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珞-My happy happy ending》脑内君

2、二

　　陈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一场简单的手术因为麻醉科实习生的失误险象环生，竟然持续了六个小时，结束以后他又申饬了麻醉科一顿，由于没有吃晚饭，开车的时候胃一直隐隐作痛。
　　他把车子在外院停好，走进里院穿过回廊，推开木制的房门，毫不意外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弥漫着暧昧而熟悉的甜香，暖气开得极高，让他几乎是立刻出了一声薄汗。他关掉暖气拉开窗帘，打开所有门窗，十二月的冷空气呼啸而入，借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地上蜷缩着的那人。
　　他毫不惊讶，旋开吊灯，整个客厅顿时灯光璀璨，照得那人愈发无法遁形。他蹲在地上，揭掉蒙在那人脸上的坛子，用力的摇晃拍打：“叶珞，叶珞？醒醒，醒醒。”他越拍越大声，终于是用力拍打她，大喊一般：“你快醒醒！”
　　地上那人怕冷般瑟缩了下，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倒笑出来：“你回来啦。”说罢张开双臂，是一个索取拥抱的姿势。
　　他不理她，径直站起走开去打开冰箱，皱着眉头说：“我中午给你做的晚饭你又没有吃。”
　　她也不在乎，摇摇晃晃站起来去厕所洗漱。他靠在门口：“又是哪个混蛋给你开的。”
　　她慢慢地梳着头发：“我最近头发一直掉，你看是不是又少了。”
　　“叶珞，”他语气非常严厉，“你必须戒掉这个东西！”
　　“他们按照体重和血糖帮我计算好分量的，不会有事的。”她笑嘻嘻地说，走过来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下，“呐，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出去玩么？”
　　他看着她的笑脸，明媚得太过，胃又隐隐作痛起来，皱着眉头推开她。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去镜子前面，往脸上扑着粉底：“不回答就是咯。呐，有女人么？有我长得好看么？”
　　“够了！”他忍无可忍，“你有空想东想西，不如想想怎么戒掉这个东西，别整天有的没的就糟蹋自己！”
　　“我也没有办法啊。”她描起眼线，慢条斯理地说，“老不死的不安生，白眼狼要夺权，和联社那里也要过河拆桥。内忧外患我压力大，睡不着只好吃药么。”
　　他压抑着怒气：“你那不是药，是□□。”
　　“都一样，其实还比安眠药安全点。那个东西太容易买了，我真害怕不小心就全部吞下去。”
　　他突然失力，一阵阵头晕，蹲在地上，他口气是软的：“叶珞，你不要再折腾了。”
　　“我脑子清楚得很。”她终于画完妆，拍拍他的脸，“晚上要和美国方面视频会议，先走了。”
　　陈铭在回廊上坐了一夜，晨曦的微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表情平静地走回房里，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院子。
　　冬天万物凋零，院子里的桂花树被他修剪得只剩短短的枯枝，有拣尽寒枝的麻雀，在枝上短暂停留，又倏地飞走了。

　　叶珞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明明才刚到五点的样子。她走到里院，站在门口停住了。
　　陈铭坐在回廊的台阶上，正在和貌似是搬家公司指挥的人说着什么。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身边有搬家的工人进进出出，她走进院子里为他们让出门口，然而似乎并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她甚至恍惚地想起，这样的场景似乎曾在某个时空发生过，也是她站在院子，他坐在台阶上。但具体如何，她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东西差不多搬完，指挥也出门时，他似乎终于发现她，向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把□□戒了，睡不着就喝牛奶，我一直帮你订的，以后自己去拿。”
　　“好好吃饭，我问过你主治医生了，你神经性肠胃炎最近又发作了，不要老是空腹吃止痛药，胃会越来越差的。”
　　“不开心就找人说，不要逼自己逼得这么紧。”
　　…………
　　“好了，叶珞，你保重。”罗里吧嗦，无微不至，但他终究是说完了，并且终究松开她的手。
　　她仿若未闻，轻轻抱住他。他也回抱住她。不知是否因为是医生的缘故，陈铭的身体总是微凉的，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记忆盒子瞬间被打开，她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医生，我嘴巴苦。”
　　他身体剧烈颤抖一下，扳过她的脸，她闭上眼睛，末了他却也只是在她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包含所有曾经的悸动和怜惜，和现今挣扎犹存的些许爱意。他说：“你以后要找人陪，也要找个陪得长久一点的。
　　叶珞抚着脸上的水痕，几乎要以为自己哭了，末了才想起是那人的。她走到回廊台阶上坐下，落在她脸上的泪是温热的，额头上的吻却是冰凉的。她走进房子里打开暖气，拿起毯子紧紧地裹在身上，天终于全黑了，全部全部的，一点不剩的，黑掉了。
　　她呆呆地望着院子，桂花树下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穿着浴衣，不停地转着圈，坐在回廊台阶上的青年站起来扶住她：“你不晕么。”
　　女孩子侧身对着青年，抬头看空中的新月，她声音很轻地说：“医生，我嘴巴苦。”
　　被唤作医生的青年缓缓把女孩的脸扳过来，在盛夏燥热的空气里，他的吻有清凉的意味，和消毒药水的气息。

　　叶珞想着陈铭走前最后一句话，如果从那个吻算起，他们在一起将近十年，即便只是找个人陪，也不能说不久。但事实证明，那个吻并没有破解任何一个魔法，而当年小女孩的那个咒语，今天也终于失去了效力。
　　她终究还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