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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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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直升机落在庄园前面的草坪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直升机上下来,匆匆向我和余焜走来,为首的那个人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步履稳健,脸部线条和其他男人相比更柔和,五官精致,典型的男生女相,却没有女气,虽然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但是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古典美男的气质。
余焜笑着迎接他,两个互相拥抱了一下,拥抱时,那人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眸光动了动。
余焜带着他走到我面前,笑着向我介绍:“徐慕钦,徐医生的儿子,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好友。”然后很温柔地看着我,把我介绍给他,“白凌,我的未婚妻。”
徐慕钦很有礼貌地和我打了招呼,我也很有礼貌地回应。
“之前这个浑小子给我打电话说要我帮他准备婚礼,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女人会让收了他?”徐慕钦淡淡地笑着,“今天见到你,真是让我意外。”
他的语气很有礼貌,但是隐隐含着淡漠和疏离,甚至让我体会到一丝别有深意。
我看向余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却发现余焜的眉头皱了皱,他搂过我,斜睨他:“行了行了,以后扯这些没用的了,别忘了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徐慕钦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和我们一起进去,坐下来给我抽了一管血,然后带着人匆匆去了地下室,地下室有必要的研究设备。
下午,余焜派人去找那叔叔的所有东西,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心慌地厉害。
如果我真的是半人半魆,以前发生的很多事就能解释得通。
我的身体一直都非常好,虽然晚上经常做噩梦睡不好,但是从来都没有过精神不济的状态,很少生病,受了伤好得很快,身上曾有有过很多开放性伤口,但是大部分都没有留过疤,现有的疤痕也在慢慢变淡,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
王老太太阻止王佑铮爱上我,说我会害死他,甚至想方设法杀了我,杀不了,就把我往余焜身边推——魆的本性邪恶残忍,会控制不住伤害人类,半人半魆也一样,不可以和人类在一起,但是两个半人半魆在一起,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说起控制不住伤害人类,我突然想起那时,王老太太把我扔进戒毒所,我报复她和王佑铮时,对王佑铮开枪,用刀刺她,完全是不由自主的,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了一样,脑子无法思考,行尸走肉一般,报复完之后,心里竟然一种快感!
我越想越怕,不一会儿就忍不住发起抖来,脑子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样,同时又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要死,我狠狠地咬住唇,才能控制自己不叫出来。
可是这种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我冲进卫生间,把门锁起来,开了所有能开的水,才抱着头蹲在地上。
压抑的呻/吟并不能缓解我的痛苦,我越来越难受,焦躁地在卫生间里踱步,甚至有种毁坏周围所有东西的欲望,我拼命去忍,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一瓶洗发露狠狠地砸向面前的镜子。
尖锐的破碎声十分刺耳,让我突然冷静了下来,满地的碎玻璃十分刺眼,我僵硬地站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身体被人摇晃,我才猛然清醒过来。
“凌儿!”余焜焦急地叫我,“看着我!”
听到他的声音,我呐呐地看向他,“哥哥……”
他的脸色很差,见我有回应,微微有些缓和,握着我的手让我松开,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血不停地流下来,我如梦初醒,惊吓着扔掉了手里的玻璃。
我浑身都在发抖,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出来,嚎啕大哭,他紧紧地抱着我,不停地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
其实我很想停止哭泣的,但是怎么也停不下来,只能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感觉自己哭得都快抽过去了。
因为手上的伤需要包扎,可是我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处理伤口,他没有办法,只能叫人给我注射了一剂镇定剂。
我很感激这剂镇定剂,让我放松下来,我无法思考任何事,只是木木地看着天花板,余光能看到余焜懊恼地对我说道:“我真不应该在什么都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就对你提出这样的假设,我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徐医生做着保护措施为我这个感染艾滋病的人处理伤口,还有进出卫生间收拾碎玻璃和我流下的血的做出保护措施的佣人。
第二天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旁边有佣人看着我,我一醒她就去请余焜了。
我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佣人在照顾我的起居时该有多么胆战心惊?
普通人的生命可真是脆弱啊!
余焜很快就进来了,坐在我的床头看我,声音低低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地问他:“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他的眸光微微闪动,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我及时制止了他,“先不要告诉我结果。”
他愣了一下,我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上床,窝进他的怀里。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不敢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很配合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抚摸我的长发。
“哥哥,你希望我是普通人,还是半人半魆?”长久的安静之后,我终于问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声音很压抑:“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你活不了多久的,我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你,虽然我有永生的生命,但是我不想孤独地活下去,除非你能陪着我,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可是,做个半人半魆真的很痛苦,不仅要承受外界的压力,本身还要受很多的煎熬,我舍不得你受这样的痛苦……”
我这个人一向不聪明,可是意外的,他这句话我听懂了,从他的语序和侧重点,我竟然听出了结果。
我无语地笑了笑,问:“如果我是半人半魆,我的艾滋病还有救吗?”
