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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孔九珍还没有醒。季清春便已为主人准备洗漱用品,选好要更换的衣服,整齐地挂放在架子上。早点是清粥小菜,他主人就喜欢这样清淡的饭食。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掌握了孔九珍的喜恶。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季清春轻声道:“少爷。”
      “嗯。”
      主人回答他,是应允他上前伺候。清春支挂起帐子,见孔九珍还躺在床上发呆,也已习惯了。将他扶起,替他换好衣服,穿上鞋袜。这时的九珍少爷总是一言不发,任凭摆布。主仆二人安静的完成各自的任务后,少爷左右晃动起脖子,这似乎是每日起床固有的小动作。
      清春拧好了面巾递上,九珍接过擦脸。接着,便要向主人汇报今日要办什么事,见什么人。

      “先生已经到了。”
      孔九珍的授业老师,姓丁,是位极守时的人。一年前接替了之前的师傅的位置,教孔九珍读书。
      “丁先生又来早了。”
      “吩咐人送了早饭过去。”
      孔九珍被扶起身,坐上轮椅,草草用了早饭,便去见先生了。

      丁长安穿的那身衣服,已经泛了白,却浆洗的很是齐整。他翻看了昨天布置给孔九珍的功课,发现不仅全部完成了,还没有一丝错漏,不由得欣慰而笑。
      “先生。”
      丁长安听见学生的声音,忙去迎他。
      “九珍,今天起得早啊。”
      “知道先生在等,就赶紧过来了。”
      丁长安不好意思道:“是我来早了,九珍不用顾忌我的。”
      “先生,开始吧。”
      师徒俩一问一答,温故起昨天的学问。

      孔九珍早上要跟着丁先生念书,下午又要读书写字。每天除了见丁先生,就是和季清春或是家里的仆人说话打岔。
      这日,丁先生和他聊起家门口的酒馆。闲来无事,先生便去沽一壶酒,靠着二楼临街的位置坐了,边喝酒边赏着外面的风景。酒馆前有座桥,桥头种了柳树,对岸又栽了桃花。正值三月,桃红柳绿的时节。碧柳红花,远远看去煞是好看。

      书翻了又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这不是他孔九珍的做派。九珍叹了一声,屋外鸟啼声声入耳,他再也无心读书。
      “清春。”
      “少爷。”
      “你知道丁先生家住哪里吗?”孔九珍托腮问道。
      清春循着他目光望去,窗外枝头上的鸟儿正“啾啾”的叫着,不觉抿唇而笑。
      “先生住在鸿兴桥以北的猫耳巷。少爷想去拜访丁先生?”
      “倒也不是特意要去拜访,去准备一壶好酒送给先生。清春,你让二子跟我去。”
      见季清春不吭声,孔九珍又道:“你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就留在家里吧。”
      “少爷不用担心,早就好了。还是我跟你去,再叫上小红,少爷意下如何?”
      孔九珍不再和他争辩,由他跟着。季清春这才面露喜色,忙去准备出行事宜。

      那丁长安家境贫寒,住在鸿兴桥以北的猫耳巷。鸿兴桥一带聚集着外来的买卖人,酒食客店林立,又常有艺人表演杂耍。由于外来人口众多,也不乏些三教九流混杂其间。孔九珍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因他是私生子,自小遭人白眼惯了,知道世态炎凉。若不是他爹孔元升财大气粗,他哪会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因此,他待下人倒也客气。大凡手脚干净,办事谨慎不挑拨是非的,一律都不薄待。时间过得也快,一晃眼,季清春已在孔家别院待了三月有余。他身上的伤口大多愈合,也找大夫开药调理,如今再看季清春,哪里还有当初被困杂技班的窘迫模样?
      难得季清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仅聪明好学,还谦虚有礼。现下,家里最得孔九珍心的人就要数清春了。

      一路上季清春讨尽了九珍的欢心,逗得向来严肃的孔九珍连连发笑,小红见了都大呼惊奇,她何时见过少爷开怀大笑啊?不得不对季清春刮目相看呢。
      孔九珍见季清春来到杂技班故地,也未有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早先还担心清春心里有疙瘩,看来是他多虑了。这也好,自打季清春到他家,真的一次都没有出过门。三个多月来,日日都围着他转,孔九珍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和其他下人不同,季清春是自愿留下照顾他的人。连工钱都不要,孔九珍虽然留下了季清春,但还是开了工钱给他,谁知道他又不肯收。这样的家伙,他从来没遇到过。真把季清春当下人使唤又觉得不妥当;当客人,季清春又不答应。
      不得不说,季清春伺候的很好,根本挑不出错,既贴心又合意。

      “清春啊,你想不想自己做点生意?”
      “不想,我只想伺候少爷。”
      季清春回答极其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孔九珍回头望望他,发现他正微笑着。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在心头流淌。
      “少爷,到了!”小红喜道。
      猫耳巷里这户门楹斑驳的人家就是丁长安的住所了。小红过去叩了门环,院子里立刻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鸡鸣,不多会响起了一串儿脚步声。

      “谁啊?”
      丁长安穿得还是那身旧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刚起床,还未梳洗。
      小红看他痴痴地望着他们一行人的傻样,和平时一本正经的教书先生形象大相径庭,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先生今天怎么傻了?”
      “小红,不得无礼。丁先生,我家少爷特意带了好酒来拜访先生。未曾提前知会先生,来得唐突,还望见谅呐。”
      季清春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扶起孔九珍,使唤小红架住少爷,开始搬抬轮椅。
      丁长安像是刚缓过神,忙说:“没事没事,九珍小心。”
      他支起孔九珍,笑道:“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你瞧我也没时间收拾,家里太乱……”
      “打扰先生了。”
      “怎么会?”
      “本来在家看书,怎么也看不进去,就想到了先生。这就来了。”
      “啊?”
      丁长安听得涨红了脸,见孔九珍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更是不好意思了。

