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那年深秋的滨海明德高中，顾悠然是全校最火热的话题人物。滨海首富爸爸，模特妈妈，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上下学，午餐也有人从全市最好的餐厅打包佳肴来。穿着时尚更是全校女生效仿的对象，顾悠然也大方，有时候拿到手的鞋子包包，同学喜欢就送给人家。所以许多女生都和她亲近，时不时想要些好处。
含着金勺子出生，恃宠而骄，顾悠然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第二学期换位之后，齐北诀坐到了她后面。
印象中，齐北诀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从她转学到明德开始，他就一直以“喂”来称呼她。
“喂，借我支铅笔。”
每当顾悠然身后响起这懒洋洋地声音，她总是暴力地从笔袋里挖出一支铅笔，直接往身后一扔。有时候他接住了会开心地吹个口哨，有时候没接住便会朝她吼：“你往哪儿扔呢！”没有一次顾悠然回答他，也没有一次，他用完之后把铅笔还给她。
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之后，顾悠然的成绩也很快赶了上去，她的语文和英语每次都稳占第一的宝座，但数学和物理，总是在及格线上徘徊着。相反，齐北诀似乎天生对语言没有天赋，数学等理科却是能参加国际大赛的水平。
最后，老师想出让他们互相辅导的办法。只是老师不知道，他很不喜欢她这个做作的富家女，她也很讨厌他这个吊儿郎当的后座。
在补习的故事开始之前，不得不提全校第二火热的话题，林子绿和齐北诀。从初中部开始，两个人的绯闻传到现在将近三年，却不见有任何发展。时不时大家就能看见齐北诀打篮球，林子绿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着，手里还拿着一瓶水。有的男同学会打趣他说：“哎，哥们，你老婆又来绕圈了！”
对此，齐北诀从来没有否认过，亦没有承认过。
顾悠然自然也是被同学们科普之后，熟知了这个如同恶作剧之吻一般的女追男的故事。在她眼里，林子绿总是胆小鬼一样地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爱说话，只静静地观察着她喜欢的人。有一天，顾悠然早上上学，走到自己的位置旁边，发现齐北诀的桌上放着一盒中华铅笔，还附带了一块橡皮。黏在他桌上的便利贴上写着：不要再问她借铅笔了，我家有好多盒，送你一盒吧。
顾悠然作为纸条里那个“她”，感觉非常微妙，一抬头，林子绿正用那小鹿斑比一样地眼睛看着她，真是鸡皮疙瘩掉一地。从那时起，顾悠然起了捉弄捉弄她这个念头。
于是，顾悠然让各项成绩都一般的林子绿也加入了他们的学习小组。
林子绿很高兴，第一次补习时，她兴致勃勃地做完值日来到图书馆。顾悠然正在给齐北诀讲语法，讲得一个头两个大：“美国是人吗！？这里为什么要用WHO啊！？不对不对，第十题WHO，你不要改呀！这里才应该是WHICH！！齐北诀你是白痴吗？”
“喂，是你讲得不好吧，有人教别人知识从头到尾用喊的吗！”
“是你太蠢，不然我喊个什么劲啊！”
“你丫的安静点，这可是图书馆！”
夕阳西下，黄昏故里，林子绿站在书架的旁边看着这一景象。忆起从初中开始的三年，她和齐北诀没有一次这样交谈过，甚至他们没有怎么说过话。齐北诀一直对她很好，好得人人都说羡慕。他送她回家，有时候中午食堂人多了帮她打饭，明明他们好得不得了，此时她却羡慕起顾悠然来。
她也想要这种互相嚷嚷的亲密感觉。
图书馆的管理员终于忍不住来训了两个冤家几句，顾悠然安静了些，但也还是在叽叽喳喳地说他笨。齐北诀终于受不了地合上书说：“好了好了，该数学了！”说着，林子绿终于从书架后面冒出来，加入了他们。
顾悠然的计划其实相当幼稚，她打算每次林子绿一和齐北诀说话，她就吸走他的注意力，留林子绿在一旁零丁洋里叹零丁——
林子绿刚开口：“这个，这题该怎么……”
顾悠然就猛地一扯齐北诀的校服外套：“嘿，哥们，你看我！做对了吧？”一般情况下，她都做得不对，但青春期大家总是喜欢反驳别人，齐北诀一听她这么叫，总是很感兴趣地凑过去，然后很乐地一拍桌子：“你个白痴！这里怎么没有开根号？还有，这的两倍被你吃了？”
顾悠然其实知道自己错了，但为了拖住他，总是反驳道：“这里哪里需要开根号啊？你自称天才，天天就知道吹牛皮，我一步一步可都完全按照书里做的。”
“你行了啊，写书的人看到你做的题该哭了，你看这里……”这么一说一闹，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顾悠然当时再怎么想欺负林子绿，她也是要回家的。所以每次补习，林子绿最喜欢的时刻，就是下课。齐北诀会变回那个照顾着她的齐北诀，骑着单车，帮她背着书包，把她送到家门口。即便路上一言不发，她也觉得很幸福，那是一种初恋的味道。
