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长生·盛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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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边的，过来，帮师兄把这宝剑送到秋明师兄那儿去。”
“你新来的吧，知不知道在这儿挖灵石要孝敬师兄我啊！”
“我说你这小白脸凭什么那般得冉冬师妹青睐？连个凌云十八式都使不出来，你这些年在凌霄派光顾着吃白饭了吧！”
少年得志，不满千岁便得到成仙的他，被奉为鸿青大陆的天才，被贬为仙界的蠢才，他原先还想着成仙是何等风光尽享，想着仙人该是视功名利禄如无物的脱俗之人，不想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干完活仙界就已经星辰密布，他总爱穿着凌霄派外门弟子统一的灰衣在后山乱石崖处回想凡世种种。那天老头子听了他的道心后哈哈大笑，笑得胡子一颤一颤，也笑得他一肚子莫名。笑罢，老头子骨碌碌滚过来，凑到他跟前，依旧嬉皮笑脸道：“你小子，道心这般不稳，也不怕渡劫时被九天玄雷劈死。唉，万年难见之才渡劫时丧命不为功力不足却为道心不稳，想想都让我这师傅蒙羞。”
道心之稳在修真界盛名已久的师父教出个这样的徒弟，确实说不过去。但这也只是师徒二人才知晓的事。众人依旧奉他为天才，九天玄雷最终也没把他劈死。
为什么呢？不会是天道偶然打了个盹儿把他忽略过去了？不可能吧！他把手中的黑木剑插在地上，站起身来，看星辰漫天，明月高悬，仙界似与凡界并无两样。那他这千年修行万年颠沛，到底是为了什么！若连天道都偶有偏颇，那这天道求了还有什么意思！
他猛然发现，除却道心他一无所有地来到这里，此时就连道心都渐渐模糊起来。
从仙界回到凡界，他做这个决定时就是冲着死去的。或许可以说是为了天才的傲骨，是为了晚年的寂寞，但他清楚，他是个无法直面现实的小人，消极地选择了终了一生。
两界夹缝间混乱的能量已将他为数不多的法器撕扯殆尽，神出鬼没的雷电直接劈向他。这下好，被师父说中了，我是被雷劈死的。他自嘲着这样想。
当他恢复神智，就觉得身体在飞速下坠，睁眼便是片片正远离他的云层，不多时，听见女人地尖叫：“啊！有神仙！神仙从天上掉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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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眠，草眠，醒醒。”
我睁开眼，眼前是木木的微笑，他抿一口凌霄派特供地青梅酒：“你居然在宴会上发呆。”他叹一口气，把酒杯放回万年梨木桌上，“还是你又看到什么了？”
我垂下眼睑，试图掩去心底的情绪，扭头将视线放回今日的主角——坼锦神君身上。只见他依旧是一边顶着一头另类的短发一边穿着古服，耳上还坠着一颗晶亮的石头。打扮虽不伦不类看似放荡不羁，却有着一身淡漠气质，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用知命的话来说，就是看着就想抽他。嘛，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也怪不得他在仙界不吃香啊。
或许是我审视的目光太过强烈，坼锦皱皱眉头，扭过头，径直向我看过来。我还来不及躲到木木身后就被他抓了个正着。他看到我，一贯的淡漠面容有些龟裂，眼里显出古怪的神色。
“不知草眠神君为何会入仙界？”只听得坼锦传音给我。
“……这个……”我瞟一眼木木，木木笑而不语，我咽一口口水，认真地，“蹭饭。”
坼锦：“……”
略略解决了坼锦，我松了口气，吃一口糕点压压惊，却又暗暗疑惑，木木这小子这次居然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再次瞟一眼他，他仍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坼锦与凌霄派一众长老周旋。说是周旋，实际上是长老们舔着脸拉关系，坼锦伴着脸爱理不理的样子。
这下完了，以后见个什么神就这样来一下日子怎么过啊！
我化悲愤为食欲，拼命塞着糕点。
“感谢各位宾客莅临凌霄派，今日盛宴，本派除了庆贺坼锦神君荣升中位神，还要为坼锦神君献上一份大礼。”凌霄派大长老在高台上宣布着，一张老脸激动得通红，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有请天岳真人致辞！”
话音未落，大长老身边便出现了一朵白莲虚影，虚影散去，走出一面容和蔼，笑容可亲的白须老者。不多时，老者的声音便在全场响起：“今日为坼锦神君荣升中位神的大喜之日，老朽无能，只会锦上添花。便于今日将小女薛磐磐送与神君，为神君添衣磨墨，常展笑颜。”
“嘿，你消息还真准！”