      “九珍,你太破费了!”
      孔九珍送的好酒,换做平时,丁长安是压根喝不起的。这会儿他又换上了老师的口吻,温柔的责备起孔九珍。
      “先生,我是有私心的。这酒不光是给先生一个人喝的。”
      孔九珍心情大好,卖个了关子。望向季清春,眼里含着笑意。
      “听说丁先生家附近有个酒馆?”季清春已然领会主人的意思。
      “是啊……噢,九珍是来找我带路的啊?”
      丁长安尴尬地笑笑,“那我来带路吧。”
      “先生,要自己去的话,叫清春来问了就自己去了。何必还来拜访呢?是想您和我一起喝酒的。听您说那里的景致好,才无心读书来见您的。”
      “九珍……”
      丁长安好久没听见这么悦耳的话,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欣喜万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站着呆呆地冲孔九珍笑。
      “走吧,先生。”季清春拍了拍丁长安的肩,丁长安点点头。

      果然,那酒馆前有条河,桥东的柳树上垂了长长的枝条,枝叶重叠,绿意浓浓,对岸的桃花也开得艳丽娇俏。货郎吆喝着从桥上过来,河里游了几只白鹅,憨态可掬。柳絮被风吹起,晃晃悠悠的漂在半空中,随风浮动。
      师徒二人喝着酒,静静坐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难怪李太白也会说“春眠不觉晓”了。几杯酒下肚,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再看楼下的美景,时光似乎美好得过份。人也不自觉的慵懒了。
      清春在旁伺候,他也很少见到孔九珍这样像个孩子,懒洋洋的快乐着。只有心思没有杂念的人,才可以拥有这样静谧安详的时刻,光阴似乎也会为他停留。偶尔这样,也不错。

      “这是什么玩意?敢挡老子的路?”
      楼下忽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孔九珍皱起眉头,要清春去看个明白。
      原来是孔九珍的轮椅挡住了两个魁梧男子的去路,也不知是哪个人把轮椅推到了路中间。
      季清春过去赔了个不是,便要推开轮椅。对方像是喝多了酒,清春没有争辩,叫了伙计,把轮椅推到不碍事的地方去。
      醉汉骂骂咧咧的上了楼,季清春跟在后面。那二人在九珍一行对面坐了,又瞪了季清春几眼,才要了酒菜。

      “怎么了?”孔九珍见状问。
      “没什么,轮椅挡了他们的路。”
      “那是我们不对。酒也喝完了,先生,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先告辞了。”
      “也好,下次九珍还想过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就是。”
      季清春和小红架起孔九珍,正要下楼。对桌的两个人却拿孔九珍的腿说起了事。
      “原来是这个小子的轮椅挡了道。”
      “都不能走路,还出来干什么。好在我们爹妈积德,没把我生成残疾。否则,要我像他那样,真是生不如死了。”
      小红和丁长安听得气红了脸。孔九珍脸色发白,默不作声。季清春冷眼看向他们。两人不但毫无自责,还得意地笑着。

      “不许你们乱说!”丁长安怒道。
      “我们说什么是我们的自由。再说了,我们有说你吗?”
      “你们说话可得积德啊。否则,你们没有残疾,也不能保证你们的后代不会有残疾吧?”
      “穷酸,你敢咒我?”
      “是你们无礼在先!”
      “谁叫你们挡道碍眼!”

      “两位,之前已经给你们赔过不是,没必要这样说吧。”季清春不卑不亢道。
      “说了又怎么样?”
      “先生、小红,你们把少爷扶下楼。”
      “怎么?想动手?”
      季清春嗤笑道:“你们哪只眼看到我动手了?”
      “走吧。”
      孔九珍脸色苍白地摇头,示意季清春一同离开。
      季清春点点头,“是,少爷。”

      两个醉汉“哈哈”大笑,起哄道:“瘸子走咯!”
      孔九珍听得无地自容,咬紧了牙关。
      丁长安安慰道:“九珍,他们喝醉了,别理他们。”
      “是啊少爷,他们是酒鬼,说的是鬼话。”
      “清春呢?”丁长安问。

      忽听一声惨叫,两个醉鬼顺着楼梯滚了下来,鼻青脸肿的,像是挨了打。
      伙计怕砸坏了桌椅,赶上去一瞧,除了那两个醉鬼似乎摔折了腿,其他什么都没坏。
      两个醉鬼不偏不倚砸上了孔九珍的轮椅,硬是把轮椅给压散了架。
      季清春从楼上下来,见轮椅坏了,略一皱眉,从地上两人的怀里抽了钱袋。取了钱结了酒账,剩下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冲地上的醉鬼说:“你们把我家少爷的轮椅砸坏了,这钱就是赔款。自己吃醉了酒下楼可得注意点,把腿摔成了瘸子可对不起爹妈。”
      两个醉鬼边哭边喊:“饶命,饶命——”

      “少爷,咱们回家吧。”
      季清春蹲下身,示意孔九珍到他背上去。
      “清春……”
      “走了喔,少爷。”
      小红见季清春走远了,忙和丁长安道别,追去了。
      “季清春吗?”丁长安喃喃道。

      “清春,你刚才对他们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
      “真的?”
      “少爷,其实我力气很大哟。”
      “是吗?”
      “少爷你笑什么?不相信吗?”
      “相信。”
      “不过,真对不起啊,把轮椅砸坏了。”
      “坏了就坏了。偶尔这样也不错嘛。清春……谢谢。”
      季清春笑了,他觉得背上的少爷像只温顺的小猫,真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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