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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色之人 下 “那个女人 ...

  •   “大获全胜啊,艾伦小姐。”

      “哪里……”大概觉得方才一幕大快人心,琼苦笑着应对病患们的调侃,拉起戴安娜一走了之后留下的褶皱被褥,一手上一手下地将之抚平如初,折叠整齐。

      松了一口气的是她才对,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小戴安娜像一台活的印钞机,她的父亲约翰尼天天穿成乞丐一样的窘迫模样,从来就是为了娇惯独生女儿从外到内的公主习气。

      十四岁就已经习惯看中了的东西不管怎样都要弄到手里,再长大些可怎么处理才好呢,她常常替约翰尼担忧。虽然看凡事不动声色的弟弟被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折腾得焦头烂额也挺有意思,但这对约翰尼家可实在是尴尬多多。

      不过不管怎样,别人女儿家的教养问题关不着自己的事。麻烦总会随着时间迎刃而解--她总是能那么乐观,没错,正如宏常常评论自己的一样,不管太阳有没有升起,她永远认为新的一天会解决一切。

      这原本也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有些不太棘手的小麻烦,一群酷爱谈天说地的病人,几个不期而遇的重症者。她和她的弟弟在恐惧之家忙碌而充实地工作着,忙乱时不忘与病人交流,偶尔扯上些热门的八卦话题,比如正处于风口浪尖的M2。两个小时以内他们会把所有的病患安置妥当,然后锁上私人诊室的门,去楼上的卧房洗漱,再睡上安稳的一觉,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琼,嘿,你看见门那边进来的人了吗?”

      直到一个向来乖顺的孩子在她的针头刺入前开始突然地挣动,她压住他挥舞的胳膊把液体注完,然后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为止。

      --喧闹的候诊大厅,名义上的,实际已经挪为了拥挤不堪的输液室,此时静得有如一潭死水。所有正呻吟着的,看报的,交谈的,以及偷偷喝酒的病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在门前的那一队来客身上,呆愣得说不出话。

      从大门进来的那些人服饰考究,却穿着不适应当地气候的夏装。何止是挡雪,那些薄薄的丝绢面料看起来连雨点也承受不起,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瞬时间从炎热的沙漠中心被传送过来的。

      但风尘犹在,他们面有倦色,琼猜测好歹这队人曾走过一段路,因为所有人的靴头都被化开的雪水濡湿了。

      把视线从脚下转移到头顶,琼早有准备的呼吸一瞬时又混乱了。不管怎样,一切都丝毫不曾折损这些男男女女令人屏息的美貌。不夸张的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像是从宗教油画上走下来的神使一般,尤其是其中几个套着精致丝麻长袍的人。

      但结果,正和呆愣注视着这队天降之人的西奥米内病患一样,这支队伍里身形修长的男女诸人也同样无所适从地打量着周遭,活像闯入了野外环境的无菌培养兽。

      “好吧……”总得有人头一个说些什么,宏正忙着今天最后一台手术,琼只好斗胆向这群人走去,使用边境一带的通用语紧张兮兮地问,“我能帮您们什么吗?”

      他们对望了一会儿,没有语言交流。然而默契暗成,只有一个脸容慈美的女人侧过身来朝她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语言。

      略感到异样的琼紧张地扫过这些人的发色,或棕或黑,与不染纤尘的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本该叫人安心,然而正因为反差太过剧烈,她心中的不安反而加剧了。

      他们显然能听得懂她的话,但却为什么不用声带说话?。

      她的眼扫过面前那一张张令人心悸的脸孔,尚未凝息屏气地看到半程,不堪重负的眼球已经先一步胀痛难忍。

      琼不得不低下头来转视别处,一时只能盯着脚下的地砖稍作喘息。而这一举动令她很快意外地发现,就连脚下这些打磨光滑的瓷砖看起来也比方才那些人的脸来得黯淡。

      人们总习惯看向光亮处。琼突然明白了,明白了她和所有人一样不自觉地盯视着那些外来客的原因--他们的脸在发光。即使这在转移视线找到对比物之前,完全不可能被察觉。

      是的,所有人都被迷住了……她试着环顾周遭,毫不讶异地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舍得挪离双眸的焦点。

      具象的美可黏牢人们的视线一瞬,而熠熠生辉的、难以触及的美则能聚拢来所有朝圣者持续终生的崇拜与瞩目。

      这样的美是看不清楚的,确实,根本是越想尽力去看清,越是要被那光亮刺伤瞳孔。

      或许要再过几分钟才会有人呻-吟着闭眼,但问题是,这些引人瞩目的家伙为什么会有如此透亮的面孔呢?

