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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凤尾 ...


  •   清明的阳光将昨晚的灯红酒绿、风姿绰影抹的一干二净,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我陪着小辣椒儿睡了一晚,整个肩膀已经麻木。蹑手蹑脚的回到我房里时,冷瞳已然在屋中等候多时,他那双白皙的双手搭在琴上,五官十分精致,棱角分明,虽有种冰冷入骨的感觉却美的不食人间烟火。我一时看痴了,杵在门口。
      冷瞳见状干咳了两声才把我犯的花痴劲儿给拉回来,脸上却不自觉的带着浅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眉低垂,这一浅浅的动作我却尽收眼底,分明是在笑我刚才犯了花痴。
      我一撅鼻子,歪着头,双手环抱胸前朝着他走了过去,直勾勾的盯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睛,本想反击回去,却不成想掉进了他那冷如冰霜深如潭水的眼眸,刹时间打了个寒颤。
      “昨日教你的还记得吗?”没等我反应过来,冷瞳率先开了口,起身将桌上的一张长方形布袋拿了过来。
      “哦……哦,还记得,今天我们要学一首新曲吗?”脑袋本来就不好使,被花落随、小辣椒这么一折腾剩在脑子里的东西不多了。心里虽然这么合计着,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看着冷瞳手里的那个长方形布袋,里面肯定装着什么好东西,心里一直期盼着能有惊喜。
      果不其然,冷瞳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倒也不着急,慢慢的将布袋打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琴。
      “好漂亮啊”我眼睛放光,高兴的跳了起来,走到琴前轻手轻脚的抚摸了一遍,只见琴头是一只欲飞的凤凰,头顶镶有一颗红宝石,琴弦柔韧度极佳,是上好的材质做成,琴尾则是凤凰尾,羽毛鲜艳且光滑,在琴尾长短不一垂的下,上面镶有同样的五颗红宝石。
      “这琴名叫凤尾。”冷瞳说着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我定睛一看,跟冷瞳那琴有诸多相似,与之比较才发现,这两张琴则是一对。
      “小煊倒是挺聪明,这张琴与我那张青鸾确实是一对儿,以后它就是你的了,‘花下之夜’还需靠它。”
      “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心下合计,干嘛非要跟我凑一对儿,白白徒增心理负担。
      “这琴在世上可是独一无二的,要是不收,那我宁可毁了它,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冷瞳也跟我耍起无赖了,顿时拿他没辙。
      “好好”谁让我手指头还跟他牵着一根线呢,多说无益还是早点妥协是上策。
      几日下来,这凤尾琴弹得却也顺手,冷瞳教我弹了一首《长相思》,磕磕绊绊能弹上来上半阙,苦练琴艺的同时每晚定时定点的去给花落随换药,每次换药都免不了受花落随的嘴上‘调戏’,但我以牙还牙手上力道加重,疼的他再也不敢放肆。每天坚持换药清理伤口,倒也愈合的差不多了。
      自从那晚替小辣椒儿解了围之后,她便没有以前那般泼辣了,与我倒是亲近了些,可是她始终也没向我说出她为什么破了这行的规矩,直到那晚听见她房里传出来打碎茶盏的声音。
      听见声儿时我刚好给花落随换完药上楼便急忙奔着她房间去了,进屋一看小辣椒横躺在地上,地上有摊鲜血,我第一反应怕是她小产了,赶紧出门去叫人。
      “恩……宫阴亏损,体内元气之尽,怕是无力回天。”隔着插间,大夫正收拾药箱准备走。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那她腹中的孩子如何?”我上前挡住了大夫的去路,心急火燎。
      “年纪轻轻也是可惜了,不过自古以来都是红颜薄命,老夫也没有办法,至于那孩子,她硬是要生,恐怕也要耗尽她体内最后一丝元气,以母体之元气将胎儿养成,当瓜熟蒂落之时,也便是……”我伸出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住了大夫的最后判决。
