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大错特错（一） Snap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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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满地混乱。
Snape站在校长室门口，望着那圈圈圆圆的房间里难得一见的凌乱破碎，以及那倚着办公桌垂眼看着一地碎乱的银器碎片、彷佛一时间将他这一百年来的衰老与疲惫一口气显现出来的老人。
视线晃过翻得乱七八糟的展示柜与办公桌，耳边尽是墙上画像们忽大忽小的窃窃私语，而那最喜欢奚落校长糗态的Phineas的画像却是一片空白。
「Poppy把Potter平安带到医疗翼去了。」
踏进办公室中，Snape大大方方地把脚下的碎片踩得更加残破，喀啦喀啦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慢慢来到了老人前方，还来不及说出任何讽刺的话，小小虚弱的鸣叫声便引走了他的注意。
Snape转过头，看见那平时总是栖息着一只美丽凤凰的栖木下，一只皱巴巴的雏鸟正在努力拍动羽毛还没长齐的翅膀、仰头用牠还稚嫩的嗓子轻轻啁啾，就像在安慰自己的主人一般。
这让Snape不禁联想到了黑魔王身边的那条蛇。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无法确定黑魔王究竟是把那条蛇当作宠物还是同伴，但无论如何，他与那条蛇之间的关系确实是比他们这些食死亲密太多了，而他们在黑魔王的眼里显然远远比不上一只冷血动物。
只要眼睛没瞎都看得出来，重生后脾气与思绪更是暴躁危险的黑魔王更是蔑视他们这些在主人消失的日子里过得云淡风轻的废物。可怜的是黑魔王身边的这些废物通通都是一群崇拜他而盲目的疯子，尤其以Belltrix为最。
更可悲的是，Severus Snape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可当时的黑魔王却是完美地令人自惭形秽，他们又有什么办法抵抗那种魅力？人类就是一群追求力量的种族，更何况是已经有了力量却始终不满足的巫师。
垂下眼，Snape看着地上残破银器上一个又一个的自己的倒影，黑色油腻的发贴着两颊，过于高挺的大鼻子在他脸上切下一块明显的阴影，空洞的双眼微微泛着血丝，阴郁丑陋的模样让他想把那些垃圾弄得更加破烂。
原本不知在想什么的Dumbledore不知何时已经看向了Snape，他的视线停留在男人紧绷的左手上，叹息似地开口，「他怎么样？」
抬起头对上那对湛蓝却忧伤的眼眸，Snape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左腕，扯着嘴角掀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气炸了。」冰冷讽刺的视线滑过整个房间的凌乱以及老人疲累哀痛的脸孔，Snape哼了哼，「——显然，两个都是。」
Dumbledore没有马上回话，他只是静静地呼吸着、然后静静地挑起眼，看着那与自己之间隔着两个半月形玻璃却像是分隔在两个世界的黑发男人。
「你也在生自己的气吗？Severus。」
听见老人的问题，Snape瞬间憋着脸一副被冒犯的表情，好像刚刚听见校长把他跟鼻涕虫的智商划上等号一样。
他愤怒地张了张嘴却吼不出一个字，而Dumbledore则是依旧维持着原来靠着桌缘的动作与充满倦意的衰老姿态，直率地注视着他的反应，那透澈清明的双眼让Snape更感到自己的隐私遭到侵犯。
「我怎——我是在生Potter的气！」憋了半天终于咆哮出声，Snape愤怒地摆了摆手，像是也要把什么东西给摔碎在地上，「如果那小子愿意动动他被贺尔蒙与反叛期给淤积的大脑，他就该明白他要待在原地等后援！不是像群过动的白痴一样闯进魔法部——」
「那是Sirius。」Dumbledore像是叹气一样用他苍老的声音轻轻吹出了这个名字，「Harry不可能等得下去，Severus。如果他那么确信Voldemort抓走了自己的教父……」
「早就要他管好自己的脑子！但他却愚蠢得连大脑封闭术都学不好！任由自己的漂亮小脑袋变成黑魔王的后花园！」Snape大声怒吼，让墙上的画像们纷纷跑到沙发或帘幕后避难。
「你是真心想这样剔他的错误吗？Severus。如果真要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要指责你本应该好好教他？」叹了口气，Dumbledore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回话。
Snape倒抽了口气，如果刚刚的他看起来是被冒犯，现在的他看起来是被捅了一刀，原本因愤怒而偏红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退，「你怎么可以为了那只蠢狗的死责备我？」他黑着脸轻声说道，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清晰地像是法槌一样敲响在桌上，「在我看来那只蠢狗简直是亲自重演了他当年跟我开的那个小玩笑、甚至可以说是报应——」
「Sirius的死不是因为他活该。」呼了长长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烦忧都吹跑，Dumbledore天空色的双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他坦率地看着那瞬间收声、再次憋红了脸的Snape，「任何人的死都不是。」
「我——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有这么想。」打断了Snape微弱的辩解，Dumbledore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举动看起来再次严重刺激到了Snape，他几乎是暴跳如雷地用力踩破脚边一个摔成两半的银水壶，「你根本就不该让我去教Potter——你那用糖浆谋杀自己脑细胞的脑袋到底怎么会想到让我去教一个Potter————」
「因为你是这方面的大师。」Dumbledore实事求是地迅速回答，随即又露出了哀伤的表情，恹恹地垂下视线，看着遍地银器碎片上自己衰老的倒影，「Severus，你真的要在这时候继续跟我争辩『Harry』与『Potter』吗？」
