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的七件事》Sivasoshy

6、舌尖之人 “我确定，

　　Chapter 4 舌尖之人

　　琼睡了安稳的一觉。心满意足地张开眼来一看，竟然已经到了接近中午的时间。

　　托那些新来的住客们的福，恐惧之家再没有从前那么多事务可忙乎，但这可阻挠不了她像挨惊的兔子那样腾地从床上跳起来，随便抓上几件衣服套上后就急匆匆地跑出门外。

　　酒，酒，她还没忘记自己前夜答应替客人捎带的东西。

　　现在是雾月，但依然托新来的住客们的福，生意爆棚的附近酒馆都不打算在这一传统淡季闭门休业。不过她还是得赶早——去晚了可买不到总是最早被一抢而空的当地特产：伏特加混龙舌兰。

　　在西奥米内，雾月原本该是一年中最为无聊的时段。迅猛而至的严寒隔断了交通要道与人们的娱乐兴致，从公共设施到稀稀寥寥的居民本身，谁都一时难以适应差不多在三天之内完成的翻天覆地的气候变化，而闷头大睡总是调整情绪的不错选择。

　　而在这一年，首府心血来潮的莅临为雾月之中的西奥米内破天荒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传言中的”M2终于抵达了他贫蔽不堪的家乡，新的传言表示他正打算着手为这一缺少生机的闭塞山区做些什么。坏消息则是所有人都得在下雪天谨慎脚下，因为一旦摔伤了腿脚就即将面临无处可医的尴尬：从雾月中旬的某一天开始，恐惧之家不再面向公众开放了。

　　最后一批躺在那里的候诊大厅享受正规医疗服务的幸运儿，或者该说是倒霉蛋，很快便借着被扫地出门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当天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散布出去。从听了各自老爸拍胸脯保证绝不掺假的一个睡前故事开始，西奥米内的孩子们睡不着了，接着风闻此事的大人们也睡不着了。不出几天，农妇们开始心不在焉。她们边干活边回味着流传中风姿绰约的上三阶贵族，而这一幕恰巧被途经此地的摄影记者按下快门拍了下来。因为审稿人的赏识，这些握着扫雪铲两眼发直的可爱姑娘得以和她们彻夜在酒吧高谈阔论的丈夫并列呈放在报纸头条，标题为——“新的和旧的，西奥米内镇的典型形象。”

　　不管这篇先锋报道是怎么把意外出现在外圈外的内法格纳贵族扯到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新女权主义与阶级固着思考问题上去的，结果是，西奥米内出名了。因为各种难以预计的时势、流行趣味影响，这一次甚至比首府M2初次被披露为西奥米内籍时更出名。

　　确切地说，是整个帕拉颂都为之沸腾，连远离民俗的帝都中心都收到了一定的震动。

　　证据在于雾月31日。当天清早，刚修完春假、一路打着呵欠步入巴巴罗萨殿的议员们纷纷发现，自己的座位上被提前放置了一份全联邦发行的报纸。

　　“请女士们先生们花费五分钟翻阅头版图文内容，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拟好个人感想。”笑容甜美的中央海总务秘书在麦克风前语声款款道，“康帝洛阁下将在十点三十分左右抵达会场。请注意，我们的王将在十点三十分左右抵达会场。”

　　听闻这个消息，大多数人的表情是随遇而安。但可惜的是在任何一个效率低下的议会，只要有一部分人怡然自得，就总有另一部分人埋汰漫天。“十点三十分？”鹰派代表福莱亚先生就是这永远不合情调的少数人之一。当他对面的对面老得快端不稳咖啡杯的老太婆吉星格尔慢吞吞地享受这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半小时早茶时间之时，他却在烦躁难安地冲着身边党众翻阅自己手中厚厚的提案草稿一遍又一遍说，“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圆脸的奇科拍拍软椅劝他坐下，“如果你不排斥阴谋论，我想王今早就是为了躲你才故意推迟议会三十五分钟的。”

　　福莱亚虽然年轻，但却有难缠的老政客才具备的下巴抽筋着冷笑的功力，“哦，是么，你确定他不是突然睡过头了而已？”

　　“我确定，王就是为了躲你和你这类人才像厌学儿童一样患上了议会恐惧症。”奇科咂巴一下嘴便只管低头看报，再也不打算转首去看身边这个恐怖的工作狂一下。

　　而福莱亚直到抽出屁股下的报纸来瞄上一眼之前还那么焦虑不定，“……竟敢迟到三十五分钟，一场被怠慢处理的雪崩可能就在那位阁下赖个床的时候发生了。”