“原来惊鸿仙子芳名薛磐磐啊……”
“你说坼锦神君会不会收？”
“诶诶小声点，仙子来了！”
凌霄派众人也不理会这风言风语，只含笑看着从会场旁阁楼上走来的女子，只见她白衣墨发，只头挽碧簪再无修饰，款款走来。事实上薛磐磐本人并非风华绝代，却是这周身缭绕的仙气冷艳了她的面容，那漆黑深邃的眼掩藏了她的思绪。
华美冰玉，空洞无神。
但这气息，这具身体，分明就是已死的薛磐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内心震惊，眼前闪过与薛磐磐相识的一幕幕。想起她一身罗裙地挤进塞满膀大腰圆的男人的兵器店，掏出一碇黄金拍在柜台上喊着：“这明月刀是我买下了！”想起她拿着糖画边舔边逛街，不小心撞到人，浅黄色的糖糊了满脸，她愣愣神，接着就笑了个开怀。
此时，她保持着冰棺中的衣饰模样，缓缓走向坼锦，皱皱眉，似是在竭力看清着什么，然后眉头又突然松开，在坼锦面前绽开笑颜，弯腰垂首：“小女薛磐磐，拜见坼锦神君。愿神君垂怜，小女甘愿陪伴神君上天入地，碧落黄泉，不离不弃！”
而坼锦，依旧是淡漠神情，似是完全不识得眼前人，沉默许久。一片死寂令凌霄派众人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变得战战兢兢，冷汗连连。我盯着保持微笑的薛磐磐和面色越来越难看的坼锦，无意识间捏碎了手中的桂花糕。
我脑袋里似是有无数记忆翻涌，澎湃着想要冲脱束缚，又被理智的岩石死死拍下。接踵而来的又是长久的恨意，裹挟着悲伤无奈，喷薄而出。
回过神来，我已泪流满面。
“草眠。”是木木的传音。
“……”
“你要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继续下去么？”
“……”
“薛磐磐违逆天意，不愿堕入轮回，魂魄藏身于千年寒冰之躯。只待有人将其炼化，肉身重塑，得冰玉灵体，修行一日抵得上他人百年。然后在主魂毫无防备之时将其融合，用以占据冰玉灵体的意识……当年英姿飒爽的薛磐磐，现如今已成卑鄙无耻阴狠毒辣之辈。这样的她，你还愿意……”
“你闭嘴……”
“呵呵，难不成你还当她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啊！”
“我说了木木你闭嘴！”
我听见我的声音炸裂在广场中。一时间场内一众仙人以及坼锦都向我看过来。我被赤裸裸暴露在无数视线之下。
明明已经了了与薛磐磐间的因果，为何我还是忍不住自己不断翻涌的情绪？我那么厌恶被发现，特地伪装起来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只愿偏安小小一隅，淡看世事。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要逼迫我到如此境地！
我强忍着害怕，按下颤抖的手，抬头迎视众人目光，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小小金仙，胆敢在为坼锦神君举办的宴会上如此无礼！”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抖着胡子向我喊道。
“这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认识么？”
“哼，无名小卒。”
“那她怎么进来的？”
“这……”
“不对，你们之前看见在那里坐着两个人么？”
“草眠道友，木沐道友，没想到你们坐在这里啊。”一道男声郎朗传来，一看起来颇为眼熟的男子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随后，声音的主人从人群中走出，额，路人甲？
“阮师弟，这是怎么回事？”那名白须老者问道。
师弟……看起来这个路人甲不是个小角色呢。
“师兄，这位木沐道友就是我曾向你提过的对天道有独到见解的有过一面之缘的同门师弟，这位草眠道友则是木沐道友的朋友。”阮明满面笑意道。
“师弟，你长年在凌霄派闭关，在外结交这些朋友……”白须长老一副头痛无奈得要死的样子，摇摇头，又把目光转向了我，“也罢，既是阮明师弟的朋友我也不多为难你，只要你给我们凌霄派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便不责怪你扰乱宴会。”
这个老头会不会宠师弟宠得过头了……嘛，路人甲也发挥了一下作用。被阮明这么一搅，我反倒没那么紧张了。我深吸一口气。在仙界，万物之于神来说皆为蝼蚁。我即使将整个仙界毁去在神界也不会有谁说三道四。想到这里，看到吹胡子瞪眼的白须老者，我好像看到了笼子里一边蹦跶一边吱吱叫的老鼠，各种喜感。
“呵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坼锦，亏得你有闲心应付这些杂七杂八的人，你就不嫌烦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长生·盛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