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痛与不痛（二） 为他逃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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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瞪大地像是要蹦出眼眶一样，Ron带着痴傻的表情甩了甩汗水淋漓的头，像是不小心掉到水里被人救上来时严重受到惊吓的红毛狗。
Harry思考着要不要把手里的烛台砸过去，看他会不会实时清醒侧身闪过，但在他付诸行动前刚刚被汗水喷个正着的Hermione已经绷着脸早一步拿起旁边柜子上的黄铜花瓶敲了下去，发出响亮的锵的一声。
那样的力道与其说是要让Ron恢复神智还不如说是要把他打到不醒人事，Harry看了都觉得痛，一时间同理心发作，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杓。
直接被打趴到地上去的Ron抱着头哀嚎着，还被追着蜘蛛窜进房间的姜黄色大猫采了好几脚，接着又被从眼前迅速爬过的蜘蛛吓得从沾满灰尘的地板蹦了起来，右脸颊因为灰尘而压出了一个黑黑的印子，看起来十分好笑。
「才没有那么糟糕。」瞪了Ron一眼，Hermione弯腰将Crookshanks从地板上抱起，并把刚刚行凶的花瓶摆到窗台上。
「妳是指Harry是预言中被黑魔王选中的人还是指Harry要去老蝙蝠家里住的事？」感觉后脑肿了一块，Ron一边揉一边睁大了眼满脸惊异地看着Hermione，似乎完全不能相信她竟然会说出一切都不算太糟这种蠢话。
「是Snape教授。还有我当然是指去Snape教授家里住的事！这两件事根本不能比！」从鼻子喷了口气，Hermione走到门边把怀里的猫放到门外，「我们在打扫，不可以进来。」说完，Crookshanks喵了声乖巧地舔舔Hermione的手指后便又一溜烟地窜下楼梯，也许是去厨房寻找新猎物去了。
Harry继续用刮刀将烛台上堆积着成黑色的厚厚的拉刮掉，一边想象他在刮的是那个该死的油腻腻的老男人的脸。最好是把他的大鼻子刮一半下来黏到Voldemort脸上，正好互补。
「我认为两个都糟透了。」翻了翻白眼，Ron捞起衣摆想把自己的脸颊擦干净，但早就沾上灰尘的衣服却只是越弄越脏，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呼噜网里做了720度翻滚后摔出壁炉一样，所以最后干脆放弃了。
「不，并不完全是。」看向Ron再次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脏兮兮的脸特别凸显出了因为大睁而露出的眼白，滑稽的模样让Harry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知道，我跟Voldemort之间至少还可以两个活一个，我跟Snape大概就一起去见Merlin了。」耸耸肩，Harry对着Hermione恼怒涨红的脸庞扮了个鬼脸。
Ron举双手表示完全赞同，并且露出哀伤的表情表示他为Harry感到可怜，接着又被Hermione追着一顿打（「Hey！妳为什么都不去打Harry！」）最后他们——其中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一致决定不要再继续讨论这件事，不然Ron大概会被打成笨蛋。
反正Dumbledore也没告诉Harry让他去住Snape家是为了什么，基本上Dumbledore根本是趁Harry还在消化这件事时就把他带到陋居去然后直接告辞，等Harry从震惊中重新成功组织自己的语言时他已经吃完Weasley太太准备的宵夜，躺在床上准备关灯睡觉了。
因此即使再愤怒他也只能等八月Dumbledore来接他时发泄了，但憋了一肚子火还是让他睡得十分不安稳，为了防止自己冲到Hogwarts校长室再次进行大规模破坏或是闯进Snape家直接对他掷恶咒（Harry完全忘记自己根本不知道暑假期间该怎么去Hogwarts也不知道Snape的家在哪），他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立刻抓着Ron与Hermione来到格里莫广场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从预言到Dumbledore去Dursley家接他时以及之后去见Horace Slughorn的事全说了，他们还针对Slughorn这个人讨论了很久。虽然Hermione非常好奇他的教学方式，但Harry与Ron一致地认为只要他不要是第二个粉红癞虾蟆就什么都好。
