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紅蝶》墨雪幽

3、3.第一樂章(一)

　　好冷啊！......
　　為什麼這麼冷呢？......
　　「啊啊！......真是脆弱啊！晴。」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睜開眼睛，卻是一片黑。
　　「......紅蝶......紅蝶？」
　　「嗯哼！」
　　「這是哪？發生什麼事了？......」我伸手在一旁摸索著，卻什麼也摸不到。
　　「嘛！......」她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就直說吧！你死了。」
　　「啊？！」
　　「你死了，掛了，被車子撞得支離破碎，那輛卡車剛剛好朝你身上撞下去，煞車失控的威力真是驚人啊！可憐的你，整個左腿跟左下腹都爛了呦！被卡車輾過去，右腿也差不多廢了，膝蓋以下整個都變成肉泥......」
　　「......」
　　「真是夠慘啊！晴，我沒看過有人可以被車子撞成這樣的。」
　　「妳......」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死了？
　　開什麼玩笑......
　　頭好暈啊！......
　　「喂！晴，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我可以讓你活過來喔！」
　　「妳在開什麼玩笑......」頭好暈......
　　「誰開玩笑了啊？我可是『神』啊！」
　　「那不是過去式了嗎？妳自己都說妳被放逐了......喂！」
　　溫熱的觸感從唇上傳來，一股熱流順著淡淡的甜香流入我的喉嚨，直到胸口，暈眩感立刻被壓了下去。
　　「嘛，剛剛為你灌入的是生氣，你差點就要消亡了，真是夠了，我直接說重點，免得你又要死了浪費我力量。」
　　「我可以買通地獄的傢伙讓你回復生命，相對的，我需要你的身體讓我做為憑依使用力量。」
　　「憑依......使用力量......妳要使用力量做什麼？」腦子變得清醒了一些，但怎麼想她都不像是會做好事的人啊！......何況她連人都不是。
　　「你別管，這也是你要遵守的約定。」
　　「我怎麼能不管？而且按照這個邏輯下去，妳要是濫用力量不會害得我死掉嗎？」
　　「才不會呢！會這樣虐待憑依對象的只有......嘛！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意思是我會死不是嗎？開玩笑，這種條件怎麼可能......」
　　「可以活過來喔！」她的聲音一沉，「可以繼續你的生命，如果多付出一些條件，要換身體什麼的也沒問題喔！」
　　「不！不是......我......」
　　我不想繼續這樣活下去啊！
　　我恨這世界！我不想活啊！
　　但妳卻又......
　　「你......不想活嗎？......」她一句話正中我的心思，我應該是有驚訝的反應吧？雖然我自己什麼也感覺不到，她的聲音轉為冷酷，「晴，活下來，你要見證這一切。」
　　「什麼？......」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選了......你懂嗎？晴，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單純的交換條件，而是威脅。」
　　「......妳......」
　　「我說，一個人的一生，要被同一個人殺死兩次，可真是夠嗆的。」
　　「什麼？兩次？」
　　「呵呵呵......我知道你的過去，我擁有你的情感，晴......你不想拿回去嗎？真的不想拿回情感和記憶？」即使看不到臉，也想像得到她得意的笑臉。
　　我的......過去？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知道？
　　為什麼......不是跟自己說好不再在乎過去了嗎？
　　真沒用......我......
　　「......我忘了問，憑依到底是什麼？」
　　「就是讓神的力量具象化的媒介啊！舉個不太像樣的例子就是乩童啦！但是我不會讓你起乩的！你會像魔法師一樣，很帥的！」
　　「很帥的乩童嗎......？」好像有點詭異。
　　「啊啊！不要轉移話題啦！」她惱怒的聲音左右移動著，不知道在做什麼，我的世界還是一片黑。
　　「我......」意識突然變得模糊，整個世界好像在震動，紅蝶突然沉默下來。
　　我再次聽到她的聲音，那像是呢喃一般的聲音，震動越來越劇烈，然後，像是被震開了一個裂縫，眼前露出曙光。

