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笔记》寒日暮天红

4、洞里洞外 天真吴哑巴

　　天真吴哑巴张他们一行人要去的地方，要用一个人类的词语形容的话，我一定会把票投给“穷乡僻壤”。
　　在这个交通已经相当发达的时代，居然还需要坐牛车才能到达的地方可是不多。

　　这个时候，身体素质的差距就明显了起来。
　　别看哑巴张的身板按人类的标准挺纤细单薄的，但是有句人类谚语说的好，浓缩就是精华。人家一路颠簸，不仅背着行李，还背着体积与质量不成比例的我和小黑刀。就这，愣是脸不红气不喘，虽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望天，但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
　　反观天真吴……
　　“同样是人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我终于忍不住问小黑刀。
　　“……”
　　小黑刀用沉默向我表达了他对这种无营养问题的鄙视，如果他是人类，肯定会飞给我面瘫式白眼。

　　“他娘的怎么还不到？”
　　这几天观察下来我也发现了，天真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骨子里透着点匪气。平时说话是书生，心里情绪一上来，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开始往外蹦。
　　比如说现在，他已经不淡定了，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小幅度活动全身，脸上的萎靡疲惫好像这几天倍受压榨——虽然他貌似是一行人中除了人类老头最轻松的一员。
　　他的声音不大，充其量只是碎碎念级别，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牛车可是一点都不大，有点声音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还没急，你小子就急了？”和狐狸貌似有某种亲属关系的人类老头看了他一眼。
　　“三叔，”天真吴喊了一声，表情有点不满。
　　这时，哑巴张的情绪，突然波动了一下。
　　必须承认，遇到天真吴后，这人的古井无波好像一夜之间见鬼去了，情绪波动频繁得害的我以为他精神分裂双重人格。
　　依然是疑惑，似乎对天真吴的行为很不解。
　　我感觉，他好像还真的认识天真吴，但是他认识的天真吴和我们现在相处的天真吴貌似有些差别。
　　——靠，这什么玩意，人类就是麻烦。

　　我突然想起来小黑刀的话：哑巴张单相思。
　　一语成谶？
　　不会吧……瞬间感觉黑线顺着我的身体往下垂。
　　把不靠谱的念头扔到一边，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呼叫了一下哑巴张的上衣（小黑刀估计正昏昏欲睡，我叫他他也不一定搭理我），“喂。”
　　“刀鞘前辈？”
　　怎么一个个都叫我前辈，这称呼传得这么快？弄得我好像多为老不尊似的。
　　“你说天真吴现在像什么？”没什么话题，就只好找话。

　　天真吴恹恹地靠着行李，几乎是一行人中最无精打采的一个，看得出平时应该是不怎么往外跑的人，身体素质跟不上趟。
　　“……累了？”上衣犹犹豫豫给了我一个答案。
　　……我怎么觉得你说了废话，没情趣。
　　然后，我听到小黑刀带着三分慵懒的声音淡淡地来了一句。
　　“精尽人亡。”
　　……
　　…………
　　…………………
　　滚，尼，玛！
　　小黑刀你赢了，各种意义上。上衣我不该说你没情趣，这太有情趣我消受不起。

　　牛车停下来时，我看到天真吴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一点情绪都藏不住，跟着这群明显来干违法乱纪的事的人真的没问题吗？
　　也许是坐的时间长，腿坐麻了，再加上路不平整，天真吴跳下去时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歪，脸对着牛车的横杠就撞了过去。
　　“大侄子！”人类老头吓了一跳，可明显来不及伸援手，至于其他人，离得更远。

　　这要是撞实了，毁容不至于，但是不小心脑震荡也挺麻烦。
　　估计哑巴张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只见他闪电般出手，一把就拎住了天真吴的后衣领，帮他解除了脑震荡危机。
　　天真吴的反应也不慢，借着援手一下子站稳，但是一脸晦气，表情很尴尬——人类对面子是很看重的，任谁下个车无缘无故差点亲吻木头，都会尴尬。

　　不过好歹是差点，他看哑巴张的眼神也就多了些诚挚的感激，“这位小哥，谢谢。”
　　哑巴张没理他，单手一撑跳下了车，那利索漂亮的劲儿，和天真吴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且，他还背着分量不轻的我和小黑刀。
　　天真吴也发现了这一点，整张脸快变成一个生动传神的“囧”字了。
　　不过很快，另外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逃难一样离开了这里向着诡异方向发展的气氛，走到了人类老头旁边，开始左顾右盼。

