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的就是你爹》子午阴阳锐

3、不靠谱三

　　鹤夜帝君与我成亲百年。选了我们成婚的那天举行宴会，宴请众神，也算是上界一件盛事。
　　这次很难得鹤夜帝君插手了一下。很多我想省了的地方，他却难得铺张了一下。八百里外的路上都点着不灭灯，莲花灯盏一路铺过去围着整个鸣华宫。袅袅烟雾中蕴含着清浅宜人的香气。那灯火一直在烧，仿佛长生不息。百花之神更是将天竺不睡荷种满了鸣华宫，午夜幽蓝，摇曳生姿。传说中不睡荷是佛祖座下花，一株难得，能安神静气，让人天天好梦。
　　如身处美梦之中，盛大而不张扬。琼浆玉液，珍馐百味，众仙家在此觥筹交错，笑语连连。
　　满目繁华笑语，端的是一派美满。
　　鹤夜帝君一直不喜奢华，肯做到这样，其实也挺难得了。
　　外头很热闹。我在房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实话说，我们家一门都是美人胚子，我长得也绝对不辱没家门。但近来就业形势何等严峻，很多长得不错的女仙们都逃不过女二号的命运。更何况我现在莫名卷入了我姐姐与姐夫之中，成了一个挺尴尬的存在。这女二号一样的定位，委实让我忧郁过一阵子。
　　谁没事就想争当女二号啊。可惜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成为女一号，结果却都是令人无言的。所以我一直给自己找定位。既然都嫁了，那就他做他的帝君，我做我的贤妻。一辈子有名无实也不要紧，留个美名在外，到时候鹤夜帝君找到真爱休了我，我至少不丢我们家的脸。
　　也对得起我姐姐。
　　“夫人，你今天真好看。”春梅帮我将那根绿雪含芳簪插好，赞道：“今日夫人必然艳压群芳。帝君见了肯定喜欢。”
　　“压不压这个无所谓。”我站起来赴宴去。“这不是我的宴会。”
　　春梅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我也不多解释。摆足了当家主母的架子，带着身后一群人走出去。
　　在门外，我就看到了鹤夜帝君。他白发玉冠，锦衣华服。帝君一贯喜欢素色，参加什么宴会都依然如旧。难得今天穿得有些喜庆的感觉，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苓歌，过来。”
　　他站在月下含笑，朝我伸出了手。我总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但还是听话地走到他身边。春梅领着侍女们慢慢跟在后头，又不接近我们。远远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与鹤夜帝君一同并肩而行，他的声音很是温和。
　　“这宴会我过问了一下，也忘了问你是否喜欢。”
　　“自然喜欢，帝君让我省心了不少。”我看着前方灯火通明，不由得有些恍惚：“如果这宴会参加的是二姐，那该有多好啊。”
　　鹤夜帝君沉默了半晌，最后轻声道：“是啊，栖桐她……”
　　但他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全，反而看向我：“那都过去了。你不是跟我说过，人要看以后么？”
　　我看着鹤夜帝君，忽然觉得这男人其实真的挺不容易。
　　他那么爱着我二姐，可是还要跟自己说忘了。怎么都忘不掉，不知道怎样才忘得了。
　　他提起我二姐时眼中的沉痛与哀伤一如往昔。如果不是天庭不允许，我绝对要让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冥婚。那么他就能给我二姐一个名分，不必勉强自己娶旁人。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我二姐。
　　“是啊帝君，你得向前看。你是个明白人，但遇到我姐姐的事情就容易失去理智。你还活着，我姐姐已经死了。你再像上一次那样找死，我就算拼了十条命，怕也救不了你回来。”
　　鹤夜帝君忽然握紧我的手，我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苓歌，那日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那自然最好。呃，反正帝君能听进去我挺高兴的。”
　　其实我还是半信半疑。因为鹤夜帝君此人，遇到我二姐的事情都会脑子发昏。很久以前他曾经听说魔界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那种药是有的，但一来不好拿，二来都是些逆天改命的邪药。但他当时二话不说就去闯了一趟。结果就算是鹤夜帝君，这一趟也弄得一身腥，回来的时候元神都不稳了，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这事情自然不能声张，一个上神好端端出了这样的事，闹大了可就很难收场了。我苦寻法子，最后去魔界也闯了一趟。最后也弄得一身腥，可是终究救着了鹤夜帝君。
　　其实那时候我很生气。生气的原因很不高尚。我只想着他如果死了，一家子扔下来可怎么办？这男人怎么不好好想想，我怎么跟两边的宗亲交代？而且我这人还不想死，硬是把自己半条命搭上去，想起来就后怕。
　　但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唤着我二姐的名字，那凄然的样子让我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久以前二姐死了的时候，我打了他一巴掌。因为他没有护好我二姐，让她死在了魔界。
