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生·薛二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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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心挥手撤掉周围的酒坛酒盏为我们斟上热茶。眨眼间，店内也换了景象。溪水潺潺流过，我们正在溪边的小亭内，亭中还有放置茶杯的石桌。
“你就是木沐？何事？”然心情绪稳定下来便一扫刚才的颓态，面无表情道。
“在下此次前来是为协助草眠获得神格。”木木儒雅一笑，“未曾提前告知。多有冒犯，望您海涵。”
“装模作样，”然心嗤笑一声，“说正事。”
然心姐姐真心牛叉居然说这么直白！我眼冒心心。女王sama把我收了吧！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草眠要获取神格必须要由经历生感悟，而最快的方法，就是将她自己或者他人的一生走过一遭……”
“不行。”然心抿一口茶，“夺取记忆之石，死罪。”
“我并不需要石头。”男人笑容不变，端起茶盏，“我只需要时间、地点，就能让她过去。”
我和然心都被震惊了，互相望一眼。然心率先镇定下来，将茶盖盖上，抬头，直视木木：“绍禾？”
男人笑着摇摇头。
除了时间绍禾，没有其他神能做到这一点。神可以在各种时空间穿梭，但不可以两次进入同一时空。可以说，神在来到某一时空的瞬间，这个时空就被分成两部分，一个存在这个神，一个不存在。两时空平行再无交集。如同一片树叶落地，生物的一个念头里细微的差别，时空就因这些不确定因素被无限分割。同一时空不能兼容两个完全相同的灵魂，若有神强行进入自己的过去，只会使空间塌陷。
然心沉默半晌，忽然想到什么：“你是……”她皱眉，没说完，反倒开始仔细打量木木。
我瞅瞅气氛有点不对劲，拉拉然心的袖子：“你之前认识他么？”
然心继续打量：“不认识，有通知。”
然心受过惩罚外貌已经无法改变，但其他神外貌都是可变的。今天是男人说不定明天就会变成女人，当然也有凉鸪那种不男不女的人妖……其实人家是神兽体质特殊我也不好意思抓着这一点吐槽。总之木木的外貌能让然心这么在意，也让我好奇起来。
“主神殿，十二神像。”然心眉头紧锁，“你的表情……”
“不愧是曾被关押进主神殿的神，连神像的的表情都记得那么清楚。”木木打断然心的话，笑容变得有些危险，“不知然心殿主是否同意将回溯之境借与我们呢？”
你们要把我丢到我和其他神的过去不问问当事人的意愿么？看着面色凝重的然心，满面笑容的木木，为什么我有种诡异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感觉？
然心叹了口气，转身进入内殿，消失在我们眼前。我和木木在外殿等候。经过他和然心的一番对话，这个男人又让我觉得陌生了起来，我捏着桌上的茶盏，长久的沉默让我浑身难受。
“你知道回忆之境是为何而存在的么？”男人背对着我，突然道。
大概……知道一点吧？“存放众神记忆。”我低眉顺眼，貌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啊……”男人回头，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一到这种时候就什么都不说，你对谁都这样么？”
对你这种号称主神殿派来却身份依旧可疑的怪大叔当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我瞥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转过身，忽然让我感到身边气息一变，自己已身在木木的神域里！居然一个提醒也没有就让我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我脸一白，此等神力我是遥不可及的，轻易不能起冲突。
他看我慌张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轻笑，举起手来重重抚上我的头，揉揉：“别紧张，下面这番话可不能让然心听见。”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的眼睛。我这才明白然心话中之意。这个男人笑起来与十二神像之一一模一样，乍看起来儒雅，实则是淡漠疏离冷酷无情。
“回忆之境出现之时便是知命成神之日，从此收集不容于神界的记忆。”男人的声音轻柔而残忍。“回忆之境殿主然心永生永世囚禁于此，无论转世轮回，直到赎清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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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客栈，食客满堂。我坐在二楼窗边，独自一人静品香茗不到半盏，就看到薛二小姐匆匆赶来。
我已经观察了她好几个月，从一开始的“偶遇”，到相约游玩，到现在的无话不谈。
“草眠！”她一拍桌子站到我对面，满脸兴奋得红了个透，四下望了望，随即凑到我耳边，悄悄告诉我，“我找到了我的如意郎君啦！”
