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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习吧姑娘! ...

  •   在艰难的时刻,冯恒之也曾经想,不如放弃算了。毕竟有些事非人力所能为,付出努力未必能有所收获。

      最初留在灵剑山上是因为不得已。周平之抛下她走了,天高路远,没吃没喝没银两,她总不能凭着两条腿走回眉州城去。就是不饿死累死,也不在路上遇到流民土匪,还不迷失方向,遇到荒山野岭或是江流湖泊阻挡无路可走的时候,她要怎么跋山涉水走下去?

      只有活下去,学会法术,将来才有回家,才有再见爹娘的一天。这是最初支撑她坚持下去的信念。

      可是在灵剑山留得久了,冯恒之渐渐地怀疑,在从眉州城到灵剑山的路上,她看到了繁华锦绣,歌舞升平的胜景,也看到了衣不蔽体,颠沛流离的苦难,已经看过了天下的样子之后,她真的还能回到家乡的小城,过与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吗?

      回到家有爹娘疼爱照顾,将来也许还能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种田织布,平淡安逸地度日。天下再乱,寻常百姓总有活下去的办法。实在活不下去,一家人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而在灵剑山这些日子,与人相争斗时的风刀霜剑,为了学修仙之法的费尽心思谋划,每一夜彻夜不眠的修炼,学成第一门法术的喜悦,如今想起来都铭记在心。已经付出那么多,得来如此艰难,又怎能当作梦幻泡影随意抛弃。

      回家就像是一块摆在面前的小饼,即使不那么合口味,但可以填饱肚子,又可以轻易吃到。而修仙是一张挂得远远的大饼,令人垂涎欲滴,但也许走过漫长艰险的路途,却发现因为路途太远,走的时间太长,饼已经坏了。如何抉择,究竟要选哪一边?

      吴恨生见她无言以对,双手负在身后,长叹一声道:“从你下了灵剑山,我便跟着你了。”

      冯恒之见他满面失望之色,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由得跟着反省了一番,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她怎样对不起他这样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了。

      吴恨生摇头道:“你天资出众,虽然修行时间不长,却能将法力运用如此自如,可见悟性不差。但你凡心太重,若不能斩断尘缘,将来恐怕成就有限,实在可惜。”

      冯恒之被他训斥得涨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心中冷笑一声。

      自从被周平之捡上山,她以为天上掉馅饼砸到头上,结果一口咬下去才发现是块酸得牙都要掉了的馅饼之后,她就再也不相信会有什么平白而来的好事了。要不然这吴恨生先是摆出世外高人的架势,又夸她资质好,几句话说下来,她真要以为自己是匹被埋没的千里马,只差被伯乐看中了,立时就要被他唬住,打蛇随棍上跪下苦苦哀求指点教导了。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还会上这样的当就有鬼了。认得出她是灵剑派弟子,就认不出她只是个低等弟子?低等弟子和嫡传弟子的剑光可是不一样的。她看着吴恨生脸上就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骗子。巧言令色鲜矣仁,虽然不知道他图谋的是什么,但她技不如人打不过骗子,只好先装乌龟用缩头大法了。

      不过,他两次提到她的资质,莫非她的资质当真不差?从前她只知道自身可吸纳灵气的不止一成,但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若能如他所言倒是件好事,将来筑基的把握更大一些。

      吴恨生又叹了一声,望着她道:“唉,你可能改了?”

      冯恒之道:“实在难改。修仙之道固然不能不走,爹娘养育之恩也不能不报。”

      吴恨生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就此弃了修仙之道,回家安享天伦之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若二者都想要,难免顾此失彼,更有甚者,两头都落空。”

      冯恒之坦然道:“昔日仙门中的蒋缘督前辈,年少娶了凡间女子为妻,但并没耽误修行,在试剑台连败三十六位修士,笑言我命由我不由天,何等风采。纵然最后因心性不稳失足,仍不失为修仙界百年难得一见的俊才。我虽才能不及蒋缘督前辈,当尽力而为,学他的修仙之道,不学他的心性为人。如竭尽全力仍不能得圆满,则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决不会怨天尤人。”

      吴恨生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极为意外,连面色都变了一变,一时竟是沉默不语。

      冯恒之却禁不住有几分焦虑,这里离相约的树林不远,不知那几位同门是否察觉这里有斗法的迹象,只能尽力拖延时间。她笑道:“实不相瞒,晚辈只是低等弟子,无师尊长辈指点,全凭自己参详摸索,有许多法术和修行之道不通,却只能将疑问积压在心中。我曾听人说,修仙之人最讲机缘。而今得遇前辈,莫非是我的机缘到了,上天派前辈这样的高人前来点化教导?”

