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ocent》猫叼着的羽毛笔

23、302病房

　　遥望天际，此时太阳已经升起了，看上去就像光明女神慢慢地在黑暗中铺开自己的裙摆。
　　“你看到了什么？”黎昕合上电脑，没来得及看柳乾一眼，追上何道生问道。
　　何道生别上刚刚从桌上拿的耳钉，细看才发现这枚耳钉在光的照耀下竟是浅蓝色的，“是鹤望兰。”
　　“原来车上的装饰？”黎昕问道。
　　“不，殊木是极简约的人，他的办公室连好点的文件夹也没有，不会在车上放这么妖艳的花。”何道生说，“鹤望兰又称天堂鸟，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黎昕偏头，略带疑惑看着他。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请永远不要忘记爱你的人在等你。
　　“所以我才猜无论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说服殊木，Ternence都会再去见一次他，”何道生笑道，“也只有骨子里就浪漫风流的意大利人才会用花语这种隐晦却轻浮的东西做约定。”
　　确实，为一枝花确定罪犯的动向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也就是因为这些话是出自何道生口黎昕才会觉得这么合情合理。
　　“喂，听得到吗？”诸葛青玉的声音从耳钉处传来，音量只够何道生一个人听见。
　　何道生对黎昕自信一笑，“听得到。”
　　“殊木在中心医院，320病房，他现在刚脱离危险还在昏迷中。”
　　说完这句话，何道生又重新拿下刚别上的耳钉扔进上衣的口袋里。

　　王君宗双手背在椅子后，被铐在椅子上，柳乾重新走进这间办公室，坐到他的面前叹了口气，诸葛青玉坐在相对远离两人的地方。
　　“我们重新调查了独耀孤儿院，”柳乾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君宗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发现了这个。”柳乾将从档案夹中翻出来的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上一个小男孩和外国男孩一起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王君宗故作无所谓装，耸耸肩道：“这有什么，小时候的玩伴而已。”
　　柳乾点燃一根烟，呼出一口气，看那烟雾袅袅而上：“我一直在想，你帮Ternence的理由，除了憎恨孤儿院之外恐怕就是对于这位妹妹的喜爱了吧？”
　　“……”王君宗并不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想说话，但是却被柳乾阻止了。柳乾摇摇手，继续一脸老烟枪的样子抽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你干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你干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女孩会怎么想？看你们当时的亲密样子，她应该也是把你当成哥哥的存在。你们要养活自己还有一个未成年人想必很辛苦，我都想象得出，她要帮忙却被阻止的样子，那么懂事的一个女孩还一定不希望你们会去报仇去杀人，她一定希望你们阻止孤儿院的做法但绝对不是用这种方式。”
　　柳乾说完这一连串，王君宗陷入了沉默。坐在一边的诸葛青玉也出声了：“我找到了刘曲芊公寓外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那上面显示你在下午的时候还接了一个人——想必就是刚行动完的Ternence。”
　　“很好，”柳乾站起身，走到青玉身边，“用监控录像对照一下Ternence的照片。”
　　诸葛青玉的手指飞快的动了起来，那边的王君宗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去了，青玉掩住唇，低语道：“我没想到你是个演技派。”
　　“你也不赖，多亏了殊木和何道生的情报，都演到这地步了，他也快了。”柳乾说完，深吸了一口烟，愤愤地轻声说。

　　中心医院距离重案组所在警局也就10分钟的路程——所以也被称为是警局专用医院，两人疾步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阳光完全铺洒开的时候，还有一两只麻雀还在吵闹的声音做点缀。
　　殊木房间的门口还有一位小便衣在守门，见两人来，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去了。
　　何道生打开门，里面窗户开了一半，专属于清晨爽朗的风自由地来去，殊木安静地躺在那里，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动态就是点滴中药水落下的样子，还有窗帘时不时地飘动。

　　320向南的窗外，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一个人已经攀上了窗台，他正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稳定在近6米高的窗台上，打算轻盈落地，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一个大学生摸样的男生安静地坐在一边打着字，淡然地气质和清晨寂静的气氛合二为一，发现他时平静得连打字速度都没有放慢，然而站在一边的男人正微笑的看着他，仿佛温和无害。
　　“好啦好啦，”他依旧按原来构想泰然自若地站在窗边，举起双手，“什么也没带，只是来看看朋友。”他的目光朝向殊木躺的地方，只可惜被一道白色的帘子给阻挡了。
　　黎昕也停止了打字，起身与何道生站在一起，观察这个人。
　　他大约和何道生一个年纪，和照片上那个长得天生就是万人迷的样子一样，只是嘴角的弧度因为时光变成成熟人的非笑似笑。Ternence像是遗传到了最纯正的日耳曼血统——金发碧眸，眼眸的浅蓝色如同地中海的颜色，带着女人最容易沉迷的温柔和最欲罢不能的邪魅。
　　“你好。”何道生出声说，“我是调查独耀的侦探，这是我的搭档。”
　　“你们好。”Ternence颔首，就不再有别的多余动作了。
　　两人对视一眼，何道生继续开口：“我们认为你牵涉皇风老总被杀的案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哦？”尾音刻意上扬，带着夸张的优雅和不经意间的高傲，他说，“可是警察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有演出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得走了。”说着就径直走向门口，甚至经过何道生时眼睛也没眨一下。
　　原本一直默默站在何道生身后的黎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在门口，看着站在眼前的黎昕，Ternence耸耸肩：“我说了再这样会赶不上飞机的，仅仅是配合调查的话电话也可以吧。”
　　——他说得对。他们更没有权利就这样逮捕他，也就是说只要现在他走了就是他的胜利。
　　一双惊艳的蓝眸斜斜地一挑，合着他西方人样貌有着说不出的震慑力，Ternence转过身，补充道：“还有，何道生先生你有什么证件让我留下呢？”
　　被说中了——黎昕面不改色，心中却紧张了起来，何道生不是警察他是没有权利扣人的，但是原本以为Ternence并不知道他……
　　“Trista·Steward.”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耳畔，成功让Ternence侧目。
　　“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何道生说，“况且你的朋友还在警局，你这样一走了之可不是潇洒。”
　　Ternence也只是扬了一下嘴角，“抱歉。”
　　看着他向着门口走近，黎昕让出身子，向何道生投去了焦虑还略带责备的目光，何道生却只是微笑着将食指放在唇边，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眸间的坦荡自信让黎昕安心不少。

　　“嘭”。
　　——Ternence豪无牵挂地走出病房，他毕竟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被白色帘子阻挡躺在床上的殊木，正在此时，门被打开了。
　　麻雀结束了晨间的小交响曲，停在枝条安静地竖立着自己的羽毛，阳光开始穿透云层真正地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