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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木浅之 ...

  •   木浅之这个名字来由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当然,大部分人名字都不是自己的意思。但是她不一样。她应该不姓木,当时江湖上的木家是一人人闻之肃然的家族,家族极为壮大,然木家人为人极为谦和,江湖人的感觉是木家不强不抢,却让半个江湖都笼络在他的羽翼之下,当然亦必受荫蔽。而她不记得她是不是有一个天真无邪、衣食无忧的童年,从她记得最早的事便是那一次将刀穿过那个中年人的腹部,血从他那堆胡子中奔涌出来。还好那时候她生的矮,竟是一身干净。当时她的伙伴,可以说是伙伴吧,一个胆小怯弱的女孩,双手紧紧抱着那把对她们来说都还有些重的刀,浑身颤抖,刀最终还是砰的落到地上,溅起一地尘土。她浑身颤抖的坐到地上,眼泪啪啪啪的滴到泥土中,夹杂着混乱而无节奏的啜泣声。她甚至不敢放声大叫,或者没有力气叫,呆呆的盯着木浅之的一袭白衣,和她身后溅在地上的暗红色的血。那个中年人的表情很狰狞,她不懂他眼神中的种种,只觉着可怖,很可怖。可是她觉得木浅之更恐怖。她看着那个苍白的身影,没有半点颤抖,脸陷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她刚才的手法这样熟练,这样迅速,仿佛已经做了千遍百遍,以至于那个这样彪悍的中年人就这样倒下,木浅之简直就是个阴暗的怪物。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握紧拳头,卯足了劲,对着木浅之站的方向,又仿佛不敢正对,抬头对着天空,狠狠的喊了一声:“木浅之,你好坏!”落荒而逃。
      木浅之一直在发呆,她只是没有焦点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直到那声于她如晴天霹雳般的叫喊。
      如果她走近她,一定能看到她的指甲抓破了崭新的布衣,她能看到她嘴巴微张不停用力的吸气。如果她能知道她是多么用力才没有让刀滑落。
      杀人时的浅之真的没有哭。可那时她哭了,滴在那个中年人的身上,显得很脏。

      木浅之不怪她,因为她知道她是个单纯、怯懦又有点笨的小女孩。但浅之就是觉得心中生出了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再大一些,她就发现,她总常常会体会的这种感觉,再后来,她才用了一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它,叫做悲哀。
      她的伙伴,叫作半简。回想起来,那之后,她们便像有了隔膜一样,半简见了她,总是怯怯的。她总是努力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向往常一样找半简,对半简笑,对半简好,然而半简仍是怕了她。常常的,她嘴边的话总是被半简那无辜而害怕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每当这时,她总也只能垂下眼睛来,将手中好不容易奖来的桂花糖塞在半简的手里,转身跑了。她每日冥思苦想,却不知怎么办。她们之间没有矛盾,甚至没有所谓的误会,而因着一次任务,凭空多了一层无形隔阂,摸不着却感觉的到,她想破了脑子亦想不出法子来。
      半简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是这样的眼神,对所有人。她并没有多注意她,当时她练基本功练的快要虚脱,却被人从床上拖出来在门口扫地,因而打过一次照面。那之后她们两人交集甚少,每日吃饭亦不在同一屋子,一周大概之后扫地的时候才偶尔碰见一次。半简总是低着头,仍是怯生生的,因此连照面也没有了。直到一日,她在花园独自练剑。那时她年纪虽小,剑却舞的很有一套,剑在她手里可坚若金石,亦可绵若无骨,剑影流转,常如夕阳西下时的飞鸟,静美而温柔,然剑气却极磅礴,风断长木,气遏行云,竟无人敢近。就连主子观其练剑,亦是远远的在二层的厢房中饮茶漫赏。然而那日,半简却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必然少不了受伤。“啊~~”她坐在地上的时候忍住没有哭,但浅之知道那必是很疼的。“你没事吧,我去找若姨帮你包扎。”半简一听是若姨,先前未掉的眼泪竟滴落下来,喃喃道:“不要若姨,不要若姨……我不用包扎,我不要若姨……”浅之听罢亦不多问,背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间。“我上次尚有剩下一些金创膏,帮你包扎一下,我包扎的技术必是没有若姨好了,既然你不愿去,就只能凑合着了。今天真是对不起……”“不不,是我自己不小心。苑姐姐已提醒我……”声音越发的小,就没了声音。“我有见过你,你好像一直很害怕。”半简不说话。“你先在这休息,我再去练一会儿。祈哥哥晚上要检查。”见半简亦不应答,便拿了剑正要出门。只觉得有人轻轻扯着她的衣角,“你……保护……我…….好….不……好……我……我……害怕……”浅之转过头,拍拍她的头,笑了笑,没说话。
      她记得苑姐姐告诉她,他们虽是孩子,却总要长大,不要和任何人走的太近,主子最忌惮拉帮结伙。因此浅之极优秀,却没有朋友,当然,亦因此受罚极少而奖赏极多。浅之年幼,不懂个中缘由,也许是因为她听话而孤单,或许又是因为孤单而不敢反抗吧。或是因为独来独往而受优待,或是因为特权过多而被孤立?浅之不曾多想,只谨记着苑姐姐的教诲,倒确实未出过什么大错。即使有错,也经常轻描淡写的带过了。主子常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好,但他们总归是不亲近的,在主子面前的她依旧是静静的,没半点小孩子的样子,早熟的像一个青涩的女子。
      主子最爱摸着她的头说,“浅之,你喜欢吗?”然后她点头。夕阳静谧而灿烂的照在他们的身上,几只鸟儿忽的起飞牵动几片落叶打着圈儿,朝着夕阳映出微暗的影子。然而浅之不敢抬头,她觉得冷。每每想起这般温暖的场景,她只觉着阴冷,她的感觉一向比一般人更加敏锐。她点头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而是她不敢不喜欢。然而每当她抬头,主子那如清晨暖阳般的笑容常常会让她自己怀疑自己的感觉。从那时起她就懂得了,眼睛本身充满了欺骗,她也从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在之后的路途上,每每她困惑,雾里看花,真假难辨时,她便会闭上双眼,对她来说,眼睛不仅不能发现真相,反而每每都构成了直见本质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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