      她双手结印,放了一道小小的幽蓝火苗出来,又换了个手势,一道冲天水柱平地涌出:“五行之中,我最擅驭火之法,用来得心应手,但总有事倍功半之感,施法不久便法力不继。反倒是水法,并不顺手,却费力不多。敢问前辈,这是为何?”

      吴恨生道:“你倒不见外。”

      他也双手结印,只是左手捏的是火诀,右手却捏的是风诀:“你出身凡间,可知房屋为何要建在高处,鱼塘却要挖在低洼处?不过就是借势二字。法术一样可以借势,一元、两仪、三才、四相、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无不相生相克。男为阳,女为阴,水属阴,你身为女子,不但能借外界灵气施法,本身灵气亦可用,施水法自是省力。若是施火法,何不借风助势?又没有人定下只能同时施展一门法术。”

      冯恒之没想到吴恨生竟然当真用心指点她,听得如痴如醉,将以往修行所遇难关与不解的地方一一提出请教。她方才盼着同门找来,此时却巴不得那些同门找来得再晚一些,让她再多听一会儿教导才好,简直恨不得朝问道,夕死可矣。

      吴恨生居然也耐着性子逐一解答,直到冯恒之暂时想不到可问的东西才停了下来。

      冯恒之从腰间解下盛了清泉水的葫芦,用衣袖拭了葫芦口,恭恭敬敬地双手奉给吴恨生。她出身书香之家,幼承庭训,三岁念书读的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和“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五岁习字写的是“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尊师重道的习惯深入骨髓。吴恨生应当是化名,但不管他是什么人,对她这一番谆谆教诲都不是假的,且让她受益匪浅,没有师徒之名,却至少也算得上有了半师之实。倘若他当真居心叵测,稍后两人立时便又要兵刃相向,她依旧不会留手,却与该持的礼数无关。

      吴恨生接过葫芦,仰头饮了一口,问道:“蒋缘督的事,寻常弟子都只知道七星解厄阵是他所创,你一个低等弟子,从哪里知道这许多事的?”

      冯恒之直言不讳道:“我为了学法术,最初一两年常常跑去碑林帮忙。那看守碑林的执事早年受了重伤不能再修行,乐得有我帮忙。我白天帮他埋了人,夜里就偷偷地去摸尸身上有没有抄录了法诀的册子。有一天我在一个少了条手臂的男修士怀里摸到本册子,里面有一页便提到了蒋缘督,只有几句话,说那人惊采绝艳,后来误入歧途实在可惜。我看了好几遍,却没有提到蒋缘督后来怎样了,实在遗憾得很。”

      筑基不成,又不肯下山的弟子寿命有限,筑基入门的修士也难免有受了重伤不治的。碑林便是灵剑山弟子死后的葬身之地。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冯恒之身为修仙门派的弟子,竟然挖坟掘墓,说是惊世骇俗,大逆不道也不为过。灵剑派掌门梁慎若是知道此事,只怕要气得先吐一口血,再打断冯恒之的狗腿将她逐下山去。她若不是见吴恨生行事不拘小节,且非灵剑派修士,自己又金盆洗手多年,无迹可寻,绝不敢将此事说出来。

      吴恨生盯着她看了半晌,简直无话可说,摇了摇头,道:“你这不择手段的行事,不像仙门,倒像是魔道的弟子。嗯,我倒忘了问,以你的资质,纵然不是掌门亲传,也必定是门中嫡传弟子,何以你只是个低等弟子?”

      冯恒之苦笑道:“说来话长。”她将与周平之在路上鸡飞狗跳的三个月和入门之时的闹剧一一讲来,又道:“我也曾想过转投其他门派,但后来一想,我已经修行了灵剑派的法术,其他门派怎肯为了我一介低等弟子得罪灵剑派,不得已只能千方百计让自己好过一点。爹娘不在身边,我若不为自己着想,这世上还有谁会为我着想呢?”

      吴恨生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向冯恒之的身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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