“如果恢复半人半魆的体质,没有什么疾病能够让我们死亡。”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倒是挺欣慰的,有失就有得吧,我叹了口气,“半人半魆就半人半魆吧,没什么的。”
他惊讶,摸着我的头,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失控。”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至少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永远。”
他拥着我,在我的头顶落下一吻。
“你昨天让人去检查那叔叔的东西,有发现吗?”我换了话题。
“老头子来到余家二十年,关心我、帮助我,我却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他。”他苦笑,“昨天我查了他所有信息,发现他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二十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个身份是通过你爸爸的关系登记的,确切的说,是通过白家的关系,户口登记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工作和教育信息也是。”他顿了顿,“他和我的母亲结婚后,在余家这二十年,除了和你爸爸之间的联系外,他一直都在为整个余家的发展尽心尽力,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证明他是宋家人。”
“再没有其他的吗?他名下的财产,他的账户资金流动,还有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
“除了给你爸爸的钱,其他的都没有任何问题,去过的地方也没有问题,接触的人,只有你爸爸和这件事有关。”
“我爸爸出事后,我曾经在家里翻了很多遍,想找出他留下的关于这件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哪怕是一句遗言,我都没有找到。”我叹了口气,“哥哥,对于我爸爸,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低头看我,见我很平静,欣慰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爸爸出事后,老头子不让我搀和这件事,只是让我照顾你,在这期间,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那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我爸爸会死在魆手里?”
“老头子给出的理由相当简单粗暴——你爸爸拿了魆的东西,魆找你爸爸寻仇,就这样,直白却敷衍,只是没有说他也在里面搀和了一脚。”
“哦……”我想了想,“那我爸爸没出事之前呢?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他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摸着我的头发,说:“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国外,每年回来一段时间看看老头子,和你爸爸的接触很少,只记得他对我的态度,呃……”顿了顿,嘴角抽了抽,“其实也情有可原,那时候我的确太过荒唐了,人嫌狗不待见,很少有人对我有好脸色。”
我失落地撇了撇嘴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荒唐的?之前你和我说过的,你前女友离开你之后,你荒唐过很长一段时间,是怎么荒唐的?”
他的动作突然就停顿了,我不由得抬眼看他,他的表情十分古怪,像是被我踩了痛脚,心里有鬼,很不自在,一点都不想提这个话题。
“哦,对了,我记得小时候见过你爸爸一次。”他嬉皮笑脸地说,“他来找老头子,像个奶爸一样抱着你,那时候你才三岁,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老头子把你交给我,让我带你玩。你那时候认生,又顽皮得很,宁愿一个人玩泥巴也不愿意和我这个陌生人玩,可是你又特别喜欢吃手指,所以不能给你玩不干净的东西,我追在你屁股后面哄了你很久才发现你喜欢吃糖,给你糖吃之后你才愿意叫我哥哥,那天我给了你很多糖,后来听说回去你牙疼了好几天,哈哈……来让哥哥看看你现在还有蛀牙没?”
他的话题转移地如此生硬,我反倒好奇了,不买他的帐,非要他说到底是怎么荒唐的,他有些恼,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后来被我烦得不行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脸皮厚了起来,高高扬起眉毛,指了指自己的唇,很不正经地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就这么闹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但是在亲密这件事上,我一向做不到主动,所以很尴尬地看着他,实在不好意思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但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摆明了我不亲他,他就不会告诉我,我没办法,只好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就这么点小动作,我都脸红到脖子上了,他好笑地看着我,好看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趁我没有防备抱着我又啃了一番,分开的时候还在我的唇上咬了一口。
我又气又恼,却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只能期待他守信用告诉我想知道的事,可是没想到竟然还是不正经地耍无赖,这回我真的失望了,再也不想相信他的话了,翻过身背对着他,他想把我翻过来,我赌气不配合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连忙说:“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先转过来。”
我想了想,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于是转过身对着他,他的表情纠结地要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样才能不说出下面的话,“那你得先保证不生气。”我点点头,他这才很艰难地说出一句话:“主要是……是男女那方面很……很乱。”
我懵了,真的觉得难以接受,心里酸得厉害。
他怔了一下,纠结的表情渐渐淡了,剩下的全是对我的担心,声音也哑了:“凌儿,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会和你在一起,那时候我就不会那么绝望,不会任由自己堕落下去,不管多么困难,我都会坚持本心,不做那些残忍荒唐的事,而做一个品行高尚的人,一心一意等待你来到我的身边。”
