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长生·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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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仍记得知命完成长生的一幕。那天知命同我去蓬莱作客，公事谈完，知命无所事事，开始完成作业。那时她还不是老头子那儿的正式员工，只能编些凡人的命格。知命是新人中的佼佼者，所以干活儿时还能漫不经心地跟我念叨着第二天找绍禾去然心那里玩。
“草草，要不你去帮我说说？你知道然心最不待见绍禾了。”
“要去你自己去。”想起然心的冷脸，我捏捏眉心，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真头痛。
“得去把她的酒偷出来。”她调整一下织盘，噘起嘴，“草草你就帮帮我嘛……诶？”
“又怎么了。”我无可奈何地看向她，皱眉，她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一向笑盈盈的她脸色苍白。
“草草……”她似无自知地流下泪来，“草草，原来我……我……不对，你快走，快走啊！”
知命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黑发狂舞，面目狰狞，眼神也变得疯狂，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发间的丝绦状法器率先感应到了四散的神力，发着光飘舞起来。随即，知命全身金光四溢，腕间的金银琉璃碰撞着发出阵阵声响，这分明是神力暴走的表现！
一个上位神，若是完全暴走，被摧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蓬莱仙境！可是知命……知命会怎么样？如果我走了，知命她……
“你还愣着干什么！”知命似在努力拉回理智，“若你因我丧命于此，我纵神格自毁堕入轮回，也是生生世世不得安宁！”说罢，掐诀使出一股强力，在我失神之际将我打了出去！
我呆呆看着她。蓬莱岛上空已是乌云密布，劫云笼罩偶尔有白光闪过。那是雷劫，雷电的轰鸣不绝于耳。能引来这种天象，这命格最后至少也是神界之人，而这种天象之前出现的地方也是老头子的住处。这回破天荒地出现在蓬莱，自然引得八方之神前来。一时间，笔形盘形丝带样式的法器，光华流转，绕着蓬莱布满了天空。无论是是衣袂飘飘的还是化作原形赶来的下位神，似乎都在等待着生死殿少主诞生的一刻。
知命穿着的红色外裳，被神界自上而下的气流吹得鼓了起来，她的身形似乎被定住，双手高高托举着悬空的金色丝绒小球，指尖颤抖，脸上也满是泪水。他似乎在挣扎，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球被裹上金色的外壳。
“不要……不要！我不要忘记！草眠，快去叫然心！不要让那个石头存下我的记忆！”她凄厉哭叫道，“我忘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让我与绍禾永远生生错开！哪有这样的巧合？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劫雷劈中命格的那一刻，仿佛也从知命身上过了一遍，她浑身一震，一身红裳也黯淡下来。
我看着知命，看她眼神由混沌到清明，茫然看向四周，视线轻飘飘地略过风尘仆仆的绍禾，好像察觉到自己被围观，不自在地整了整衣裙。我看着八方众神，他们面无异色，甚至有人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连成神最晚的手机君也只在懵懵懂懂的吮着手指头。
我记得当时我只觉得冷，觉得这神界当真是无情，觉得内心似有澎湃的情感想要喷涌而出，不平、怨恨、无奈、悲伤，脑袋嗡嗡的一阵乱响。想起八方之神前去主神殿朝拜时，被供奉在神殿之上的那个神给我的感觉，多么像这个强大却冷漠的神界，而我当时的心情和此时又是多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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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啊……”知命望天，努力回忆，“是个上位神神格貌似……诶？”
“你应该记起来了吧？”我疑惑，“不是说不想放出来么，怎么……”
我话音未落，白光一闪，绍禾出现在知命身边。
绍禾来得似乎不情不愿，一来就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一副“我很忙别理我”的样子。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帅气利落，永远挺直着背，冷静而严谨。
“亲爱的……”知命对他的无视好像丝毫不介意，扯扯他的衣服，“帮个忙嘛。”
绍禾瞥她一眼，不耐烦道：“有话快说。”却已把手上的事停了下来。
“给我五分钟。”知名一看有戏，立马眼睛一亮，又双手合十闭上眼，一副诚恳拜托的样子。
“这样有违天道。”绍禾眉头一皱，身子一侧避开知命的手，却开始认真着轨起来。
“绍禾你想想办法的话肯定行的啦。”知命从绍禾背后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绍禾，绍禾，亲爱的你最好啦！”
知命出现的时候我已布下结界，此时的坼锦薛磐磐看不见我们，而知命头枕在绍禾肩膀上，绍禾自然也看不见。这个嗲嗲地说着话的女人，挂在面容肃穆却眼底一片柔光的男人的身上，抑制着盈满眼眶的泪水。
“坼锦……我知你同草眠一般并非凡人……”薛二小姐抚上坼锦的脸，“但我仍厚颜希望你听我说几句。”她笑道，“我不晓得你走的是怎样一条路，但你须记住，我的离去并非路的终结。无论怎样，既让你选择了它，就有义务去完成它。”她笑得愈发温柔，“我认识的坼锦，虽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却是认定了便不轻易放弃的人，这样和我相像的坼锦，我最喜欢……”
薛二小姐的笑容定格在此刻。
坼锦颤抖着将她的手放回冰棺，呆呆看着她的脸许久，似乎想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却最终重重合上棺盖。
知命已松开绍禾，看着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
