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手记》黄不辣

20、第20章

　　我每隔一个礼拜就去医院看贺言，虽然脱离生命危险，可始终不见她醒转迹象，医生说现在只能靠病人的求生欲望了，可能随时会醒可能一辈子也醒不了。
　　我的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如你躺一辈子，大不了我陪你一辈子。与其醒来后又要重新面对难堪的过去，倒不如就这样下去，再没有烦恼，再不会伤心，再不会流泪。
　　有时候我会握住她的手念书上的句子给她听，有时候推她出去散步，有时候削一个不断皮的苹果放在她的床头。护士们都说我简直不像肇事司机，而像……像什么，像个爱人。老实说，这段陪伴她的时间，我觉得从未有过的安静的快乐。
　　有一天我到医院来看她的时候，曾经见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很像秦若水，我上前去追，早已不见踪影。回到病房，床头插了一束鲜红的玫瑰，贺言依旧睡得安详。
　　正事还是要做，但我隐隐有一种想要放弃的冲动，局长催的焦急，到嘴的肉掉了地上还被人踩在脚地下的感觉不好受。我只能无奈地告诉他，暂时我也没有办法，局长只得吹胡子瞪眼地离开。
　　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到学校的温室去。其实我在社会上的身份还只是A大的学生，大不了成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校神话”，空闲下来以后我也会得空去上个课，权当打发时间。
　　这样过去三个月，一天我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贺言醒了。我当即扔下电话马不停蹄赶去，一路上我无比慌张，简直紧张到呼吸困难。我不打算与她交流，只求能远远见她一面，戛然而止便好。
　　医生见到我却奇奇怪怪地把我拉到办公室说：“我要和你说一件事。她失忆了。”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想法念头，最后从心底涌起的喜悦的情绪侵占了我的大脑。
　　我轻轻推开门，贺言像平常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似乎从来不曾醒来过一样，不过被周边八卦的护士们气到浮起的青筋出卖了她，我觉得一阵好笑，不由走上前捏住她的脸，说：“听说你醒了。”

　　两个礼拜后，我把贺言带回了家，好奇宝宝贺言像个土鳖一样东张张西望望，对一切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以至于我简直要怀疑她不是失忆而是弱智。尽管我内心无限的雀跃和兴奋，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但我又不能太表现出来，于是在假装和掩饰间，我被自己硬是揉成了一个没有表情的僵尸，贺言同我说话总是欲言又止一副害怕受到伤害的小绵羊样子。
　　其实，胆小的是我，我害怕我再次陷入她的漩涡中无法自拔，且不论她会不会再一次爱上我，倘若有一天她恢复记忆，我无法想象。
　　于是我像个高傲的白富美一样，每天尽量避免与贺言的接触，同时内心又在期待着，我就像个自虐患者，在生活舞台上表演着乐此不疲。

　　我像往常一样半夜到了家，但奇怪的是本来理应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贺言此刻却不见她的踪影。我有些担心，深吸一口气，喝了一杯威士忌，迫使自己进入睡眠状态，然而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在床上折腾了五分钟后，我决定服从自己的内心，端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回来。如果……天亮了她还不回来……我不敢想象。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抬起头，盯着即将开启的门。
　　“你去哪了。”我说。看到贺言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了，我又是心觉安慰又带些生气。
　　她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不像从前一样嘴角露出邪气的笑容，懒洋洋地一挑眉毛，略带勾引味道地说话。她只将自己的身体摔在沙发上，然后冷冷地说一句：“你不会相信的。”
　　我怔了半晌，握住杯子的手指慢慢捏紧指尖显露出泛白的颜色，接着又慢慢松开。我站起身，说：“那我去睡觉了。”
　　还没挪动一步，我的袖子就被拉住了，她说出一句让我心痛的话：“我不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锥在我的心上。你的失忆是我造成的，而现在的我竟然还想让你完全抛弃过去，却又让徘徊在未知的过去和未来的迷茫的你一个人站在原地，不搭不理，甚至埋怨。我是怎样一个可恶的人！
　　我蹲下身子，捧住她的脸，她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事，我能做的除了拭去她掉下的泪水，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保护她，保护贺言，保护这个我心里一直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