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是件很愚蠢的事,既然选择了和他在一起,以前的种种就该放下,我们将要一起面对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沉默了很久,才抱住他,声音闷闷地说:“哥哥,其实如果我真的是半人半魆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更紧地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头顶,用同样闷闷的声音回应我:“凌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以后不许那样做了,我听了心里很不好受……”
“嗯,我保证。”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让我不由自主地吻他,他对亲热这件事有着极大的热情,很快夺得了主动权,压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到处点火,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肮脏的往事,尽量让自己接纳他。
虽然他很享受亲热,但是注意力一直都在我的反应上,见我渐渐有些抗拒时停了下来,压在我身上直喘气,很艰难地忍耐,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抬起头认真地看我,试着和我商量:“凌儿,我找人给你做心理辅导,好不好?”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拒绝了:“不要!”那件事本身没有多可怕,可怕的是被其他人知道。
“那就不找。”他拂开我脸上的乱发,温柔地说:“我们慢慢来。”
他的妥协让我心里好受了一些,我生怕他不顾我的反对坚持自己的想法,强迫我接受治疗,虽然那的确会帮到我,但是我不愿意选择,我宁愿慢慢疗伤,忍受更多的痛苦。
他笑了笑,手伸到我的下面摸了摸,带出了一丝黏腻,笑容变得很不正经,“都湿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他笑着下床,给我拿了一条干净的内裤,我坐起来想接过来,他却没给我,直接掀开被子,要脱掉我的内裤。
“我自己来!”我羞赧极了。
他笑着斜睨了我一眼,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动作麻利地脱了我的内裤,用纸巾擦掉我腿间的黏腻,给我穿上干净的内裤。
“我想为你做任何事。”他在我的额头上吻了吻,“我想给你所有的宠爱,我想给你最安稳的生活,我想让你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我身边。”
***
早饭后,徐慕钦拿着检测报告来找我们。
“时间紧迫,我只对比了两条性染色体,其中一条正常,另一条变异。”徐慕钦把检测报告递给余焜,“染色体的变异方式为长度增加,多出的部分和三条魆的性染色体进行对比,基因序列吻合度分别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一、九十九点九二五和九十九点九三,基本可以确定为人和魆的混血。”
“早上你告诉我大概可以确定她是半人半魆时,并没有说吻合度这么低。”余焜翻看报告,皱眉:“我记得你当时给我和魆做对比的时候,吻合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基因序列相差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代表的是不同的上万条基因,表达出来也是千差万别,你如何能确定她的有一条染色体变异就一定是半人半魆?”
“我不能说自己完全确定,只能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把握。”徐慕钦揉了揉太阳穴,上挑的眼尾有些寒意,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对比样本的选择是随机的,并不标准,我曾经将魆的基因序列互相做过对比,吻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五的也有。”
余焜再没说什么,见徐慕钦很疲惫,于是就让他先去休息。
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很平静地从余焜手里拿过报告翻了一下,没有多少能看懂的,就干脆放到一边。
“哥哥,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半人半魆了,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我平静地问余焜。
他握了握我的手,“我们得先弄清楚,你父母哪个是半人半魆?是否都是?”
我忽然有些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可是,就算弄清楚了,这对救那叔叔有什么意义吗?那叔叔是宋家人啊!”
他看出了我的恐惧感,抱了抱我,安慰我:“你不是想知道你爸爸是怎么牵扯进这件事吗?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而且,如果要从王老太太那里拿回滕族的圣物,必须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沉默了一下,才说:“我爸爸死不见尸,我妈妈失踪了,怎么弄清?”
“如果是常染色体变异,想弄清楚到底遗传哪方非常困难,但是性染色体就再简单不过了。”他说,“女性的性染色体是XX,男性的性染色体是XY,你的两条X染色体分别来自你父母。你父亲的XY,X来自你奶奶,Y来自你爷爷,你遗传了的你父亲的X,说到底是从你奶奶那里遗传下来的,如果这条染色体变异,那你奶奶和你爸爸的X都变异,也就是说,你奶奶和你爸爸都是半人半魆,所以就算你爸爸不在,只要确认你奶奶是否是半人半魆即可确定你爸爸是不是,如果你奶奶是正常人,那就可以完全确定你那条变异的X染色体来自你母亲。”
他解释地很绕,但是我听懂了,不过就是XX和XY的排列组合,只要学过高中生物都可以理解。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对我奶奶做了染色体检测就可以知道结果了?”我说。
他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对我奶奶做染色体检测?”
“你奶奶在白家大宅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人没法接近她,所以我们只能亲自去找她。”
我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赶紧去找奶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