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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圣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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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魆很快就全部离开了。
大门外面一片静悄悄,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异常,只有楼顶的残破和烟雾昭示着刚刚紧张的一幕。
余焜把我带回了房间,我担心地看着他,“哥哥……”
他的表情很沉郁,但还是对我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墙上的钟,说:“都两点多了,赶紧睡觉。”
他的笑很牵强,我更担心了,“可是那叔叔……”
“没什么可是的。”他打断我的话,脱我身上的衣服,笑着说:“今天真是印了那句话——白日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咱们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不好,偏偏讨论魆,这一讨论倒好,真把魆给招来了,所以咱们不说了,要是再招来一些,就又睡不了觉了。对我来说,你和老头子都很重要,但是救老头子不急于一时,而你要是再熬夜,健康状况又要恶化了,身体会垮的,所以,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顿了顿,强调,“记住,凡事有我。”
凡事有他,这句话最让我感动,是啊,我现在有依靠了,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配合地让他给我换上睡衣,乖乖上床窝到他怀里,他关上灯,抚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地拍我的背,轻声地哄我睡觉。
第二天,我醒来时,他早就醒了,但为了让我多睡一会,他一直都没动,就那样抱着我,直到我醒过来。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真的觉得,有他真好。
他柔柔地看着我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唇边挂着宠溺的笑,抱着我从他身上翻了过去,枕在他另一条胳膊上,活了一下麻木的手臂,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问:“睡好了?”
我点点头,环住他的腰,在他脖子上亲昵地蹭了蹭,这是我能主动做的最亲密的动作。
然而一低头,却看到脖子上的红钻项链。
“哥哥……”我不由得抬头看他。
他对我柔柔地笑了笑,“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用不上了。”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心里非常感动,他的伤并没有好全,只是怕我被魆伤害,让我戴着他的精魄,保护我的平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看着我的眼睛,“昨天晚上我们说到,你想让我讲一讲我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我和她之间,其实真的是本烂账。”他抚摸着我的长发,“虽然我一直在吃老头子从王老太太那里拿的药,压制我的体质,平时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会生老病死,但是知道我的底细的人却从来都没有把我当做正常人,都在背后叫我怪物,我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被所有人排斥,非常孤独。”
“我是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了她,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在这三年里……”他叹了口气,“真是一言难尽。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同类,尊重我,不排斥我,和我有很多共同话题,给了我很多慰藉,这是我长久以来最渴望的,所以即使我们之间的价值观一直有着极大的差异,我还是没办法放弃她。”
“价值观上有什么差异?”我闷声问,心里很不舒服,看来我真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我们之间,用那句话形容,就是我欲渡她成佛,却被她渡成了魔。”他苦笑,“因为有老头子教导我,我一直保持着人性,不跨过最后的道德底线,而她不同,从小照顾她的人没能帮助她阻止心中的恶念,纵容她杀了人,后来心里的恶念越来越无法控制,人性慢慢消失,被魆的残忍本性控制。我一直都想引她向善,她却认为我们该释放本性,去杀戮,甚至多次强迫我杀人,为此,我们产生过很多次冲突。最后一次冲突发生在我十八岁成人礼前夕,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的时候,虽然我们有很多冲突和矛盾,但至少我有个同类,她一走,我感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身边的人,除了老头子,没有人接受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固执地坚持所谓的道德,她就不会离开。我的思维混乱了,想法变得很极端,甚至会想,如果我像她一样堕落下去,她会不会就回来了?所以,我荒唐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幸好有老头子没有放弃我,一直都在鼓励我,劝导我,阻止我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时间长了,我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慢慢地纠正过来了。虽然偶尔控制不住想要做些疯狂的事,但好在没有走入歧途。”
我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努力压下心里的不舒服,“那现在呢?”
“现在我很感激老头子。”他紧紧地抱住我,“他当时非常反对我和她在一起,我却鬼迷心窍不听他的话,觉得对那个女人是真爱,直到我遇到了你。和你在一起,我才真正明白,以前老头子鼓励我坚持的那些东西,真的弥足珍贵。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感觉非常舒服,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感觉不到空虚。而这种空虚,以前是需要杀戮来填补,需要我很努力才能控制的。只要看见你在注视我,我的心态就特别平和,无法生出那些邪恶的念头,只想取悦你、保护你,尤其是当你需要我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像是、像是……”他努力形容,“像是找到了灵魂的另一半。这种感觉,绝非是同类之间的依赖感能够相比的,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爱着你,我爱你身上那些美好的品质,善良、坚强、宽容、友好、忍让、对我的宽恕,所有的所有,我打心眼里爱着你,而不是那些邪恶的、让人堕落、令人窒息的黑暗。”
心口有一股暖流滑过,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将我淹没,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是却忍不住微笑。
“凌儿,我很感激老头子,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虽然我一直都对他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在意,但是我早就把他当成亲生父亲了,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我也不会拥有你。”他看着我的眼睛,漂亮的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爱他,像爱你一样爱他,他出了事,我会尽全力救他。”
我握住他的手,用同样坚定的语气说:“哥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帮助你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
***
吃完早饭后,余焜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在庄园里搜索,找所谓的圣物,我们等了很长时间,都一无所获,余焜不耐烦了,就带着我上了顶楼。
因为我喜欢晒太阳,所以他在楼顶为我放置了一把躺椅,我们挤在躺椅上,避开所有人,开始讨论我们俩知道的一切。
“现在让他们在这里找姬族圣物,至于王老太太那边的滕族圣物,在弄清老头子和你爸爸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我们再去找她要。”他说。
我点点头,“姬崧说,二十二年前,滕族的圣物是被宋家人夺走的,在我爸爸手里保管了八年,然后交到王老太太手里,一直到现在,十四年。”我回忆姬崧说过的话,“那叔叔是宋家人,也许就是当年夺走滕族圣物的宋家人之一。”
“这件事有很多疑点。”他沉着脸说,“老头子是宋家人,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要隐姓埋名进入余家?作为一个宋家人,明明必须杀了我,为什么会帮助我保护我?为什么你爸爸会牵扯其中?”
