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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亭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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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荷塘。美人。
“公子你别逗我啦~~哎~~哎哟~~公子我错了~~错~~错~~公子~~”一个少女眉眼带笑,花枝乱颤的嗔道。另有两个女子站在一旁用团扇掩嘴而笑。
“谁叫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我~~我错了~~”
“小米,小豆!别在旁边站着呀!过来过来!”
“公~~公子~~你~~你~~你~~要怎样~~才~放~放放~~放过我呀~~”
“放过你?嘿嘿~~你跳到池塘里洗个澡如何?”
“这~~公子~~这~~哎呦~~公子你~~饶饶~~饶了我吧~~”
“唔,这个不错。你跳进去洗澡!我去叫个画师来!画幅荷塘出浴美人图送给我兄弟~~!”
“小米,小豆~过来过来~帮我把她抬进去~!”
“别~别~~”
扑通一声,少女以横躺的姿势被扔进了荷塘里,她挣扎了几下,慢慢沉了下去,没了声响。
少年见半天不见她上来,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你们俩去叫阿忆上来。”
小米和小豆顿时慌了,“公子!公子!我忘了阿忆不会游泳!”“这可怎么办呀,老爷要是怪罪下来,我,我们,可承担不起呀!”
少年顿时也乱了心神,一时没有注意到小米和小豆偷偷的抿了一下嘴角。“公子,我们俩也不会游泳呀!公子,公子,快叫人来把阿忆救上来吧,真出事了也得让阿忆的父母看到完整的尸体呀!”说着,更是声泪俱下。少年眉头越锁越紧,一个鱼跃,跳进了池塘。阿忆,阿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忽然,少年觉得有人扯住了他的腿,他使劲挣扎竟挣脱不了,心想,完了,要和阿忆做鬼夫妻了。一低头,竟看见阿忆狡黠的笑容,竟感觉两眼一热,有珍宝失而复得之感。两人相拥着浮到水面上,阿忆一边大口的呼吸一边打他,“你再不下来人家就真要淹死了!”见她如此,他又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啊,你们三个竟敢欺骗本少爷!看今天我不整死你们!阿忆啊阿忆~你就受死吧!”
“米苑姑娘。”路边的丫鬟请安道。
“郁儿!”米苑带着浅之,步履匆匆的赶来。
“苑姐姐!你怎么来了?”邹郁赶忙从池塘里跳出来。
“你怎么搞的这个样子!?阿忆!小米!小豆!你们三个怎么回事!”
“米苑姑娘,奴婢知错!”
“苑姐姐,是我把她们弄成这样的。”
“你们三个,尤其是你!一个姑娘家弄得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成何体统!”
“少爷刚回来,又年纪轻,不懂事!你们还不知自己身份吗?!跪在这!”
“是。”三人极小声的应道。
“苑姐姐,不关她们的事,都是我!”
“你再吵!等下你父亲就来了。你以为他不会找你算账吗?”米苑严厉的瞪了邹祈一眼。“不知轻重!”
“可是,苑姐姐!”
“跟我过来!”邹郁一时亦不敢说话,心疼又愧疚的望了阿忆一眼,用唇语告诉她自己马上回来。阿忆看了邹郁一眼,低下了头,心中像纠集着千丝万缕,米苑的话像针一样刺痛着她,可那念想就像针后跟着的那条线满满的绣在她的心头,缝一针也痛,拆一针也痛。
浅之都看在眼里,不过她都当做没看见,这是少爷的私事,充其量也是邹家的家事。那姑娘太傻了,在她看来,她虽年幼,尚懂门第之别。从小在这里长大,她懂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睁只眼闭只眼,不仅仅是对别人,对自己亦是如此。若对所有的奖励,惩罚,不公都太过清明和在意,她便也不会活的如此“毫发无伤”。浅之谁都相信,又谁都不信。
“浅之,你过来。”米苑唤她。
“苑姐姐,她谁啊?”邹郁嘴叼狗尾巴草,不屑的看着她。
“郁儿,待会你父亲会让你与浅之比剑。我先带浅之过来和你套好招。”
“套招?姐,你太瞧不起我了吧!”