　　啊啊！......
　　陽光......
　　果然我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還是答應了嗎？......
　　「早安啊！晴，今天的天氣就跟你的名字一樣呢！」帶著嬉笑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啊！......好亮......」
　　不對。
　　紅蝶？
　　「等一下！」我跳起來，「妳怎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要驗收啊！要是你缺了胳膊少條腿，腦子又出問題，那我可受不了啊！」紅蝶曲著腿窩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她一臉無辜的看著我。
　　「不對！我問的不是這個！妳為什麼能出校門？！」
　　「喔？你問這個啊！......不就你打破禁制了唄。」
　　「妳說什......怎麼可能！我一直都很小心不跟學校的人說話！怎麼......」
　　「啊啊！誰叫你要跟小女孩搭訕。」她挑眉。
　　「什麼......搭訕什麼？」
　　「就是住在七樓的小姑娘啊！」
　　「......？」什麼？是說昨天的......
　　「嗯啊！她已經在學校註冊了喔！今天會到你們班上吧？對了，」紅蝶拿起鬧鐘，「昨天已經替你請了兩天的假，在身體恢復前就乖乖待在家裡吧！無聊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喔！怎麼說你也是把身體託付給我了嘛！」
　　「什麼把身體託付給妳......這是什麼糟糕的發言？我真的有答應妳？我完全不記得啊！」她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別這樣說嘛！」紅蝶笑著跳上床，附耳對我說，「吶，晴，我之後會再好好把事情解釋一遍的，有些麻煩的東西要先處理，你就乖乖的休息吧！」
　　她猛然站了起來，腳一掂，一個後空翻就翻出窗外，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
　　搞什麼......她......
　　我這樣突然活過來不會很奇怪嗎？不是單憑這個樣子就可以鎖住鬼門了，為什麼還需要我？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還有......她說我被殺了兩次......
　　第一次應該是只以前的車禍，第二次......真是倒楣，兩次都是車禍。
　　摸不著頭緒的事情太多了，一時間消化不完，要給解釋的人......的傢伙又跑了。
　　我無奈的爬起床，打理好自己就去樓下的早餐店吃早餐。
　　才八點，店還開著。
　　熟識的老闆娘一見我，立刻嚴厲的問我為什麼沒去學校，無奈之下只能說我身體不適請了假，她絮絮叨叨的叮嚀幾句，然後才又去忙了。
　　其實有人關心也不錯吧？
　　買了份早報，我立刻開始在字海中尋找昨天車禍的報導，令人驚訝的是，報上說......只有一人死亡，那人的傷勢，跟紅蝶說得一樣，兩腿和腹部......但，報導上的屍體，頭也被輾爛了。
　　怎麼想都覺得很詭異，不過想到應該是她把「我」毀容了，一切又還說得過去。
　　我闔上報紙，看著聳動的頭版。
　　「奪眼殺手出沒T校，專找少女下手」。
　　「奪眼......殺手......我們學校？」心中翻起一陣不祥的預感，我繼續讀下去。
　　大略的說，有個瘋子正在我們學校附近徘徊，在夜路上襲擊晚歸的少女，挖出她們的眼睛，然後殘忍的撕裂她們的身子。
　　所謂的撕裂，可能是讓狗或之類的動物去啃，但從齒痕上來看，形狀上又有點接近人類的嘴型，總之令警察們十分困擾。
　　你打破禁制了喔。
　　紅蝶是這麼說的。
　　我翻過報紙，不想繼續看那則報導，也不想放任自己胡思亂想。
　　混帳，不會真的是鬼門裡的鬼東西吧？
　　對於這樣想的自己，只能說思考模式和紅蝶越來越像了啊！......
　　我回到家，在桌前寫著作業，但腦中的思緒混亂，寫了一個小時，卻只能寫出六題。
　　好煩。
　　鬼門，憑依，還有紅蝶要做的事......
　　頭好像越來越重了。
　　「吶，晴真是乖寶寶呢！居然真的乖乖的待在家寫作業啊？」
　　我回過頭去，只見紅蝶就站在我身後。
　　「跑回來了是吧？」我拿起一早放在旁邊的報紙說，「這是不是鬼門裡的東西幹的？」
　　「是喔，」她把手指按在粉嫩的唇上，「因為沒有人看著他們，所以餓了很久很久的他們就出來覓食了啊！」
　　「妳回去！」一把無名火突然燃燒了起來，「回去，鎮住他們！妳要做什麼！我幫妳去！」
　　「啊啊！這樣就不像晴了呢！也罷，找回感情的感覺如何啊？」
　　找回感情？
　　我剛剛......生氣了？
　　「呵呵呵！......很驚訝？那我告訴你吧！身為祭品，必是要奉獻出自己的一部分的，或許是身體，或許是記憶，或許是......」她瞇著紅色的眼說著，「靈魂......喔！」
　　「靈魂......」
　　「嗯哼！記得我說我喜歡辛辣的食物嗎？因為晴的記憶實在太好吃了，吃著吃著連靈魂也吃下一小部分去了，所以呢，就不小心也把你的感情吃掉了啊！」
　　她笑著，笑得如同花一般的燦爛。
　　「所以啊！我不小心殺了過去的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