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冬初》犹斯舞

6、姚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原一源已经

　　胡宇那场突如其来的表白之后，我根本没来得及把心收拾整齐，原一源就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他出院后的第二天开始不见的。

　　前一晚，Y大的几个同学说什么都要替他庆祝出院，大家在学校西门外的烧烤摊挤了一桌。原一源的腿还没完全好利索，走路慢一点，可看起来已经跟平常差不多了。他们起哄让他少喝点，他嘴上嫌烦，还是被灌了两杯。

　　那天晚上他明明就在那儿，半靠着塑料椅背，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安静，偶尔低头笑一下，像什么事都没有。谁知道散场之后，第二天起他就像凭空蒸发了。

　　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出现了。这很奇怪，即使对原一源来说，也不正常。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到他住的地方敲门也没人应答，他怎么就能凭空消失了呢？！

　　我愣愣地盯着窗外，秋意明显，曾经繁盛的梧桐叶开始走向衰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随着原一源的消失而渐渐没有了活力。

　　我每天早上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今天会不会出现。如果在进入教室的一刹，发现没有那个熟悉的面孔，我的视野会立刻由彩色变为黑白，眼睛里仅有的微弱闪光也会随之不见。

　　我不明白，想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错。

　　明明前一晚，大家还热热闹闹地窝在路边，喝啤酒吃烧烤。第二天他就没了踪影，让人不由自主地担心，同时又嘲笑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我盯着窗外发愣，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问题。是不是我把他想得太近了，所以他一不见，我就先把自己吓坏了。

　　我不懂，真的不懂。而现在，即使我想找他问明白，说清楚，也无从下手，他消失的那么彻底，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就这么混沌地游离了不知道多少天。而他，就那么突然地，在某一天的早上，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我定定地看着，他一如往常地跟常、李二人搭着话，衣领平整，语气也淡，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瘦了点，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是这几天根本没怎么睡好。

　　我想上前质问他为什么消失，走到近处才发觉，自己找不到理直气壮的理由，我又作为他的谁来关心他的生活呢？！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什么。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决定用轻松的口气开始对话。

　　"你这几天躲哪儿去了？！这冬眠开始的有点早吧。"他们都一如往常，我实在不知道如何严肃地开口。

　　"闭关修炼是每个大侠必经的历程。"他没有要如实回答的意思，让我如何继续自己莫名的悲伤？！我索性不再理他，跟着杜宝坐到第一排，决心以后都认真抄笔记。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教授一张一合的嘴，却一句话也听不到。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您有新信息"。

　　"晚上一块儿吃饭吧，常知贤请客。"居然是他。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心理。

　　我正犹豫怎么回复，是假装没事照常去？还是彻底回归到同学的位置，不再跟他们厮混？

　　又有新信息，还是他，"常知贤追到张晓了，晚上一起吃饭见见面。"

　　我盯着那两条短信，心口一下子顶了上来。他怎么能把前几天那一堆事轻轻揭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越想越心潮澎湃，双手握拳加咬牙切齿，声音大到身旁认真学习的杜宝凑过来，低声问，"你要是犯羊癫疯了告诉我一声。"

　　我狠狠地甩给她一副白眼。继而深吸一口气，不就是装没事么，谁不会呢？！我拿起手机，"啪啪啪"地回了几个字，"嗯，好啊。"瞬间气势全无。唉，只恨自己心太软。

　　晚上我刻意打扮了一番，从头到脚装备齐全。事实证明，哪个姑娘都能打扮出惊艳的效果。似乎是中干必须要外强，我经过这么拾掇之后，才能信心百倍地出门吃饭去。

　　常知贤今晚幸福洋溢，他入校没多久，就开始追张晓，如今总算是追女不怕远征难，夫妻双双把家还了。这么大喜的日子里是必然要开怀畅饮了，一对新人被灌得五迷三道，常兄很够意思地帮媳妇挡了大部分的酒，所以到最后他走路都需要人扛着。

　　原一源也喝了不少，他坐在我对面，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表情的变化。

　　酒精让他的眼睛变得迷离，可他整个人反而比平时更安静，像是把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往下压住了。可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又觉得他像是在很认真地看着我。

　　那种感觉很轻，轻得像我一眨眼就会错过。可它偏偏又真实得让我不敢细想，好像他在努力把自己从哪里拉回来，落到眼前来。

　　我突然想到胡宇，那个横冲直撞到有些野蛮，简单如清泉般透彻见底的天真孩子。他明目张胆地索要他想要的，他毫不避讳地表达他想说的，他不会让人猜测和琢磨，他能给的是最难得的安全感。

　　男生，看来还是简单点儿好。

　　散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匆匆地跟他们道别，"寝室马上关门，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他不等我回答，抓起我的手臂就走。

　　我任由他拉着往学校走，问题在脑子里接二连三地涌现。

　　你是被酒精冲昏了头么？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感觉又错了？现在又是我的幻觉么？如果这是梦境，也太真实了吧？！

　　我看到了擦肩而过的人群，闻到了路边小吃的香味，夜晚的校园很美，昏黄的灯光太暗，昏暗到我看不清楚你的脸。

　　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牵着我，掌心很烫。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才终于停住脚。

　　他停下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手还被他握着，掌心烫得我指尖发麻。宿舍楼下灯很暗，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呼吸一下子全乱了。

　　我一定是喝醉了。

　　他手心的温度还在，我愣愣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赶忙将左手掌心放在心口，想留住那份属于他的热度。

　　"以后让我每天都牵你的手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倒像是真的想借着酒意，把一句平常说不出口的话说给我听。

　　软软的话语似乎挥之不去，伴着我上楼，开门，进屋，坐下，发呆。直到杜宝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动，我一把握住了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吓得她连忙把手抽回去，在我面前坐下。

　　"怎么了你，是不是又跟原一源出去了啊？"

　　"亲爱的，我恋爱了。他说以后每天都要牵我的手哈。"我兴奋的两眼放光，还夸张的把粉拳放在胸前做幸福状。

　　"你也太好骗了吧，他什么都没送就把你拐跑啦？！"

　　"亲爱的你不知道，他实在是太让人动心了，不赶紧抓住的话，被别人抢了怎么办？！"

　　"......"

　　"稀有品种啊，下手一定得趁早。"

　　"你可别恶心我了，以后你们俩也少在我面前腻腻歪歪的，没人帮我扫掉下来的鸡皮疙瘩。"说完她就转身爬到床上睡觉去了。臭杜宝，也不说祝我幸福。哼，还嘴硬。

　　我迷迷糊糊地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说那句话时看着我，眼神少见地没躲。那一下我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把心思停在了我身上。

　　我低头把那几个字在纸上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等回过神来，纸角都快被我蹭皱了。

　　后来我打开他的空间，果然看见那八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最上面。

　　宿舍早就安静了，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睁着眼一直到天快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