“就这个小姑娘!我至少得让她三招还得处处留意别伤了她吧!”
“祈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况是你!”米苑一伸手扔了他口中的狗尾巴草,“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邹郁一听便噤了声,又瞥了浅之一眼说,“得得得!套就套呗!”
“记住了啊!我可是怕伤了你,才和你套招的!”
浅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马上掩饰过去了,轻轻点头说了句,“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主子最疼爱的儿子——邹郁,而她听邹祈向她诉说的十句话中至少有一半是说他弟弟怎样可爱的,剩下的四句谈论剑法,还有一句大概的关心一下她。哦,当然,他本没有义务关心她,因此她早该感恩戴德。事实上,邹祈对她是非常好的,她最喜欢和她的祈哥哥比剑,每次打败了他,受他的褒奖,才让浅之觉得自己的剑练得有价值。她知道,尽管十句话中只有一句和她有关,却是真真切切的关心,她觉得很干净也很温暖。不管是不是够温热,甚至只有一点点的温度,她能感觉出是温暖,就足够支撑了。
不得不承认,邹郁长的美。是真的美,不是帅,不是英俊,不是清秀,是美。什么词最适合用来形容美呢?浅之侧着脑袋又打量了他一会儿。她得出的结论就是只有美能够形容美。她发现,即使他做戏谑,猥琐,或者更加讨人厌的表情来,那个表情融合在他的脸上依旧以一种极自然的形态彰显一种不受干扰的美。她觉得越看越神奇,不由得感叹,难怪一个如此顽劣的公子竟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按照邹祈的说法,邹郁一出生就几乎抢走了在他身上所有的关爱,到后来,连他的关爱也一并抢了去,即使十分不公的待遇,邹祈自身也觉得理所应当,弟弟本该享受这样的宠爱。当时浅之常在心里叹,这实在是令人惊奇,这般不平等的待遇竟不生妒忌,这该是何等容颜。今日一见,只觉这般容颜的确惊世骇俗,不过她不爱用眼睛判断事物,除了惊叹之外倒未生出其他情愫。不过能得见如此容貌她亦觉得有幸,饶有兴趣的像看艺术品似的打量着他。他的头发扎的很随意,脸边还垂着些散乱的短发,松散归松散,还是可以看出他扎的是尚未成年的总角。至于衣服,浅之自知懂得不多,却总仍觉得那衣服不甚符合他的身份,像是极其普通的人家砸锅卖铁而求得的一好衣裳似的。不过光他脸那美的光华,足以衬的粗布衣都能生出了光鲜来。
“盯着我看干什么?套就套,不套就算了!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啊就肯定想在我父亲面前露一手吧!没事儿!我让着你!”邹郁一个转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翘着个二郎腿,“别老盯着本少爷看!看你那眼神,也不像求情啊!”