“什么叫必须杀了你?”我奇怪。
“就像魆本性渴望杀人,宋家人就是为了杀魆而存在,无法控制不杀魆,这是一种本能。”他解释,“对半人半魆也一样。”
“原来是这样。”我沉吟,太阳有些晃眼,眯了眯眼睛,“我爸爸为什么会牵扯其中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我爸爸把滕族圣物交给王老太太,因为我当时就在场。”
“那时候你才六岁吧,能记得?”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太阳,用手遮我的眼睛,“有点晒,要不要把遮阳伞移过来?”
“不用了。”我摇摇头,往他怀里挪了挪,躲开阳光,“那时候我确实才六岁,我妈妈把我送到王老太太那里寄养,然后就彻底消失了。我爸爸是一周以后去找老太太的,带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尺寸大概在二十公分左右,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一接过来就收了起来,虽然我没有亲手触摸,但是老太太拿着盒子从我身边经过时,我都能感觉到那个盒子散发的冰冷感觉。”
“那你知道当时他们说了什么吗?”他用胸膛挡住阳光,拿过我的手放在手里细细地揉捏。
“不知道,我只记得我爸爸把盒子交给王老太太时说,他把她想要的东西带来了,希望她能够兑现诺言,保我平安。”
他怔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所以说,你爸爸是为了你,才把滕族的圣物交给王老太太的,并不是自愿和王老太太合作,设下陷阱,为了消灭滕族的魆?”
我也怔了一下,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一边静静地思考,一边拿着我的手对着太阳,阳光从我的指缝透过来,将指头染成了粉红色,他分神赞叹:“你这双手长得可真好,细白细白的,太有迷惑性的,完全就像弹钢琴的,谁会想到你一拳都打断别人的鼻梁?”拉过我的手亲了亲,“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用到这双拳头。”
暖暖的感觉滑过心头,我笑了笑,说:“哥哥,你对魆族了解多少?”
他没有回答,我抬眼看他,才发现他在出神,不由得多问了一遍,他这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说:“以前我很反感关于魆的所有事情,所以老头子很少告诉我这方面的事,我现在只记得他说过,魆族极少和人类打交道,所以不清楚有多少个氏族,就目前所知,绝对在两个以上,数量不少。”
我叹了口气,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我们现在必须知道,如果那叔叔是二十二年前夺走滕族圣物的宋家人之一,他为什么会把圣物交给我爸爸,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眼神有些欲言又止,我很奇怪,正想问他怎么了,僵尸脸上来告诉我们,可能找到了姬族圣物所在。
那是地下室最底层的某个房间的地下,整个房间的地板是一块完整巨大的冰凉的大理石,如果不是温度检测仪敏锐地发现这块的地板砖下某一处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零点二摄氏度,没有人会发觉这下面会藏有东西。
敲开地板砖和移除下面的混凝土花了一段时间,但是看到下面一道直径四十公分深约三米的竖井,我们感到十分欣慰。
那个装着姬族圣物的盒子放在竖井最深处,竖井中的空隙填满了绝热材质,所以才让站在上面的人如果不借助仪器就无法感觉到温度的差异。
盒子被拿上来,和我见过的被爸爸交给王老太太的盒子差不多,二十公分大小的盒子,一样的冰冷,距离两三米远,都能感觉到从盒子深处散发的寒气。
不知为什么,感受到那种冰冷时,我的心突然跳得飞快,盒子里像是有某种共鸣,和我的心脏同时跳动,又像是有某种吸引力,让我不由自主地上前去拿出里面的东西。
余焜和我同时向前,同样怔怔地看着盒子,但是他最先冷静下来,一把拉住我,我才反应过来。
“你也感觉到了?”他的瞳孔猛然一缩,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盒子,然后看着我。
我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点点头,情不自禁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再看其他人,都没有像我和余焜这样的反应。
余焜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我的心情也复杂极了,为什么我会和余焜一样,能够对魆族圣物有感应?