绍禾偷偷瞅瞅她，看她没什么表示，再瞅瞅，最终忍不住拿笔戳她，吓得知命跳起来：“你干嘛啊绍禾神君。”她眼含责备，“无缘无故戳我。”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说“哎呦人家的腰很敏感别随便戳”么？
我这样一想，果然见绍禾尴尬地缩回手眼神黯淡下来，干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却又随即懊恼地皱眉。像只没得到表扬的大狼犬。
若没有这几分钟，薛二小姐怕是会成为坼锦成神时的心魔。而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快要失去记忆的知命，是以怎样的心情笑着成全这对有情人的呢？看见这一幕，她是否也能得到稍许的救赎？
而我，以与薛二小姐间的情为因，换来的她与坼锦间的无悔。这个果，是否也让痛苦地存在于这个冷漠神界的我，得到稍许的救赎呢？
薛二小姐，你当真是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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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是木木儒雅的笑容：“草眠，怎么样？看到自己的记忆了？”
“草眠的？没有啊。只有镜子被搬过来。”
“画面有没有不清晰啊？有没有在晃动？有没有不连贯？你自己的心理活动有没有清楚的读到？正常状况应该是你身临其境一般，图像、声音、气味、触觉全方位立体展示……”木木一边啰嗦，一边把大手放在还在发阿呆的我的头上，揉揉，似在安抚我的情绪，然后将头凑到我耳边，语气变得愈加轻柔：“草眠，你在想什么都能说给我听哦。”
我又怔了好一会儿，看着回到我面前的他的笑容，他眼睛微微眯起来，视线却极锐利的径直向着我的双眼，带着侵略性地攻城略地。但我偏偏能感受到他爱抚着我的头发的手有让我安心的温度，能听见轻柔到带着蛊惑的诱导性话语：“草眠，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哦。”
温柔却霸道的，千方百计想将我一层层剥开，妄图窥视我内心的恶劣的男人！我暗自咬牙，不甘在内心翻涌着。让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不行……这样反而中了他的计……虽然他很可恶……我最讨厌别人这样了……但是，为什么呢？明明是可疑的男人，明明不能信任，但是他的手很温暖，他的声音和气息都让我安心……我忍不住轻轻蹭蹭他的大手。
在不让他看到自己内心的情况下，稍微享受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草草收拾一下内心的残局，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能直视着他，微笑。
他的笑似乎有些僵了。
“是梦。”
“嗯？”
“一世情殇，大梦一场。”
木木好像完全被我的言论震慑到了，愣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反应，不由有些好笑。
一阵沉寂过后，木木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居然说自己的记忆是梦？你也太能逃避现实了吧？草眠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你觉得不是梦么？”我状似惊讶地问。
“那你觉得它是梦有什么理由？”木木仍然对我的想法感到有趣。
“这件事的参与者，薛磐磐已转世，其记忆已失。知命绍禾在那之后不知失忆了几次。至于中位神坼锦，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命定之人难忘之人么？以仙成神入神界的过程中本就有丢失记忆的可能性。”我说的头头是道，“那么，我若说我看到的这一切是梦，又有何不可呢？”
既然他们都不记得，我也就不须提起。像那么痛苦的记忆，忘记本就是种奢侈，何必再去揭伤疤？至于知晓一切的我，其间痛苦，一人背负总比苦及众人好得多……
“参与者不记得就是不存在么……”木木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草眠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嘿嘿。”我傻笑。
木木笑着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决定了，就由你吧。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先谈谈正事。”他转身看向面无表情的然心：“我希望你能把这镜子借与我们。”
怎么能这样？这可是然心的身家性命哪能这么随随便便给我？
“什么用？”然心居然没有当场拒绝！
“封在草眠眼睛里，这样我们即使不来这里我也能让草眠看到别人的记忆。”
“……”然心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然心你别……”我正想阻止她。
“木沐神君，请回避。”然心冷冷道，“我跟草眠单独谈。”
“没问题。”木木笑着说完，便消失在大殿中。
“然心，一旦被绍禾知道镜子在我眼睛里他会……”
“草眠。”然心打断我的话，“你和木沐是什么关系。”
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搞得好像我和他有一腿一样！我喜欢的是从内而外清爽通透的少年而不是这款从外而内一直黑到骨子里的大叔啊！还有为什么我的话总被打断发言权在哪里？
“那个……同事？”话说为什么我会吞吞吐吐啊！那个疑问句是怎么回事？
然心很难得的笑了起来，只是浅浅的笑，却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草眠，你没有自觉么？”
然心姐姐我很迟钝这我是知道的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继续茫然眼。
“他在攻略你。”
“诶然心你居然玩过地球宅男玩的那种游戏啊。”
“咳咳，这不是重点。”然心肃容，“虽然我有很多不明白，但草眠，应战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长生·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