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剑问情之风云再起》天煞孤星

2、离家出走

　　江云鹤果然携女儿在府内住了下来，展昭自幼父母双亡，多亏师父收养并毫不藏私的将一身武功倾囊相授，因此对这个师父又敬又爱，一腔乳慕之情皆寄托在师父身上，每日里晨昏定省，衣食起居无不亲自过问，唯恐照顾不周。与此相反，天赐自江云鹤来的第一日便与他闹了个不欢而散，事后虽有展昭说项，但她是骄傲惯的人，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若不是看在展昭面上早就刀剑上见真章了，因此只当府内没有这么两个人，一切交给展昭打理，自己能避则避，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天赐虽然有意回避，但都住在一座府邸里，又怎可能丝毫不见。这一日天赐晨起后在后花园练了一阵剑法，便要回房沐浴。她自小在南方凉爽地方长大，那天台山上更是四季如春，清爽宜人，如今跟了展昭不得不迁居北方，对汴京夏季的燥热十分不惯，她又素有洁癖，因此每日都要沐浴净身，否则便觉得万分不自在。天赐正匆匆回房，忽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对面过来，心里一堵便想回避，怎奈这条路是回房的必经之路，又一想这是自己的家，哪有做主人的反倒怕见客人的，因此面无表情迎了上去。巧嫣见了天赐也是一愣，自己和父亲住在师兄府内已有月余，除了第一日与这位展夫人打了个照面，此后便再也未见，师兄每每觉得过意不去，托辞说天赐她身子不适，需卧房静养。可此中真相自己和父亲怎会不知，今日冷不丁见了面，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道了个万福。
　　天赐见她向自己施礼，只是微一点头便要过去，巧嫣鼓起勇气叫道：“君姐姐请留步，小妹有话要说。”天赐身形一滞，顿了顿才回过身来，淡淡言道：“江姑娘有话请讲，“姐姐”二字我实在当不起。”巧嫣面色羞红，怎奈涉及自己的终身也顾不得女儿家矜持，低头言道：“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清楚，我并无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之意，实在是替师兄着想，不忍见他香烟不继，今生若有幸陪在他身边我也就知足了，即便产下一男半女也绝对不会和你争正室之位。”天赐闻言冷冷一笑，对她这种自欺欺人的话简直不屑于反驳，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言道：“哦，原来如此。江姑娘真是慈悲心怀，观音在世，但不知这世上无后的男子有千千万，你为何只缠着你师兄一人不放？”巧嫣听出她话中讥讽，也有些着恼，气道：“你也是女儿家，何必如此羞辱与我。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何况师兄是当时英雄，又身居高位，你做妻子的怎可如此没有肚量、心胸狭隘？”天赐闻言哈哈大笑，半响才言道：“江姑娘，今日我不准展昭娶你为妾，你便说我心胸狭隘。若他日张三李四也看上展昭，也都要他娶进门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心胸宽广，一个个都放进来呢？那时你又该怎么说我了？”巧嫣闻言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天赐突然面色一变，冷冷言道：“江姑娘，看在同是女子的分上，我劝你还是打消那点痴心妄想，我君天赐决对不会和任何人共侍一夫的，若你师兄真的对你有意，也无妨，只要他亲口说一声，我立即退位让贤，决不耽误你们的好事。”
　　天赐言罢扭头就走，忽然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闪到面前，定睛一看却是江云鹤。却原来江云鹤见女儿久去不归便来寻她，远远看见巧嫣和那妖女似乎起了争执，天赐手中又拿着剑，一时护女心切，唯恐巧嫣吃了亏去，因此现身出来挡住天赐去路。天赐见是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个老匹夫的憎恶犹在巧嫣之上。单手剑背身后，冷冷看着他，言道：“闪开！”
　　那江云鹤在江湖上也是成名的人物，在府内住下后，全府上下遵展昭之命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的，何曾听过这样的冷言冷语。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展昭每日不管多忙都是早晚问安，可这个徒儿媳妇却连个面都不露，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江云鹤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着展昭的面子才没有发作。如今见天赐如此，也沉了脸言道：“果然是不守妇道的妖女，连个尊卑上下也不懂，怎配与昭儿为妇。”江云鹤自初见面就说过让展昭休妻的话，如今当面旧事重提，天赐如何不恼，冷冷言道：“江大侠到是知书识礼，难道没听说过“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姻”的话，我与你徒儿两情相悦，结为连理，堂堂正正拜了堂的，你如今口口声声要你徒儿休了我，置你那好徒儿于何地？明明是有人为老不尊，还怪我不懂尊卑么。”天赐这番话毫不留情面，气的江云鹤脸色铁青，怒道：“贱人！什么堂堂正正拜堂，分明是你施了邪术勾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当年的大魔头，多少英雄好汉命丧你手，像你这样的歪门邪道就该人人得而诛之！”