      像抛光过了的镜面,摆在玻璃罩里的瓷器那样--虽然大概蒙了些尘埃,每一个人的五官细节又有所不同,但这一张张脸无疑都给人以“同属一类”,而且是“非我族类”的印象。

      什么样的族裔,什么样的出身使得这些人天然具有聚拢视线的光亮度?

      只有一点能够确定:这不是该贸然呼吸边境区空气的人种,这些人完美过甚的面容本身便像是一种无言的警告,散发着过于浓重的距离感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仪式感。

      琼在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全身发了个冷颤。

      因为这,在所有人都还在如痴如醉地凝视着这些非凡造物的时候,她却害怕得想转身飞奔--她也几乎就要成功了,但在转身之前,一个声音猛然间灌入脑壳:

      『你很聪明。』

      她瞬时呆立原地动弹不得。又或许该说,是受了过分刺激的大脑根本无法掌控身体。

      『我说你很聪明,正是你,西奥米内的姑娘。』

      包容进她眸中所有的惊恐与迷乱,眼前的女人嘴唇没有开阖,然而穿及脑中的话音却带上了她唇畔的笑意,『我们需要医生,孩子,我们的主人伤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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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宏!”

      她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跑上楼去找弟弟的。

      身着一身白大褂的青年站在楼梯转角,闻声意外地将头侧了过来。他刚做完一例当天最后的手术缝合,正在简陋的洗手台前清洗双手。

      冰冷的水流滑过他有规律性地翻转搓洗的指缝,正是随着这样的水声节奏,慌里慌张蹬上楼梯的琼又以更快的速度转身飞奔下来,没来得及踩上地面便就攀着半途中最近的楼梯扶手伸出头来。

      “别着急,”她的弟弟抬头看着她。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之后,他表情空白的脸过了一段时间才缓缓地松弛开来,似乎慢慢找回了微笑和吐息的力气,“慢慢说。”

      任谁看着她那张反复开开合合却因为喘息而吐不出半个字的嘴都会这样笑出声来的。若非如此,在连续工作十五小时之后他一般会累到懒于抬一下眉头。

      琼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叙述。直到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完,水仍旧流淌着,然而洗手台里已经没有丝毫血迹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不止是宏,这也是琼自己所能设想的第一个、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因为这事实在超出自己的掌握,她听了弟弟下意识的评论后既未摇头也未点头,像一个称职的传话筒一样,她等着他从不太明显可见的惊愕中回神来,拧上水流,给了她一个镇定的笑容,“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笑一笑的话,你已经达成目的了。”

      “前提是我能想出这么高妙的玩笑。”不知为何,她为他的这句调侃稍感气恼,“听着,宏,那个女人确实用意念说话,他们是贵族……我得说,是真正的贵族。”

      “连声带都已废退的‘沉默之族’。”似乎用如此贬低的口吻能平复自己的心潮,用词尖刻的宏在此时显得异常冷静,“但他有什么理由非要到我们这样的乡间诊所就医?”

      “他?”

      “我是说他们口中的‘主人’。”宏简单地说,“到底为什么呢?”

      她迟疑一下,道,“我不确定……但,或许我们的口碑很好,这一带也实在没有更正规的的医院了。”

      宏听后陷入了沉默,他看似在思考着许多。

      琼原本还有一大摞的可能推理要说,但在那之前,一阵突然的头痛袭击了她。匆匆了结了自己的发言之后她便低头下去咬紧牙关忍耐,好在深陷于自我的宏也注意不到她的不对劲。

      “正规的医院。”一开始她还能很清楚地听到弟弟的声音,但很快一切变得模糊起来--“他们说‘伤得很重’,而不是‘病得很重’。琼,如果想要掩人耳目,病史必须入载的正规医院才是最差的选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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