在山上也挺快乐的，不如我们一起去做大夫吧，我给你当徒弟，每天采采药，治治病。”
　　楚寒烟眼里有光一闪而过，她笑，三分无奈、三分坚定、三分决绝，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有我的使命，我…不能背叛我的国家。”她奇怪她的声音还能如此平静。
　　东方穹临也笑了，意料之中，她从来没有对他承诺过什么？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应该就是关于下一个重阳节一起赏菊的约定，或许在她眼里他也只是她曾经的病人而已。
　　“那晚在山上，你说这天下需要正义之师，我本来以为你可以不一样，是我错了，我也不能抛弃我的国家，我们…战场上见吧！”
　　这几句话说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消沉颓废，决绝狠厉，意气风发。他纵身上马，掉转马头。
　　“若是我死了呢？”楚寒烟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传来。
　　东方穹临握缰绳的手一抖，冰冷的语调不带温度。“如你所愿，我会为你立书写传，让你名扬天下，万古流传。”
　　他绝尘而去，楚寒烟苦笑轻叹，“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只羡伯牙子期，共谱高山流水。你，是否懂得？”
　　她轻语呢喃，他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