      送走了大夫,正要看小辣椒是否醒了,谁知她已经起身斜靠在床边等着我,只见她一身素装,眉目清淡,没了浓妆艳抹却也有个好底子,散去了浑身呛人的胭脂味儿倒也不像那名声赫赫的小辣椒儿了。她眼睑低垂,一只手正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轻柔而又宠溺,想到孩子出世时便是她们母子天人永隔之时,鼻子不禁泛酸,强忍着走了过去。
      “你这是何必呢?进了这花满楼与那遁入佛门的有什么区别,身无牵挂,飘零无依。早就断了那七情六欲,在这里哪有什么亲情、爱情之谈呢。”我拉着她的手不住的说道。
      听罢,小辣椒儿叹了口气,抽出了在我掌心的手,说道:“我的身子我清楚,自从我十二岁被哥哥卖入花满楼,这十年我过着表面看似风光无限,暗里却生不如死的生活。每月挣得月钱和赏钱都要如数交给家里,不然就遭哥哥一顿毒打。这里的规矩不能破,香妈妈每天差人送来碗参汤,长年累月,我的身子早已破败不堪,没想到上个月的月信迟迟不来,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的时候,我死去的心又活了过来,一种母爱的本能想要拼了命的保护他,我知道这世上我也有了与我血脉相连的小家伙。”说着小辣椒破涕为笑,爱抚的摸着还未隆起的小腹。
      “你不用担心,我自会跟香妈妈请罪,让她放我一条生路,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再替她挣钱了。”平日里争锋相对,为了头牌而使出浑身解数,换来稳坐花满楼头牌的位置却这么轻而易举的舍了。现在的她名利也好金钱也罢都不足以再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人各有命,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劝你放弃做母亲的权利。好好养病,注意身体要紧。”
      回了房坐在凤尾琴前,正要练练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打眼一看花落随身披一袭藕荷色长袍走了进来,看他走路就知道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才会吊儿郎当的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小媳妇儿,香妈妈只抓回来一个姑娘,你说怎么处置好呢?”花落随一脸贼笑的看着我。
      我起身,伸手拧在了他腰间,说道:“第一,不许叫我小媳妇儿,第二,把那姑娘给我,第三,再借我一百金。”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的力道加重,拧的他眼珠子都冒出来了。
      “怎么这么多要求?还想讹我点银子才善罢甘休?”花落随疼的跳到了一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恩……那银子我说了是借的,我会尽快还你。”我眨了眨眼,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花落随眼睛一转,嘴角抿起一丝笑意说道:“我花落随也不是小气的人,一百金就一百金,不过小媳妇儿你要是还不上的话那只能以身相许咯。”说罢,怕我再收拾他,一溜烟的跑了。
      第二日一早,便被香妈妈的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下床去开门。只见香妈妈没了平时的凌厉劲儿,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旁边还带这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我心里合计定是花落随昨儿个大型给我的那姑娘。侧身往屋里让了让说道:“香妈妈快进来,喝口茶。”拿过茶杯倒上递给了她。此时怎料香妈妈没接茶,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声说道:“还是沐姑娘心眼儿好,谢谢你替我求情,花大人才少砍了我这烤东西三根手指头。”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我往下一看果不其然,宽大的袖袍里手指用纱布裹着。这花落随还挺会做人,白白卖我个人情。不过他也是有手段,想妈妈给他做事少说也有十几年,出现在中情况也是第一次,说卸就卸。我连忙扶起香妈妈说道:“哪里的话,您一个人撑着这整个花满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我是实在敬佩您的能力,那天您向花大人禀报完我就替您说了一番情,进我自己的本分罢了。”花落随给我个机会我肯定要好好把握,赶紧顺杆爬。