　　仅为表示同僚身份，奇科有一下没一下地嗯哼着，飞快地左右扫视报道。

　　“这是什么？！”

　　也就在奇科差不多扫遍体育版没看到什么振奋人心消息的时候，读了三次大标题、深入文案至少两回的福莱亚议员先生发出了令人耳膜不适的噪声。

　　“注意音量。”

　　“你真得轻点儿……”

　　所有直接的嫌弃和间接的咳嗽将这位容易冲动的议员先生按回了座位，奇科斜眼瞄了瞄福莱亚，不用看脸，看他薄薄的胸脯起伏得有多剧烈就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有多么形似熔岩激流了。

　　“首府大人延长休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奇科冒险往旁侧这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上盖灰，“毕竟他可是办了退休手续回他老家西……那西什么来着？”

　　“别跟我说话。”脸色灰败的活火山一瞬时看来有如死了，僵尸一样硬硬地挥开同僚好心的拍肩安慰。

　　奇科宽容大度地笑了笑，没被热熔岩烫到手他就该在心里三呼万岁，“你没必要包揽所有的大小行政事务。看看这里到处都是人，每个人多做一份也就能补上缺了。”

　　“亏我一直以为你不是傻子呢，范思特！”福莱亚瞪着眼叫唤起他的姓氏，“把你家的主控电脑摘掉芯片再串一堆杂牌货控制试试，你敢说我们的行政效率能和八爪鱼首府在场时媲美？”

　　八爪鱼……

　　虽然很努力地忍住了不笑，暗地里也十分心属于他这个严肃的比喻，奇科还是好心好意地张手掩住了福莱亚没遮拦的嘴，“我知道你爱他，比谁都爱那位大人。但你犯不着在难得的外王主政期表达个人不满。”

　　“是党派不满。”福莱亚在奇科的手下不满地哼哼。

　　“但管他呢。”圆脸奇科放开了手，“M2也可能一辈子都不再回来了。”

　　说实话，他是抱着一种奇异的恶作剧心态故意轻描淡写地坐回椅子说出这话来的，满意的效果是，身边呱噪成性的家伙一下子就能住嘴。

　　“他不年轻了。”在闲逸安静的环境下，奇科无比舒适地翻过报纸，一页又一页。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西奥米内系列话题从头版一直延伸到了社论和八卦区，连中缝的旅游广告也拿当地作噱头——“期待一次意外的邂逅”，“冰原雪地的浪漫”什么的，“哪怕再连任一届，三十五岁之前M2也必须真的退休。你也知道康帝洛不会容忍他留在中心街。”

　　直至他顺利地说完一切身边还是这么安静，安静得过了分，以至于奇科因为疑心身边的福莱亚早已起身离开而侧头一顾。

　　“但你没必要把这些都说出来……”

　　他可看见好事了——真不敢相信，坚不可摧的铁人福莱亚·诺兰正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捂脸。

　　“你哭了么？”好事的奇科凑了过去，当然他不信对方会真的流半滴眼泪，“我把你弄哭了么？你需要道歉么？”

　　“留着给回到那个位置的首府大人吧，混蛋！”一手直戳着空落落的上座，久违了的爆发版福莱亚朝好友兼同僚奇科怒吼起来。

　　之后，在推迟了三十五分钟进行的议政例会上，不出人所料，这家伙也一样不懂得审时度势地递上了之前那摞能压塌书记官手臂的提案，并且口头表达了希望首府早日回程的意愿。

　　“那个人已经不是首府了。”吉星格尔优雅的起身表态惹得他一个黑脸，但王看上去仍然拿不定主意。这个高贵的人偶花费了五个小时听遍来自各个党席的代表性意见，反馈的表达只有点头与微笑，还有散会前由总务秘书用甜得腻人的嗓音传达下来的两个字：再议。

　　可有够拖沓的，这个失去了主心轴的议会。

　　所有人都承认这一事实，但大多数人不会嫌弃一个更便于修身养息的下议院。深感不安的只有福莱亚和他的少数同类，如果可能他们几乎能做得出闯去乡下将那擅离职守的老家伙绑架回来的蠢事。

　　但，正如奇科所言，那个人不年轻了。

　　沮丧的福莱亚脑中反复盘旋着一句话，那是来自他的老政敌吉星格尔小姐的发言：那个人已经不是首府了——或早或晚，他深知这一宣判会真正意义上地被提上台面。

　　凭一个人不可能拯救沉疴难下的法格纳，他到底沮丧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