余焜的脸一沉,眼神变得非常犀利,走上前去,打开了盒子,我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失望。
盒子里同样塞满了绝热材料,如果不是极其冰冷的温度,所谓的姬族圣物非常不起眼,形状大小和一只溜溜球差不多的圆柱形物体,通体黑色,黑得发亮,像块煤炭一样。
不由自主地,我伸出手去摸它,但是当手接近时,感觉身上的温度在被它快速汲走,当靠近到一定程度时,我的手指已经感觉到刺骨的疼痛了,不由得收回了手。
然而,余焜却不一样,他直接用手把那个东西拿了起来,没有丝毫不适。
“哥哥……”我呐呐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紧皱,拿着那个东西端详了一会儿,就放回了盒子,吩咐僵尸脸:“把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派人严加看管,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
他带我回房间,一张脸晦暗不明,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极了,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欲言又止。
“哥哥……”我有点被吓到了。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说话了,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问:“你说六岁的时候,你妈妈把你送到王老太太身边,让她帮你?然后一直住了两年?”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呐呐地说:“是啊!”
“你爸爸把魆族的圣物交给了王老太太,让她保你平安?”
“嗯。”
他的眉头紧皱,我心里七上八下,问他:“怎么了?”
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最后终于不确定地说:“王老太太要保护你,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外面有人要伤害你,另一种,是你本身有什么问题,要她帮忙掩饰……”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你、你指什么样、的问题?”
“如果是普通人要杀你的话,你的父母有很多地方可以把你藏起来,而他们却把你送到了王老太太那里,还用滕族的圣物为代价,让她保护你,这说明,如果真的有人要害你,那绝对不是普通人,绝对和这些超自然的事物相关,如果不是宋家人,那就是魆,而能让宋家人和魆同时追杀的只有一种……”他边思考边说,“我记得老头子当初带着我去找老太太帮忙的时候,那时候我十岁了,老太太说我已经开始发育了,不能改变魆的体质,只能用药物压制。她说过,改变魆的体质,必须在青春期之前,而且起码得两年时间,你六岁,那时候还没有发育……”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渺地响起:“你开玩笑的吧?”
他不是在开玩笑,神情非常严肃。
“如果是今天早上,我绝对不会联想到这里,但是你却和我一样,对那个东西有感应……”他艰难地说道,“我比你大三岁多,你六岁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十岁了,老头子带我去老太太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她那里了。老太太算是个隐居者,没有人知道她的能力,就连王家的人都不清楚,余家的老一辈也只是说她很奇怪而已,根本就不知道她和魆有牵扯。老头子将我从三岁养育到十岁,才知道王老太太能够帮我,他能知道这件事,也还是从你爸爸口里知道的。而你妈妈把你送到老太太那里,说明你父母都知情,说明你父母很可能在认识老头子之前,就已经和魆族产生过瓜葛,他们很可能其中有一个人是……”
他的话像一记记闷锤砸在我的脑子上,我实在没办法接受,苍白着脸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一个理由。
“不可能!”我暴躁地打断他的话,“我爸爸妈妈不是魆,他们平时都和正常人一样,白天都可以出来!”
“魆不能在白天生活,也许……他们有一个是半人半魆,或者都是。”
我懵了,脑子无法思考,好长时间后才冷静下来,“什么意思?半人半魆也能生下半人半魆?”
他抱着尽量安抚我,眉头紧紧皱着,表情严肃极了。
“我有个朋友,一直都在研究魆,想通过科学的方式解释他们所拥有的能力。”他慢慢说,“他研究的时间不长,目前只发现,人和魆结合,魆的体质是通过性染色体遗传的。”
“什么意思?”
“这得从遗传学来讲。”他认真地解释,“你是理科生,生物课应该学过,人体的细胞有23对染色体,其中一对是性染色体,女性是XX,男性是XY,生下的子女的染色体一条来自母方,一条来自父方,这决定生男生女。魆的染色体也是23对,这才能和人类结合生下混血,也就是半人半魆。魆之所以和人类不同,就在于性染色体变异,你可以把他们和人类不同的地方当做基因变异。当魆和人类生育,生下的孩子体内的染色体,一条来自人类,是正常的,另一条来自魆,是不正常的,这就是混血。当混血和人类生育,这个孩子如果孩子继承了混血正常的染色体,那这个孩子就是人类,没有魆的体质,而如果继承了不正常的染色体,那依然是混血。而如果混血和混血生育,生下的孩子如果继承了两人都正常的染色体,那就是人类,如果继承了两人都不正常的染色体,那就是魆,如果一条正常一条不正常,那就是混血。”
他说得浅显易懂,我努力回想高中的生物知识,很快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的父母都是半人半魆,只要有一个半人半魆,我就有可能是半人半魆?”
他点头。
虽然难以相信,但是我还是慢慢接受他这个猜想,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平静,“那怎么才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半人半魆?”
“这个很简单。”他说,“改变魆的体质,不过是抑制基因的表达,基因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做染色体检查就可以。”
“然后呢?多长时间出结果?”
“很快,二十四小时之内。”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深吸一口气,“那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