但他一直到了今天才说出只能在Weasley家待到七月底的原因，Harry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才终于彻底接受了这该死的事实，接着Ron就露出了他当初大概也同样在Dumbledore面前表现出的神情一样的痴呆表情。
至于其它事，Hermione在听完预言后就眼眶泛泪地冲上前紧紧抱住Harry不放，一瞬间让Harry确实地窒息了那么几秒。不一会儿，一旁本来看起来仍然有点彷徨的Ron也坚定地张开双臂将Harry与Hermione用力圈住。
虽然Harry被Hermione与Ron挤得彻底喘不过气，眼镜也被挤压在鼻梁上碦得眼眶生疼，但他对于两个朋友表达支持与安慰的拥抱还是十分感动。
Harry知道他们在来到格里莫广场后都十分不自在与小心翼翼，虽然有时候为了不去提起Sirius的事让两人的言行举止都别别扭扭的，但Harry仍然十分感激。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谈Sirius，也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办法控制好那只要一提起Sirius就会涌上心头的又痛苦又愤怒的心情，尤其是他发现自己不管待在这栋阴森老宅的哪个角落，都觉得只要转过头就可以看见Sirius站在后面时，他的脾气又更坏了，并且总是感觉好像有几百只蝴蝶同时在他胃里乱飞一样恶心反胃。
也因此他总是吃得很少，只要一吃多就会想吐。前段日子在Dursley家倒还好，反正他们给他的食物从来就只够填饱小鸟的肚子，但到Weasley家后就不一样了，即使再穷，Molly的坚持就是要把一张嘴喂到满出来为止，而始终被认为遭Dursley家长期虐待的Harry理所当然成了Weasley太太的重点关照对象。
刚开始他们都会准时回陋居吃三餐，但陋居里人多，Harry发现自己每次吃完就偷偷躲在厕所抱着马桶吐迟早有一天会被某人发现不对劲。因此他就提议用纸袋装午餐让他们带去格里莫广场吃才不用一直来回，虽然Molly看起来似乎更想直接全家跟去格里莫广场帮他们整理跟煮午餐，但听见Harry说他想要自己处理Sirius的遗物时Molly也就没再坚持说要过去了。
而事实上，Harry也的确是想自己收拾，Ron与Hermione则不一样，Harry可以与他们分享这些。
即使纸袋里因为延展咒也被塞了一堆食物，但至少他们三人吃完饭分别继续扫除整理时Harry也能在另外两名好友眼皮底下长时间消失也不会被怀疑。
一段时间后，Harry发觉似乎因为长期反胃造成了胃病，偶尔会感到腹部有股灼烧般的疼痛、并且食量也越来越小，但他倒不怎么在意。
疼痛很好，疼痛可以帮他转移注意避免他陷入负面情绪，要是可以Harry也想去搞一只Umbridge的羽毛笔过来，一边被Hermione压着写作业论文还可以保持疼痛。但那是黑魔法道具，现在Harry恐怕光是踏出家们都会有人知道，更别说是走进翻倒巷了。
况且不管怎么说，伤痕出现在手背上实在太明显了，因此Harry只能用从Dursley家拿出来的Dudley不用的小美工刀在自己手臂内侧会被袖子遮住的部分割画出一道道细小伤痕。
那些伤口除了止血外没有做什么特别处理，现在更因为Harry流汗而正热辣辣地刺痛着，但即使如此Harry也觉得快要压抑不住快要爆发的情绪。
这几天他们都依照Hermione的提议打扫以前没有进去过的房间，至少让Harry不会太过触景伤情，Harry能理解Hermione的决定，但他只要在这房子里待得越久越感到难受，就好像被丢进温水里慢慢煮至沸腾一样。
「要是Kreacher就好多了，至少Harry能命令他帮忙打扫。」现在在这间不知哪个Black曾经住过的房间里，Ron用指尖捏起一本已经受潮发霉到全部黏在一起的书，感到恶心地迅速扔进垃圾袋里并小声抱怨。
Hermione立刻从另一边冲过来踩了他一脚，并且假装不经意地往Harry的方向看了几眼，Ron突然醒悟过来，也跟着看了他好几眼，然后迅速滑开视线。
「Kreacher在Hogwarts跟其它小精灵一起工作比较好吧，再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他的脑袋只会越来越疯癫。」把快满出来的垃圾往垃圾袋底部踩了采，Harry假装没有注意到好友们的举动，把话题迅速结束掉。
也幸好Kreacher不在。
Harry缓缓呼了口气，像是要把堵塞在胸膛的火气给吹走。虽然Dumbledore要他不要恨Kreacher，但Harry很确定自己到现在还是无法喜欢他，即使知道家庭小精灵的习性，也知道Sirius的死并不是完全因为他，Harry还是想把所有的气发泄在Kreacher身上。
