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ocent》猫叼着的羽毛笔

21、Ternence·Stward

　　两人回到家。黎昕估计是早早地睡下了，何道生在自己的书桌前仔细地理了一下思路。
　　他们推出具有最大嫌疑的两个人——李子安，Ternence·Stward。现在很显然只剩下了后者，他的主观臆想中——哥哥为妹妹复仇的戏码也更加符合杀手动手杀人，还透漏给警方信息的暧昧举动，立马打了个电话给柳乾。
　　电话一接听，柳乾那大叔嗓门就传来了：“何道生，你饶了我好不好，我这边忙的要死……殊木，你有没有在听啊，我们的目标是皇风的董事长不是所谓的小提琴演奏家啊……”
　　“那对兄妹的资料。”大概料到是慈善晚会的行动不怎么顺利，何道生简洁地说道。
　　“殊木，你等一下啊，”电话里淅沥索罗了一阵，柳乾开口了，“我发到你邮箱里去了，是我们这里的那个黑客弄的，我也没认真看，你先凑活凑活，实在不行让你家那个弄，就这样。”然后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何道生摇摇头，柳乾的利落也就表现在挂电话上了。

　　Ternence·Stward，Trista·Steward，年龄差了将近十岁的兄妹，十年前与父母到中国游玩却被当时的恐怖袭击导致家破人亡，两人存活了下来进入独耀孤儿院，相依为命。在中国读完高中之后，两人被意大利的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录取，且都是绘画专业。
　　三年前，即在Trista12岁的时候，她在佛罗伦萨出车祸，因为大出血死亡。
　　Ternence·Stward，现24岁，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毕业后，留校做教授助理，现任宗教绘画的讲师，同时也是艺术学校最年轻的的讲师。

　　何道生看着资料里，Ternence·Stward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子还是刚刚成年的样子，像是4世纪末进入罗马城的年轻日耳曼将领，一双蓝眸堪比阳光映照下的地中海，近乎妖异。
　　将这张脸印入脑海，他接着往下翻看见的是车祸当时的报道，黑白的照片，12岁的少女就这么香消玉殒了，不由地生出些伤感来，进而想到那些孤儿院的孤儿们——他们是多么的无辜，不仅用自己脆弱的双眼见证了看着亲人的死亡，而且用自己的身体被当成了贪婪人的筹码。
　　他不是当事人，无法完全体验到他们那种切身的恨，还有悲伤，但仅仅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去看，就已经悲愤得咬牙想把那些人打进地狱。

　　何道生闭上眼，揉着自己的眼角处——他得把那些强烈的私人感情驱除，毕竟他是个侦探而不是个复仇者。
　　这时，敲门声响起，是黎昕，刚洗完澡的样子——毛巾还挂在脖子上，头发半干，面瘫着一张脸说：“我找不到医务箱。”
　　“我来找。”何道生想起在酒吧那惊险的一幕，忙去客厅。
　　抱着医务箱回到自己房间时，看见黎昕正在看柳乾发来的资料，注意到他回来，却没有急着跳开，手还放在鼠标上，依旧一副死面瘫样。
　　何道生带上门，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开始帮他贴药膏——虽然那几个小混混打得凶，所幸没有伤及内脏，只是留下了几个乌青块而已。
　　撩起少年的衣服，却因为他腹部一道骇人的弹痕怔住了，但是看见黎昕没有开口解释的欲望，也就不问了。黎昕异样地沉默让他不得不有些在意，“在想什么？”他故作轻巧地问道。
　　“如果那人是凶手，你觉得他错了吗？”黎昕的声音听起来悠远深沉。
　　何道生飞快地帮他把膏药贴好，抬起头——何道生比黎昕高，他还从未用仰视的角度观察过黎昕，这个角度看去，黎昕下巴流畅的线条更加有了凌厉的感觉。他轻笑道：“我还以为你明白的。”
　　“我的老师，他也是这样，虽然是个黑客干过不好坏事但是他救了一个孤儿院的人。”这是黎昕第一次提到他的老师，“我不知道他的举动是算好还是坏。”
　　“你是幼儿园的小孩吗？”何道生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做完才发现这动作说不出的亲昵，又接着说：“做事可不是一句对错就能说清楚的。如果真的是他，他在情理上并没有错——为妹妹复仇，而且孤儿院的人蔑视了那些孩子的生命，确实很想一枪崩了他们。但是，没有人可以越过法律去干涉另一个人生命，他这么做了在一种层面上讲也是蔑视了那些人的生命，理论上和那些人不就没有区别了吗？”

　　——我们没有资格剥夺其他人生存的权利。

　　何道生平静地说完这段话，最后那句话甚至降低了音量，却显得男声低沉起来。黎昕看着他，觉得自己虽然坐在比他高的位置却还是仰视了他。
　　他从魔到驱魔人，黎昕觉得这还不足以形容他，非要说——就像逆天命被打下凡间的神明。
　　“希望他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何道生露出有些伤感的神色。
　　黎昕偏头：“你觉得就是他。”——肯定句。
　　“是的，”何道生说，“你还记得在现场的时候，我推理他杀人时站的地方吗？”
　　“你还推出了他的肩宽和身高。”黎昕点头道。
　　“那个地方可以完全观察到死者死时的全部样子，”黎昕抿了一下唇，何道生继续道，“执意要让她在幻觉和痛苦中死去，不是深仇大恨就是杀人狂。虽然那个跟踪我们的出租车司机——王君宗有这个动机，但是明显肩宽不够而且冒充小董去买□□的人也不是他。如果他们还有目标——”
　　“动手的人，还有就是幕后黑手。”黎昕说。
　　“今天的酒会他肯定会动手。”何道生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件事交给殊木和柳乾了。”何道生忽然起身，看了一眼电脑，“他最近一次的信用卡记录还是2个月前的，过会儿打电话看一下他的课有没有停。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定来中国的。”
　　“还记得他伪装小董，透露给警方消息的举动吗？——他一定会完成所有事以后自首的。但我们还是得阻止他动手。”
　　他说完这一连串之后，沉默了。然后，就被吓得愣在那里了，黎昕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虽然他们肌肤相亲过，但无一列外都是极其凶险的情况下，在这种平静到冷淡的状况下还是第一次。
　　黎昕的神色就像是在观察一座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让他不由地屏住了呼吸。须臾，黎昕摊着一张脸说：“去洗澡吧，我来打电话。”

　　等到何道生从浴室出来，房间里的温度已经因为空调而变得有些冷了，黎昕维持着他进浴室时的坐姿，看见他出来平静地说道：“他没有辞去讲师的职责，而且他上了昨天的课。”
　　何道生皱起眉，忽然抓起衣服，嚷道：“我们得去找王君宗，他可能会顶替他去自首。”
　　黎昕听言也迅速地抱上电脑，正准备跟上何道生，何道生的手机响了，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接电话，忽然停住了脚步，开口道：“我们马上到。”
　　转身对黎昕说，语气不明了——
　　“皇风的老总拿掉左肾被杀了，王君宗已经自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走得异常快，黎昕走出屋子时，看了一眼遥远的天际。忽明忽暗，正在黎明和黑夜之间挣扎，仿佛即将升起的太阳又会被浓云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