热气拂过耳畔，湿湿暖暖的，混着少女的甜香。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哦？谁有这本事夺得我们薛二小姐的芳心。”我轻笑着看向她。
一向爽朗的她像所有热恋中的女子一般扭捏起来，死绞着衣边的流苏，一步步挪到我对面，坐下：“前几日不是跟你说我碰到了个怪人吗？后来他去当我家门人，这一来二去的……就……”她虽窘得说话都吞吞吐吐，嘴角幸福的笑意却是如春明媚。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放下酒盏，前倾身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是若真心欢喜他，便坚持下去吧。”
“草眠，我告诉了那么多人，只有你这么对我说。”她欣喜地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的，所以，虽然家里让我不要和你见面我还是……”
真不愧是第一皇商，薛家居然这么快就查出我的身份是伪造的。我一时不知怎样回答她，沉默了足足半刻。我抽出被她握住的手，端起茶盏，低下头看绵绵热气蒸腾出妖娆的姿态，这让我想起之前到知命那儿做客，看她端着一杯茶落泪，罗裳轻拂，美人如斯。
“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朋友不是么？”我抬起头，“薛家二小姐有把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当朋友的魄力么？”
“哈哈哈。”薛家二小姐笑得站起来用手撑着桌子，“你这草眠嘴真厉害，不过你也说对了，我薛二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哪怕你是鬼神，这朋友也做得！”
轻衣骏马，立志成为一国女将的薛二小姐，有小家碧玉的羞涩，也有将相之士的豪迈，此等妙人，怪不得能令他倾心，我笑着抿一口茶。
此别之后，不知几年。
我们再次相见，她正含笑望着杯中的酒。她已不复年少时的豪情满怀，眼中是岁月沉淀给她的迷人韵味，她似乎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震，向我看过来。
“草眠，你来啦。”薛二小姐笑道，这一笑笑出了她多年前的潇洒脱俗，“你这鬼神也太半吊子了吧，哪有突然在大街上消失的？我爹一查就查出来了……”
我沉默。
“你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她望着我的眼神温柔如水，却不含半点责备。
我只得点头。
“那你就在旁边看着吧。”她语气坚定，“你知道的，我不愿你插手。我薛二小姐选的路要自己走完。”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四周冷气环绕，冰石耸立，华美的冰雕将墓室装饰得犹如宫殿。她正半卧于白玉棺床之上，素衣墨发，发间挽飞凤碧玉簪。原来立志当女将的薛二小姐在情爱里也是烈性如此。
她在冰棺中将以假死之态等待千年，而坼锦承诺千年之后一定来接她。
我站在冰棺前，看着她的睡颜，想起坼锦提起薛二小姐时温柔的眼神，内心似乎有什么将要涌出，涨得人发痛。
千年之内成神，还是以仙成神，怎么可能！
千年，于我而言不过弹指。
“草眠道友也在这里。”坼锦神色黯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道友这称呼其实不怎么合适。”我不理会他惊讶的神情，率先走到棺前，转过头，对坼锦道，“打开吧，她一定一直很想见你。”想见到魂魄都因执念而未入轮回。
坼锦的视线立刻回到白玉棺上，他微微颤抖的双手，紧扣住白玉棺的边缘，深吸一口气，解开封印，打开棺盖。黑发如墨，冰肌如雪，白蝶暗纹真丝外衫尽显清丽，嘴唇却因常年冰封现出淡紫色。
他屏息，不知是欣悦还是悲痛，让这个平素淡漠的仙人双肩微微颤抖，发出嘶哑的呜咽。他沉默了一会儿，又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
浓密的睫毛一颤。他立即停下声来，，抓在棺沿的手狠狠抓紧。
空气一时凝滞，他满心满眼都是棺中女子的脸庞。
一颤一颤地，睫毛掀起。
黑曜石般的眼睛，由迷糊到坚定，与他的视线相接。
薛二小姐看着坼锦：“你来啦。”她微笑
“对不起……对不起……”坼锦抓着她的手，将脸埋进去，“救不了你……”
“草眠，你怎么还是来了呢。”她看向我，神情却并无责备，“我不是说过你别管……”
“我不想管。”我听见自己说，“我本来……不想管……”
“表情真奇怪……你们……”她脸色已显灰败，“快死了吗？呵呵……坼锦不用说对不起，我能把我选择的路走到这里，已似有神助……”
坼锦不答，气氛僵住了，而我，反倒在此时控制住了自己。
“薛磐磐。”我笑道，“你我因果就在此了结吧，本来‘便是鬼神这朋友也做得’的话，我也没什么期待。”
说罢，我拿出明珠，凝神，录入，加印，用手一捏，明珠粉碎。
“亲爱的草草难得你叫我啊！想念姐姐了么？来来抱一个……”声音未落，我就被抱了个满怀。我推开黏在身上的人，知命便一身红裳出现在我眼前。
“长生。”我面色凝重。
“诶？”
“知命，这是长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生·薛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