Harry发现自己的情感表现在Sirius死掉后就陷入了迅速大起大落的状态，而他又时常必须压抑那想大吼大叫与破坏一切的冲动，但积压许久只让他感到更烦躁，像是个越转越大的黑色漩涡，而他就深陷在漩涡中心，只能用身体的疼痛将他一点点拉出来。
这不是个好现象，他自己很明白这一点，但他却无法控制。
「我们换房间吧。」拍掉黏在手上的蜘蛛网，Harry站起身伸展了下身子，感觉骨头喀哩喀哩响，好像要全伸的骨头要从关节处一根根断开一样。他趁机用力按住手臂上昨天晚上新割出来的伤痕，让那尖锐的刺痛狠狠扎到脑上，保持自己情绪上的轻醒。
冷静，深呼吸。
「换Sirius的房间。」
Harry清楚听见Hermione倒抽了口气，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深吸了口气率先踏出房间站到走廊去。不一会儿Hermione就追了上来牵住Harry的右手，而Ron则站在他左边勾住他的脖子，三个人一时间就这样在走廊上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迈开脚步的，三人一句话也没说地维持着牵手勾肩的姿势往只要有人一走动就吱嘎吱嘎叫不停的走廊另一边的楼梯，推推挤挤地爬上楼梯。
最上层只有两扇相对的门，面对着他们的木门沾黏了大片霉菌看起来黑漆漆的，上面嵌着一块黄铜牌子，上面烙印着的名字好像被刀子或刀砍咒狠狠划去，但还是勉强看得出字母。
Sirius。
Harry在心中默念。
Sirius Black，他的教父，那个为了他逃出阿兹卡班，落魄到吃老鼠为生只为了守护他，最后也为了保护他而死的男人。
为了他，为了Harry Potter，为了他好友的儿子、他的教子，而不是救世主。
Harry会如此喜欢如此亲近一个在自己生命中迟到了整整13年的教父的原因，除了Sirius是他类似父母的存在之外，也是因为Sirius会把他当普通的男孩看，却又不会像Molly那样把他当成需要被细心保护的脆弱物品。
他了解Harry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所以他想训练Harry，让他变强，可惜其它人却反对，讽刺的是Sirius的牺牲反而让凤凰会、让Dumbledore开始带着Harry接触他们的计划。
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至极。
看着那块铜牌上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名字，Harry想生气发飙又想放声大哭。
手臂上的伤痕持续传来的隐隐刺痛终于让他回过神，但他依旧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辨识出那个握住门把不断颤抖的手是自己的手。
光是搭在上面就似乎耗尽了全部力气，Harry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办法转动门把。这几天他一直让自己避开这个房间，明知不可以再如此、Sirius也不会想要他再继续消沉下去或伤害自己，但他就是怎样也打不开这扇门。
眨了眨眼，Hermione担忧地看着Harry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那与其说是快要晕过去不如说是想闭上眼当做眼前一切不存在的表情，让她的心随着Harry异常缓慢的呼吸一下一下抽痛着。
她总是没办法为男孩做什么，纵然她看了许多书学会了许多咒语，当面对Voldemort时她却依然只能跟Ron在一旁，就像他们在魔法部陷入昏迷，连Harry与Voldemort对峙、被他一点点侵蚀也是事后才听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令人沮丧的无力感充斥全身，面对着一天天消沉、一天天消瘦的Harry，Hermione想哭着粗鲁地摇动他的肩，让他好好看着她、看着Ron，让他不要再继续放任自己沉没在痛苦愤怒与忧伤不断循环的失去中。
——看看自己还拥有的，Harry。她在心中一遍遍为男孩祈祷着。
Hermione伸出手搭在Harry手上，纤白的手指勾着Harry冰冷的手带着他转动门把，门锁弹开的喀嚓声像是猛然破裂的冰面。
收回放在那两个好像都快要崩溃的友人身上的视线，Ron强迫自己要坚强，看着那一点点打开露出里面昏暗彷佛有千斤重的门，伸手搭在Harry肩上让他靠着自己往前踏出不稳的一步。
房间内封尘许久的陈旧空气像是终于得到自由一样缓慢地往门口涌来，温柔地拥抱着那三个同样无助的孩子，彷佛叹息般随着一声虚弱的啜泣消失在门板旋开而发出的吱嘎声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痛与不痛（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