　　两人都是高傲自负又倔强的人，几句话便谈崩了。天赐被他这番言辞激得火起，是可忍孰不可忍，早把对展昭的承诺丢到脑后，手腕一摆，剑亮身前，冲江云鹤言道：“好，姓江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将我诛之，亮剑吧！”“哼，杀你这种歪门邪道还值得老夫用剑吗，看掌！”言罢，江云鹤身形一晃，袍袖激荡，一股凌厉的掌风向天赐袭来，竟是带了十成的功力，此时也由不得天赐退缩了，本能之下摆剑相迎。
　　两人刚过了没几招，突听一声暴和：“天赐，住手！”天赐闻听是展昭的声音，余光瞥处见巧嫣陪着展昭急匆匆从远处赶来，满面怒色，心里一分神，恰巧此时江云鹤又一掌过来，天赐未能躲的及时，终被掌风带到，胸口一痛，连退数步，倚在身后的假山石上不住喘息，觉得喉头发甜有血涌上来，她不想在人前示弱，硬是又咽了回去。
　　此时展昭已经赶来过来，也不看天赐，来到江云鹤面前撩袍跪倒，言道：“天赐今日冒犯师尊，全是徒儿管教不严之过，师父要怪就请怪在徒儿一人身上，千万莫气坏了身子，否则徒儿真是百死莫赎了。”江云鹤不住的冷笑，指着展昭气道：“我的好徒儿，你真是娶的好媳妇。你这辈子就没见过女人了么，被她迷惑到如此地步，事到如今还袒护她，也罢，我和嫣儿这就离开，从此不登你的门，你也不要再称是我的徒弟，我丢不起这个人。”一番话说的展昭无地自容，连连叩首赔罪，又叫天赐也赶紧跪下给师父赔礼。
　　天赐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别人要来杀自己难道自己就不能还手，反而要伸着脖子给人杀么，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然而看展昭窘迫为难的样子，心中不忍，自己不惧那老匹夫，可在展昭心中此人有如神祗，无奈之下只好来到展昭身边与他一同跪倒，却是低了头不发一言。
　　江云鹤此时方舒了口闷气，瞥了天赐一眼，言道：“如此刁蛮的妖女，不严加管教如何得了。昭儿，你既不肯休了她，就应该执行家法，以振夫纲，否则今后如何立身人前。”展昭闻听暗暗叫苦，今日之事固然是天赐之过，然而看她的样子已是受了内伤了，自己又如何忍心再罚她，可如果不做个样子，师父面前又无法交待，只得起身言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这就着她去祠堂跪坐反省，什么时候真心悔过了再出来。”言罢冲天赐使个眼色，自己搀着师父回房去了。
　　展昭陪江云鹤回房后又千方百计的陪笑，巧嫣看不过去也帮忙劝解，江云鹤这才面色稍霁，借机又把巧嫣的婚事提出来，展昭心中为难，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不接他的话题。晚饭后，展昭挂念天赐的伤情，想回房探望，却被江云鹤叫住，说夜来无事，要与展昭手谈几局打发时间。展昭无奈只得陪着，一局棋下得心不在焉，漏洞百出。好不容易熬到江云鹤倦了，展昭这才抽身出来，来到卧房一看天赐却不在，床上被褥也都叠得好好的，找来碧瑶一问，也说自早上就没见过小姐，也不知去了那里。
　　展昭略一思索，暗叫不好，赶紧来到祠堂一看，果然天赐正在冰冷的石砖上直挺挺地跪着呢。想到她自早上便一直跪到此时，水米未进，身上又带着内伤，展昭不由得心疼万分，赶紧几步来到近前就要拉她起来，谁知天赐将他的手打开，只是不动。展昭知她和自己怄气，只得在她身边蹲下，言道：“天赐，你这是何必，我在师父面前那样说只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哪能真的忍心罚你。话说回来，今日之事你多有不是之处，我不责备你，难道反过来让师父给你赔礼？”天赐听他不问青红皂白便认定是自己不对，心中更气，冷冷言道：“你不是要振作夫纲么，如今你让我跪祠堂，我便来跪，好成全你呀。现下我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有何错处，故而不能起来，只好一直跪下去。”
　　展昭今日两面受气，已是十分不耐烦，见天赐又如此不体谅自己，忍不住气道：“好，你喜欢跪着便在这里跪着吧。你如今既嫁了我，三从四德也该学学，看来我平时实在是太宠着你了，养成你这样无法无天的脾气，早知如此就该早点管教你。”言罢也不理天赐，摔门而去。
　　展昭话虽然说得绝情，然而一日夫妻百日恩，自是牵肠挂肚，知道天赐仍旧跪在那冰冷的祠堂里，这一夜辗转难眠，几次欲披衣而起，又硬生生按奈下来，觉得通过这件事磋磨一下她的性子也好，否则将来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展昭刚刚起身要去看天赐，却见碧瑶急匆匆赶来，忙问她何事，只听碧瑶言道：“今晨奴婢早早去祠堂看小姐，谁知却不见人影，奴婢又去小姐房里一看，却见这个放在桌上。”言罢将一信笺递给展昭，展昭接过一看，上面寥寥落落题了一首短诗：“崎岖谁与共，寂寞我独行。未知前路远，更过山几重？”
　　展昭一见大惊失色，看这字意竟是离家出走了。赶紧和碧瑶到天赐房内一看，果然随身衣物少了几件，她的弯刀和爱马绝影也不见了。展昭略定了定神，对天赐的安全到不担心，知道以她的身手和江湖阅历，等闲吃不了亏去。唯一担心的就是依照天赐的脾气，这一走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自己如今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又不能亲自去寻，只得安慰碧瑶不必焦急，自己自会托付黑白两道的朋友帮忙找寻，一旦有了确定的消息再去接她回来。碧瑶心疼小姐，不住垂泪，闻听展昭如此说，自己做下人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告退出来。
　　碧瑶走后，展昭坐在天赐房内拿着那信笺发愣，一时后悔当初说那绝情的话，一时又怨怪天赐实在太任性，怎就不体谅自己的一番苦心，看看时候不早，衙门还有一大堆公案要理，只得强按思绪离家奔开封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