Snape狠狠地瞪着Dumbledore，但他却怎样也无法阻止Dumbledore继续说下去，毕竟就算他拔出魔杖也赢不了这个老人，即使他此刻看起来只是像个普通的糟老头。
「我知道的，Severus。」Dumbledor抬起手制止Snape想要反驳他的举动，「我知道Harry在你眼里从来不只是个Potter——不要想要欺瞒我——不然你现在不会因为他的失去如此愤怒。」
Snape像是被人往鼻子上揍了一拳一样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原本还想继续发作的他在看到老人眨着水光的眼角后就彷佛被泼了一桶冷水，所有的愤怒在瞬间熄灭成一团残灰。
他看着跟自己一样狼狈的老师，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你根本不该让他接近我。」
Dumbledore用着抱歉却又无可奈何的悲悯目光看着那纵使高挑在此刻看起来就像要在角落缩成一团的Snape，无语地叹了长长一声。
对于过去孩子们的各种纠结杯葛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或许他真的是老了，没有想到那些伤口在Snape心中划得有多重有多痛。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真的责备Snape，就像他明白Snape也无法责备自己当初那明显不公平的处罚。
孩子们需要学习，尤其在那将要迎来黑暗的时代，Dumbledore无法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尤其是在他已经造就出了一个名为Voldemort的错误之后。
如果他当初能好好关心他，能不要这么防备他，能好好真心作为一个老师引导他，或许一切就会不同。但他没有，他只是像是看到另一个自己一样排斥着Tom Riddle、排斥着过去的自己，那就是Albus Dumbledore这个伟大的巫师在他漫长人生中的众多重大错误中的其中一个。
而现在那个错误已经展现了它严重的后果，无论责怪谁都来不及了。况且那根本就不是谁对谁错这么简单就可以算清的，而且也毫无意义。
「现在，黑魔王因为失去了预言而愤怒。」Dumbledore离开了桌子的倚靠，他重新恢复了以往精明干练的模样，但他没有动手收拾自己的办公室，只是缓缓走到了展示柜边。他将脚下的碎银器踩得喀嚓喀嚓响，看着玻璃柜上倒映着的那抹黑色人影，「但他会得到的，那个完整的预言。」
Snape睁大了眼瞪向Dumbledore，在吃惊苍白的脸色过后就是极端的愤怒，「你是迫不及待想要快点害死你的宝贝救世主了？而且你竟然敢想命令我把预言……」Snape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一样哽了声，过去让他后悔了一辈子的那件事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因此他只能继续尝试用目光杀死那个老蜜蜂。
「反正无论如何，Harry现在的处境都够危险了。尤其是Harry在魔法部重创了他的食死徒、又逼得他不得不在魔法部现身之后。」Dumbledore轻轻抚着自己的胡须，他有些茫然地瞇起眼看着柜子里的精致宝剑，「至少他会确保其它食死徒不会对Harry出手，因为必须是由他亲手杀死Harry——」
Snape看着Dumbledore伸手将Godric Gryffindor的宝剑从架上拿下，用指尖轻轻摩娑着剑柄上美丽的红宝石，好像在考虑要在哪里刺上一剑。
「我想Voldemort应该很快就会召见你们——」
「应该不会。」紧紧握着自己不断发烫疼痛的黑魔标记，Snape僵硬的嘴角翘起一抹苍白嘲弄的笑，「他现在正忙着处罚那些在魔法部失败的人。」
点了点头，Dumbledore维持一手握着Gryffindor宝剑的姿势，走到桌边用魔杖敲了敲羽毛笔，下一瞬间羽毛笔便立刻飞了起来，在自动铺好的羊皮纸上振笔疾书。
「根据我不久前留在魔法部为亲爱的Corrnelius解惑时见到的，Lucius Malfoy被还有其它几名食死徒被逮捕了，很明显他们成了黑魔王的弃子。」看着羽毛笔上飞速写出来的句子，Dumbledore轻呼了口气，「Lucius失宠，代表小Malfoy先生也差不多失去了在Slytherin里达到稳定其它孩子们情绪的作用，Slytherin接下来恐怕会在Hogwarts里制造更多混乱。」
「我可以——」
「你不行。」直接打断了Snape的话，Dumbledore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羽毛笔不小心跳了下，喷出了几滴墨水。
冷哼了声，Snape有些愤怒地低斥，「因为我是个食死徒？」
顿下了清除羊皮纸上墨水污渍的动作，Dumbledore转过头，湛蓝双眼中带着微微的笑意与温暖，「因为我不想再增加你的负担了。」继续弹了弹魔杖将墨水清除干净，让停下工作的羽毛笔继续书写，「别担心，我相信我的这个老朋友绝对可以好好照顾那些孩子。而你、Severus，我希望在时候来临时，也能好好保护Hogwarts的学生们。」
「什么『时候』？」蹙起眉，Snape确定自己非常厌恶Dumbledore时常冒出的哑谜式发言，即使早就知道不会得到答案但他依旧反射地问道。
Dumbledore看着他，那爬满了白色胡须与皱纹的嘴角缓缓勾起，「你会知道的。」
耸耸肩，本来就不期望会得到答案的Snape还是忍不住不高兴地哼了声。
环顾了一圈乱七八糟的办公室，Snape最后重新看向已经坐到办公桌前的老人身上，「如果你没有其它吩咐，我先离开了。Weasley先生还在等待我的缓和剂。虽然他的智商本来就跟巨怪同一水平，我仍然不希望下学期看到一条鼻涕虫坐在我的学生之间。」
看着老人头也不抬地对他挥了挥手，Snape再次踩着满地的碎片喀嚓喀嚓地来到门边。
就在他拉开门时，Dumbledore开口了。
「我从没有对你感到失望，Severus。」
Snape有些错愕地回过头，却看见Dumbledore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歪曲的鼻子向下埋进了羊皮纸里。
「我想你应该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大错特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