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十二年，十二人》王念慈

8、第8章

　　我上课的乐子，常常来自于前方那个叫猫咪的小姐。

　　猫咪小姐是无良巫婆赐予的名号，用来赞颂她纤细无力的声音。而她却拥有另一个更让人叹服的本领：能够在任何环境下浑然入睡，仿佛每天辛苦奔波都是为了磨练闹中取静的毅力，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与课本中的某位伟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总是埋着头，即便坐在后排的我，也能听见阵阵鼾声，鼻子上挂着一个只有在漫画里才能看见的夸张泡泡，随着呼吸得意地晃动，黑板的魅力在泡泡面前粉身碎骨。

　　我取出圆规，寒光一闪，如忍者手中迎风的小太刀，在左右兴奋的目光中向着猫咪小姐的肉臀方向奋力一刺。。。。。。一声猫叫，泡泡应声而破，四下前仰后合。

　　猫咪猛回过头，泡泡的残骸随着强大的旋转力，暴尸在我的课桌上。

　　我顶着这股杀气，面无惧色：“老师刚瞪着你呢！”

　　“要你管！”猫咪小姐早已不吃这套，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个叫耗子的男生喵喵叫道，“你——扁他，我——给钱！”随即扔出两大元，不辱没出手大方的美名。

　　两大元，八个包子OR四瓶汽水OR报胖虾的名号在他家游戏室里的十枚铜币。耗子对我眨眨眼，然后飞身越过我旁边的王母娘娘一记重拳。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科任老师眼中喷出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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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真不够意思，下手这么狠！”我接过一元大洋。

　　“你当猫咪是傻子啊，不下杀手，哪来钱用？”耗子洋洋得意。

　　耗子：统御 15 武力78 智力62 政治0 魅力84

　　耗子是我新结交的伙伴，成绩差的一塌糊涂，个性却讨人喜欢的很，属于百折不挠死猪不怕开水型。还曾听说我身旁的某个猪脸仙女被他迷得发狂。

　　“你小子满叼啊”随着下课铃声，这个叫弹弓的特权阶级老大走到我面前。

　　弹弓：统御94 武力90 智力77 政治8 魅力76

　　弹弓，貌似每个班上都有他的兄弟，貌似每场我们目睹、听闻的新人全武行都有他的身影。

　　“岂敢、岂敢”我暗自担心起这辛苦赚来的一元钱即将不保。

　　“放学跟我走！”弹弓递给我一根椅子腿，“站旁边凑数就行，以后有什么麻烦给我打招呼。”

　　“还有你！也一起！”弹弓四下搜寻了半天，最后翻出跟米打尺扔给耗子。

　　“咻咻。。。。。。咻咻！”耗子应了一声，在空中挥舞着二十公分长的塑料尺，为自己的辟邪剑法不断配着音。

　　就这样，路对面的昏暗游戏厅、烟雾缭绕的台球室以及泛着臭气的河边开始熟悉起我黄昏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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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也喜欢和弹弓一起混了？”马羽走进猪头铺，放慢着语速，脸上的一丝微笑却似乎隐含着稍许说不清楚的责难。

　　“没办法，想不出更有意义的事咯！”我耸耸肩，漫不经心地盯着她手中全班厚厚的作业本

　　“努力学习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事啊。”

　　真是让人不舒服的说教口吻，虽然听起来如此温柔。

　　“你别老抄啦，你自己又不是做不来，放学有时间就回家温习功课啊。”马羽叹了口气，扔给我一本作业，“用我的吧，这节课完了我再来收。”

　　和弹弓党消磨的时光可以以补课为由在家长处轻松搪塞过去，而欠下的作业，只有靠我哀求的眼神在身兼学习委员的马羽处获得怜悯了。

　　每天的第一节课，成了我奋力的狂抄时间，而一旦开始，也就成了长久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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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的第一个青年节到来了。

　　每个班出个节目是这个学校迎接这个节日恒古不变的传统，合唱歌曲是大部分班集恒古不变唯一的对策。学过钢琴成绩又第一的马羽在班主任的重托之下担任起指挥，在每天的第八节课后负责训练忍饥挨饿的同学们。

　　我的天。。。。。。又是合唱团！

　　毫不意外，哄乱嘈杂的音乐教室充斥着四大天王的新闻和街机游戏的攻略。只有焦头烂额的马羽显得格格不入。

　　“求你们安静一点，只有几天就要登台啦！”

　　没人在乎这微弱的呼救。我一边享用着王母娘娘打赏的包子和汽水，一边笑嘻嘻地盯着她那张涨红的双颊。

　　柔弱的指挥家突然狠狠的抓住了我幸灾乐祸的目光，大步向前，一把将我从合唱站台上拉了下来。我一个趔趄，差点飞身着地。教室的分贝，随着我不及格的动作分数迅速地降低了。大家期许的目光等候着剧情步入GAO潮。

　　以这种方式亮相，真是没有面子，更让人郁闷的是对手是纤细的马羽。我可不能在弹弓这帮人面前示弱。

　　“干什么抓我？！”我的嘴里喷出了愤怒的肉末。

　　“就是你最不老实！”马羽毫不让步，完全没了往日温柔的默契

　　“那家伙你怎么不去管？”正蹲下身体食指合一准备捅向前排□□的乳腺癌呲牙咧嘴地转过头，向我比出中指。

　　“我看不到，我只知道你在捣乱！”马羽随即又冲上前，想把我拉离身后的应援团。

　　“去你的！”我一甩胳膊，然后把像颜料一般的汽水泼向了指挥大人。绿色的气泡在她红得分外显眼的皮鞋和浅色的长袜上泛滥开来。

　　马羽楞住了，埋头看着我的作品，五秒后，蹲在地上呜呜的哭出了声。

　　我回过头，高举胜利者的双手，迎接欢呼的拉拉队。

　　第一次合唱的练习，便在随后的哄闹中结束了。

　　四下平静以后，我考虑着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可走过去向她道歉这种事决计不符合我的作风。不过以马羽平日给我的内敛感觉，她今天也多多少少有些失常吧。。。。。。管他呢，反正做都做了，毕竟她又不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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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叶扁舟逆水行，两树垂柳拂面来

　　镜面一般的青翠从指缝间划过，任凭船头掀起的涟漪在手掌上泛出浅绿色的水泡。我回过头，停留在马羽清澈的眼眸中，她避开目光，把含蓄的微笑埋进了短发，继续专心致志又无声无息地划动着双桨。我躺下身体，脑袋枕在她红色的皮鞋上，轻轻笑着，呼吸着拂过脸面的清风。一句话都不用说，像是一切都理所当然，无边的静谧和朦朦胧胧的安逸，连天空都回归了久违的蓝色。。。。。。多么美好的时刻啊，蓝色、绿色、红色、还有那泛着泡泡的浅色长袜。。。。。。

　　泛着泡泡的浅色长袜？

　　“这不是真的！”我从梦中惊醒，“这个梦毫无价值！”

　　我每天入睡前都祈祷着和雨希梦中想见，却无端端地被篡改了角色，居然还温情到这种地步！？

　　“真是奇怪了。。怎么会梦到她了。。。。。。”我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

　　“下次再做这个梦的时候，我一定要怒斥她的不请自入”我愤愤地回忆着她含蓄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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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温馨的场景，要是真有过那么一次，该多好。。。。。。

　　可惜，现实中的马羽根本就不再理我，我的作业被拖欠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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