每周两次的补习，等到了十一月的冬天，学校里两大话题合并成了一个话题：围绕齐北诀的三角恋，一边是泼辣的大家闺秀，一边是寡言的小家碧玉。大家都说齐北诀是完了，这两个美人，一个上得厅堂一个下得厨房，这放弃谁都不是啊。
但三角恋的三个主角，除了林子绿是深入角色，顾悠然和齐北诀天天的日子过得还和以前一样。齐北诀不知道是把林子绿送的一盒铅笔都拌饭吃了还是怎么的，没过多久又开始上着上着课，把长腿伸到她椅子底下，重重地往上踢两脚，小声在她背后说：“喂，借我支铅笔。”版本甚至扩张到了圆珠笔、墨水笔、尺子和钢笔。
但凡顾悠然不问他要的，齐北诀从来没有自觉性要去还。
到了年末，每周两次的补习已经成了习惯，顾悠然习惯了齐北诀很笨地不懂得理解语言，齐北诀也习惯了同一个概念要和顾悠然讲好几遍她才能记得住。林子绿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沙粒般的存在，到后来，顾悠然根本不用去吸引齐北诀的注意力，林子绿自己也放弃了去争取。
元旦前的最后一次补习，顾悠然和齐北诀面对面地坐在图书馆里。窄窄的桌子，顾悠然边批改着齐北诀的一份英语卷子，两个人的脚边在桌底激烈地打架，最后，战争以顾悠然狠狠地踩上他的脚告终。
齐北诀把脚抬到桌子上，指着鞋面上一个鲜明的脚印说：“喂，你看！你要负责给我洗干净。”
顾悠然白了他一眼，又做了个鬼脸。
那天，滨海下了雪。冰天雪地中，天暗了下来，顾悠然站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司机来接，马路上塞车的状况十分严重。雪积了起来，底盘低的车子寸步难行，许多行人都自告奋勇帮忙推车。因为这样的状况，林子绿的父母担心地亲自来接她。
又等了十分钟，顾悠然披着羽绒衣也开始觉得冷。齐北诀骑着单车从学校里出来，在她身边停了下来。顾悠然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下雪还骑车，一会儿风一吹你小心掉坑里。”齐北诀扬了扬挂在脖子上的物件回敬道：“看，防风镜。”
顾悠然戴着手套搓着手，不再说话。齐北诀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也了解到马路的状况，清了清嗓子说：“要不要我骑车送你回去？”顾悠然决绝而迅速地回答：“谁要坐你的车啊……”
齐北诀也不勉强她：“嘛，你冻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世界上少一个祸害。”说着就踩动了自行车……
“哎哎哎哎哎！”
闻声，齐北诀刹车，回头一看，就见顾悠然默默地小跑过来，往他单车后面一坐，把书包反背在胸前，低声道：“走吧。”齐北诀踩下脚踏，感叹道：“喂，你真的该减肥了！”话音未落后背一疼，顾悠然狠狠地给了他一下子。
北风狂烈，大雪纷飞。顾悠然又是第一次坐单车，车子一加速，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齐北诀的腰，脸也埋进他棉外套的下摆里。鼻尖贴在冰凉的外衣上，顾悠然闻到了属于齐北诀的味道，比起她自己衣服永远一致的洗衣粉香，她觉得这味道像是冬天的壁炉，一暖暖进心里。
齐北诀天天送林子绿回家，林子绿也是这样抱着他的腰，只是从来没有这么紧过，甚至隔着厚厚的衣服勒疼了他，似乎他是她的救命稻草，不死死抓住就会死。他正想说她两句，她的脸就埋进了她的后背，那一瞬间，心跳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顾悠然靠着他的背，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但她却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因为她抱住他腰的刹那，她的心跳也彻底乱了节拍……
在滨海，没人不知道顾家那城堡一样地宅邸，蔷薇镂花的大铁门，充斥了贵族感。从相识开始，齐北诀和顾悠然就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沉默过。也许是因为下雪，也许是因为乱套了的心跳，他们一路都没有说话。
齐北诀把车停在那美轮美奂的铁门前，顾悠然缓缓松开手，下了车。她脸蛋是大粉的颜色，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害羞，她第一次在齐北诀面前垂着脑袋，说：“谢谢，那……你回家小心点。”
“嗯，拜拜。”
“拜拜。”
大雪天，月色缤纷，整个世界只剩下少年和少女两道在路灯下的倒影。
年少轻狂时最初的悸动，多么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