　　他醒来以后我还是想打他一巴掌。是气他怎么就那么没出息。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不甘，也得认命。我再喜欢我二姐，当初也只能打他一巴掌，然后在坟前大哭一顿。
　　但我从那时候就知道，他真的爱二姐。很爱很爱，爱到可能一生都走不出去。或者二姐的事情也怪不了他，想来他比谁都自责。
　　二姐是他的幸，也是他的劫。
　　不远处宴会门前，有一个小男孩站着。见到我们两走过去赶紧跑过来。难得鸣华宫那么热闹，这孩子今天也特高兴。本来想直接扑我这里的，可惜看到他的父亲只能生生止步，然后乖乖地行礼：“见过父君。”
　　然后就肆无忌惮地冲我这里来了。我蹲下去抱着我那可爱的小外甥太延。没见几天这孩子又重了，我皱起眉头：“又偷吃东西了？”
　　可能是因为血缘关系，打从我来这孩子就特别亲我。太延抱着我的脖子蹭了蹭：“东西不早点吃了，会坏掉的啊。”
　　哦，还挺会为粮食着想的啊。此时鹤夜帝君轻咳两声，太延立马乖乖下来站好，还特老成地跟我说：“小姨，太延是男子汉了。这样不好。”
　　“……”
　　敢情我还强抱了你？
　　“苓歌。”鹤夜帝君唤了我一声。“到了。”
　　我点点头，然后做矜持状。拉着太延的小手与鹤夜帝君一同进内。
　　今日所有夫人都下足了功夫争奇斗艳。所以我一进里头，就觉得特赏心悦目。在场受邀的神仙齐刷刷地转过身来行礼：“见过帝君，见过帝妃，太延殿下。祝帝君帝妃百年好合，同心永好。”
　　说得十分整齐，我都怀疑是不是排练过的。
　　鹤夜帝君含笑点头。我们两各自说了些开场白，然后入座。所有人坐下后歌姬舞姬应声而出，现场马上热闹了起来，一片其乐融融。爹娘云游四方不能来，兄姐们倒是都到了。我座上看到了我的兄姐们。许久不见，他们还是那么精神。我冲他们偷偷眨了眨眼睛，三姐跟五姐给我做了个嘴型，让我坐好了别出岔子。我心里那个乐啊，立马就坐好了。
　　太延装出严肃的样子坐在我旁边，可毕竟是孩子心性，见着了热闹的东西就想闹腾。我见他忍得辛苦，就低下头小声道：“不必太过拘谨。只要你不闹什么大事，今日小姨罩着你。”
　　太延立马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鼓起掌的时候都特热烈。
　　而我身旁的鹤夜帝君则始终保持着笑意，我也不猜不透他到底高不高兴。他一向喜静，寻常宴会都待不久的。所以这宴会我也尽量弄得不怎么复杂，免得让他不耐。
　　看完表演了，大家都吃好了，就是时候送礼了。这一环节我可有兴趣了。那些仙家难得来一次，而且最好面子。这一次过来都想着法子弄点奇珍异宝送过来给鹤夜帝君，也好让在座的都惊叹一下。鹤夜帝君那边的老祖宗们平日甚少出门也没来，但是礼和心意都到了。我一一含笑致谢，让春梅收好礼物，心里早乐开了花。等到时候宴会散了我再问问帝君，这些东西咋们五五分成不成。
　　到了龙王太子那，他送的是一棵玉树珊瑚。那珊瑚整个看起头剔透如琉璃，但是摸下去却是十分柔软。像夜明珠似的夜里可以发光，照得满室波光粼粼。我一看就喜欢这玩意，想着如何把它收入囊中。此时龙王太子道：“帝君一向是好眼光，小王这玉树珊瑚和水胆玛瑙都是难得一见的奇珍。既然帝君玛瑙赠了灵夫人，那今日这玉树珊瑚，自然是要赠与帝妃。”
　　龙王太子这话呢大概其实也就感叹一下。不过鹤夜帝君愣了，他看向座下的灵夫人。四目相对之下，灵夫人羞红着脸低下头，手里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那串水胆玛瑙。我当时差点就要拿把扇子遮住脸，可惜这太明显，所以我只能目不斜视地微笑。
　　暴露太快了吧，我说辞都在肚子里打好草稿，有朝一日鹤夜帝君问起我再好好解释，可没想过在这种场合出岔子，有口也不好辨啊。
　　“小姨。”太延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道：“父君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噢怎么会呢，你看帝君脸上还带着笑呢。诚然气压是有些低，但以帝君的涵养，定然不会当场发飙的。于是在这个突兀的沉默到来那一刻，我马上开口：“多谢太子赠礼。这两样礼物都是极好，太子有心。”
　　现场又和乐融融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
　　偷瞄鹤夜帝君。帝君他一言不发，始终似笑非笑。还能捧起酒杯对我说：“夫人怎么不喝酒？”
　　“呃，我有点不胜酒力。”我扯了扯嘴角，酒杯碰着嘴巴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怕喝醉了失仪。”
　　鹤夜帝君笑得都要跟月牙似的了。
　　“夫人喝醉的次数何其多。只是今日我才见识到一二。”
　　“还成，还成。”
　　我立马一杯喝完，再来几杯。想着还不如真的喝个半醉，弄个不胜酒力的理由先行离场，然后让那几个夫人好好伺候帝君。深藏功与名啊，这主场就交给你们了啊！
　　几杯下肚，我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当下身子软了一下，然后唤道：“春梅啊，你……”
　　“伏魔殿碧华君九幽公子到。”
　　苍天，当时我就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