听见“少爷”二字,浅之才惊觉自己一个下人竟直直的盯着堂堂二少爷看了这样久,赶忙微微的低了头,“浅之不该对少爷不敬,还请少爷见谅。”心中思索着,长这么大,竟是第一次这样忘了身份,失礼而不自知,哪怕之前面对祈哥哥的时候也不会如此。无论谁给的关心爱护,真的假的,浅之都受着,却也都谨记着自己永远是被施舍的下人,即使,主人赏识她,邹祈疼她,苑姐姐也待她很好,若姨待人都不怎么样,不过也从未刁难过她,当然,一定是有她本就不会犯错误的缘故;她还是觉得,我从小开始,那根警惕的神经就从未松过。而这种失误,也令她另一根警惕的神经绷的更紧了,她觉得危险。百思却不得其解,她也只能匆匆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大概是崩了太久的神经总会不小心松了一次吧。
“哎呀,小朋友!苑姐姐已经走啦!不要在这种表情嘛!就我们两个人哪!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舞剑!剑对我最大的用处是这样!”只见邹郁说着,把见往身旁的侍女胸前一划,衣服从领口分开向下,刚好露出侍女白皙的肌肤,干干净净,毫发无伤。“调戏姑娘!”侍女脸一红,跪在地上,“二少爷,二少爷......”邹郁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哎呀,不用担心!没人看到!我就是做了个小表演。”侍女却生生的掉下泪来,又忍着气,不敢吭声。邹郁心想坏了,赶紧脱了外衣披在她身上,“别哭别哭,开个玩笑!”又直起腰来对旁边的侍女说,“你们谁都没看到!不要欺负她,知道吗?”“是,二少爷。”这位二少爷看自己又办了错事,便也收敛了些,对那跪在地上的侍女竟有些恭敬的态度,伸手扶她起来问道,“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本少爷知道错了,下回一定补偿你。”侍女脸又一红,“宝乐。”于宝乐。浅之在心里默默念道。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像木浅之三个字一样熟悉,浅之转过身,低了头,剑出鞘,剑气直逼邹郁。邹郁被这气势吓了一大跳,漂亮的脸瞬间煞白,“你干什么?”说着便退了一大步,浅之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剑直逼咽喉。邹郁一退再退,两人很多就远离了莲池。
宝乐姐姐,是你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咣当!”金属坠地的声音。这已经是邹郁手里的剑第六次被打到了地上,同时伴随的还有掌声,缓慢的三下,浅之便知是主人到了。“浅之,过来。”这是第一次面对主人,浅之不觉得冷,浅之低着头走眼睛刚好撞见主人腰间的玉佩,竟是一个充满东洋意味的勾玉图样,仔细看看又似乎是太极鱼,大概它们本身就太过相像了吧。主人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道:“你对二少爷可真是毫不留情呢!”浅之本想抬头,差点就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无邪纯粹的笑容,可听到主人的话忽然又有些揣测不出主人的真实想法,只得又怯怯的收敛起来,认真的行了礼,“浅之自知不懂事,不知轻重,对二少爷有些许不敬之处,请主人责罚。”邹郁不知何时已到她身后,大大咧咧的拍拍她,“哎呀,我就不喜欢你一直战战兢兢的模样,你没看到爹爹笑的很开心是在夸你吗?再说,你不知道爹一直很疼你的吗?”主人接过邹郁手里的剑,拔出剑来细细品鉴,浅之瞥了一眼剑柄,就知此剑非同寻常,果然,主人长叹一声道,“这么一把好剑剑配给你这草包真是可惜,”邹郁倒也随性,打了个哈哈,可主人之后的话又让浅之打了个寒颤,“不如赠予浅之,也应了你之前的话。”说着将剑插回剑鞘,递给浅之。浅之心里七上八下,接也是不接也不是,想拒绝又不知怎么说,只觉得这把剑对她来说像一个烫手山芋,剑看起来很重,落到手里却出奇的轻,阳光明媚,她却觉得出奇的冷,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能要,绝对不能要。可是她依旧没有勇气说出半个“不”字。
好像过了很久,“浅之今天不太对劲,怎么连谢谢都忘了说?”主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同时缺乏温度,浅之大惊失色,连忙跪下,“主人,我......我.......”平日里滴水不漏的她今日竟连连出错,一时找不出得体又合适的解释。不得体的行为就是不得体,纵然有千万个看似得体的理由也一样,何况,她根本就找不着理由。邹郁赶忙解围,“爹,你这么宠她,她一时不适应啦!是吧?木小姐?”浅之低头,抿了抿嘴。“哎,你不要老不说话。”主人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你就跪在这儿反思吧。”邹郁一看情势不对,一时也语无伦次,“不是......爹!你不是......她.......这只是个小错误呀!
主人漠然的摇头,“别人怎么对你是别人的事,谨记自己的身份!”说罢,示意邹郁跟他回房。邹郁知父亲决定他人根本没法改变,哪怕从小受尽宠爱的自己也是一样,只得悻悻的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