　　哑巴张也跟着走了几步，站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又感应到他心里微不可查的若有所思。
　　尼妹，哑巴张你到底在思什么？好奇心在我的意识里横冲直撞，那一刻，我无比羡慕小黑刀的能力。
　　“我认识他？”小黑刀突然出声。
　　“哈？”怎么又是没头没脑的话？
　　“哑巴张的想法。”
　　……小黑刀，你偷听上瘾了吧，连我都不放过。

　　这时候，我瞥见一条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按照人类的审美眼光，这狗属于没什么特色的类型，和街边常见的流浪狗差不多。然后那个人类老头笑着拍了另一个满脸皱纹一笑就像菊花开的老头一巴掌，“老爷子，下一程咱骑这狗吗，恐怕这狗够戗啊！”
　　一行人中，这两个老头算是年龄最接近的了，聊起来也就分外熟稔。其中天真吴还插了几句，气氛甚至可以说是其乐融融。
　　不过他们聊的时候我却发现，天真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像哑巴张瞥了过来，带着点不满的味道，估计是有点记恨哑巴张一路把他当空气和刚才毫不给他面子地潇洒下牛车。
　　只不过，这种没恶意的目光的下场，只会是再次被哑巴张无视。

　　不过，这种貌似其乐融融的气氛很快被我们这边的人类老头，也就是天真吴那位三叔一句话打破。
　　“这狗小时候就吃死人肉长大的。”天真吴三叔说道，“那是个尸洞，难怪要等时间才能过，那船工，小时候恐怕也是……”
　　“不会吧！”天真吴的表情显示他受到了惊吓，哑巴张的看不见，不过根据他心里感情的涟漪判断，他多少也有点惊讶。
　　然后“老熟人”若有所思再次出现，我恨不得长出一双手去挠墙。尼妹的要不就什么都别想，要不就想得再明显些，这么不上不下的让我这样的偷窥专业户，很，不，爽。

　　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
　　和谐消失不见，掩示在和谐下的防备暴露无遗。
　　刚才还表现的很平易近人的老头脸有些变了，而那个硬汉接到天真吴三叔的一个眼色，对天真吴说了句什么。接着，我惊讶地看到，天真吴只是微微一愣，眨了眨眼，心里的情感依然在翻涌，脸上的表情却意外平静了下来，第一反应隐藏得不错。
　　看来，天真吴虽然本质上是愣头青，但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就在这时，那个人类老头把烟枪往裤管上一拍，“走！船来了。”
　　船够及时，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人这种生物，实在太复杂。
　　船的到来让他们中间的气氛再次松弛下来（一松一紧我都替他们累），说话声重新响起。不过这一切都不关哑巴张的事，他背着我和小黑刀默默坐到了船尾。
　　然后……继续看天。
　　所以说，当哑巴张的颈椎，是件苦逼的事。

　　船行至一个洞穴前，我目测了一下那个洞穴的长宽高，不由小小幸灾乐祸了一下。洞穴并不比船大多少，这也就意味着，哑巴张不可能保持他的经典姿势进洞。
　　果然，进洞前，哑巴张将我和小黑刀解下来放在船上，接着迅速俯下身。明明是一种完全没形象的动作，哑巴张凭借其逆天的协调能力，硬是做的迅捷优雅，活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我在人世辗转过很多年，见过许许多多的新鲜玩意，许许多多的人，像哑巴张这样的，短期内还真没有第二个。
　　——虽然看着他这个动作，我满脑子都是一个词：猛虎落地式。

　　前面的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我感觉哑巴张在进洞的刹那，犹如摁开了开关，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开机备战的状态，浑身散发着警惕的气息。
　　突然，他一摆手，“嘘，听！有人说话！”
　　说话？
　　我的注意力也集中了起来，果然听到了声音。

　　“啊~好无聊~”
　　“整天待着黑漆漆的地方，闷死了~~~”
　　“人类赶紧来吧~这样阿大和小虫子就有吃的了~阿大~你说是不是~”
　　……这是什么情况？

　　“潘子，他们到哪里去了？”天真吴三叔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嘻嘻~阿大~人来了呢~”
　　一声轻笑过后，一切再次沉寂了下来，我的注意力也回到了船上。
　　船上，已经有点乱了。
　　船夫和那个人类老头不知所踪，天真吴的三叔、硬汉和魁梧中年人貌似在争执。反而是天真吴出乎意料地镇定，无语地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三个人加起来150多岁，丢不丢人啊！”
　　咦？心理素质倒还真是不错，之前把他划进愣头青的圈子，似乎太轻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