      香妈妈听完我一番话更是受益,连连点头,老脸抽到一起脸上那点胭脂水粉都要被拧下来了。“哦,对了,这个小丫头名叫阿冰,是花大人让我带过来的,以后就留你身边伺候。”说着一把将她拽了过来送到我面前。
      小丫头长得水灵秀气,朴素干净。身穿一件水粉色短衫和一条淡紫色长裤,低着头一直不敢看人。我将她带到桌边一首扶上她肩膀,轻按了一下,十一她坐我身边。她胆子很小,我拍了她两下硬是没敢坐下来。
      香妈妈见状说道:“你个死丫头,沐姑娘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不听话小心老娘打折你的腿。”香妈妈没说两句本性又暴露无遗。吓得阿冰头沉的更低,立马跪在了地上说:“是……是,我会伺候好沐姑娘。”香妈妈又从怀里取出个布袋,里面满满登登,用手掂量了一下,这么沉,可是十足十的黄金。香妈妈把花落随交代的事情办妥,便笑着对我说道:“沐姑娘今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定当全力相助,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你休息了。”待香妈妈走后,我将一旁的阿冰扶起,接触她的一瞬间才发现这孩子浑身是伤疤,且瘦的皮包骨,虽隔着一层料子却也能感觉到。
      我将她拉到床边示意她坐下后说道:“以后就叫我沐姐姐,你这么小肯定吃了不少苦,以后就跟着姐姐,你别害怕,在我这里没人敢欺负你。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进可能的阐明我的意图,以免惊吓到这颗受伤的小心灵。
      可能从未有人对她如此,阿冰瞬间泪如雨下,我将她单薄的身体搂进怀里,感受她那一颤一颤的抽泣。哭了好一会儿阿冰开口说道:“沐姐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开之前香妈妈已经跟我说过了,是你将我留在你这里,不然被他们抓回来只有死路一条。怨就怨我命苦,我娘声我那年正好赶上几十年不遇的大学,生我时耗尽了体力,我爹一看是个女娃,便一气之下将我娘和刚出生的我赶出了家门,我娘抱着我在大雪寒冬之时走投无路,挨家挨户敲门希望有好心人收留我,最后一户卖面汤的瘸腿大叔收留了我们,他对我娘也很好,但不出一个月我娘就撒手去了。这个爹爹终生未娶,一直将我养大,直到去年有伙地痞无赖总来面摊白吃白喝,还不断调戏我,我爹气不过与他们动起手来,谁知他们确是胆大包天,砸了我爹的面摊,将我爹活活打死,那群无赖每天轻薄我,我若不从便遭一顿毒打,想必他们也是手头紧了才将我卖到花满楼赚些银子花。”我拉着阿冰的手叹了口气,在这世道穷人的命如草芥,与小辣椒而言都是可怜人。
      “虽然生活对你很不公平,但还是要向前看,只要有希望,以后会慢慢变好的。”谁知我当时只是说说安慰她的话,却不曾想过有一天真会变成现实。
      我让跑腿的伙计送来饭菜和水果糕点,让阿冰吃点东西,不必干活。便提了那袋金子进了小辣椒的屋。
      自从她那次摔倒后,便浑身素雅,不施粉黛。正自顾自的坐着些针线活,为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缝制新衣。待我走过去是她也没注意到我,我打趣道:“哟,姐姐这是当娘当的入了神,竟没发觉身后的妹妹呢。”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肚兜,仔细打量着。
      小辣椒儿这才缓过神儿来,不禁笑道:“你惯会取笑我。”
      “不错不错,想不到平时凤舞绝姿的姐姐,竟拿得起针线,瞧你绣的多精致。”小辣椒儿递了杯茶来说道:“你这张嘴,就绕了我吧。”顿时我二人一阵大笑。
      我将怀里的金子拿出来塞给了小辣椒儿,当时小辣椒不明所以,我道:“做最坏的打算,这花满楼以后姐姐也呆不得了,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孩子生下来不是,外面处处用钱,这些是一百金,我也只能凑这么多,你先拿着罢。”小辣椒儿满眼是泪,推着硬是不肯收说道:“我们同为女人,我知道这花满楼有多么难立足,你哪来这么多钱,可千万别去借什么高利贷,否则最后没有好下场,你这心意姐姐领了,万不可因为我拖累了你,那我还孩子就是有罪啊。”我反手硬塞给了她说道:“你不要就是嫌少,就当是我借你的,安心拿着。”小辣椒儿思思的攥着那个布袋,骨节发白始终没松手,咬着嘴唇再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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