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紅蝶》墨雪幽

2、2.前奏

　　「早安！」「大家早......」「......」
　　我看著窗外，跟平常一樣的早晨，許多打招呼的聲音，但對象絕對不包括我。我在這個班上所被要求的，就是假裝我不存在。
　　不跟同學說話不做任何互動不問老師問題。
　　不會有人找我說話，發考卷也只需要等它自動出現在桌上，念成績時被刻意跳過的名次就是我的。
　　只因為，我是祭品。
　　這間學校坐落在鬼門，以前一直有學生或老師自殺，後來經一位大師指點，校方召喚出一位神靈，以祭品為代價交換祂對鬼門的鎮壓。
　　而祭品，是一個人，準確來說，是一個人的存在，就像我這樣，在校的三年內，校內的任何人不能跟我接觸，要當作我是不存在的人，即使到了校外也一樣，學生、教師和工友都算在內。
　　一旦和我有接觸，他們和那位神靈的契約就會失效，到時......
　　而這一任的祭品，很諷刺的，是最需要朋友的人，我，失去過去，失去家人，失去情感，我失去了一切，而接下來的三年也無法得到，如我這樣，反而是祭品的上上之選。
　　我的生命中，只有我，自從那場車禍。
　　但是，在某天，無意間走到了校舍的頂樓，撞見了她。
　　她說，她也討厭人類。
　　她說，她想破壞這一切。
　　她說，我是鑰匙，是開啟鬼門的鑰匙。
　　只要一句話，不，一個字，我就可以讓它打開，然後一切都會被破壞、消失。
　　消失。

　　「晚安啊！晴。」放學後的頂樓，她在那裡，在鐵絲網上。
　　「......晚安？」現在才黃昏啊。
　　「隨便啦！」
　　「妳高興就好。」我聳聳肩。
　　「嗯哼！喂！晴，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她說。
　　「什麼？」
　　「你上來的時候也有看到吧？門上有一些封條跟符紙，我想下去走走。」
　　「......那上面不是只寫著禁止同學進入嗎？妳說那東西是符紙？還有妳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不能下樓？」
　　「你的問題很多耶......對，那個是符紙，反正把門上的東西通通撕掉就可以了，還有啊！我可是一直乖乖的待在這裡，從沒想過要跑出去呢！要不是最近實在太熱鬧了。」
　　「妳好像沒有回答我最後的問題......」
　　「那不重要啦！去去去！......」紅蝶跳下網子，拖著我到門邊去，在她半脅迫的口氣下，我隨手撕掉了「符紙」和一些老舊的封條，奇怪的是，當最後的符咒被撕掉的時候，門上突然發出了一片紅光，然後消失。
　　她小心的把腳尖伸出門外，確定沒有問題了才出來，「哇嗚！睽違幾十年的自由啊！......啊！」
　　「幾十年......」
　　「不......不！你什麼也沒聽到！女人的年齡是秘密！」她慌張的兩手往我臉上蓋。
　　「......別......放手！喂！我是叫妳放手啦！」我無奈的推開她纖細的身子，「好了，妳可以自由活動了，現在可以了吧？」
　　「還不夠，」她眼睛微瞇，紅色的眼睛中反射出一點微妙的神色，「我想離開校園。」
　　「不行。」
　　「為什麼？」
　　「我知道妳是誰了。」
　　「喔？說來聽聽。」紅蝶噘著嘴，眼神卻是「盯」著我。
　　「妳是那個保護學校的神靈吧？」我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那眼中動搖了一下。
　　片刻，她緩緩說道，「說是保護，還不如說是監禁，我是被他們抓來堵門的，鬼門就在樓頂的某處，為了不讓我離開，他們還在四周布下禁制，真是奇怪，明明有能力困住我，卻不去困住鬼門......」她歪了歪頭，思考一下，「我可比鬼門強多了，只不過人身實在不適合對抗禁制，但要是突破人身的禁錮，要再找一個滿意的就麻煩了......」
　　「等！等一下！再找一個，那妳......」
　　「這是個死人的身體，不用為她擔心，以前住在身體裡的靈魂已經不知道轉世幾次了，這麼可愛的身體，埋在土裡多可惜。」紅蝶輕輕一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我卻覺得背脊發涼。
　　「妳......搶人的身體用......妳到底是什麼......應該不是像學校說的神靈這麼好聽吧？」
　　「基本上呢，我是半神，不過是被打下天空的神，在這個世界沒有形體，做什麼都很麻煩呢！」她轉身往樓下跑去，輕快的讓人覺得那一瞬間的寒意只是錯覺。
　　但我很清楚，那不是錯覺，是恨......是純粹的、冰冷的恨意。

　　只走不到幾步，紅蝶的身影便消失無蹤，即使一直只能待在頂樓，她對學校的裡解還是比我高嗎？
　　再等下去也沒意思，我自己拿了書包便踏上返家的路途。
　　我家是在市區中一間小公寓的五樓，正要按下電梯的關門鈕，側眼突然瞄到外面的人影，我立刻改按開門鈕，一個便服少女衝了進來。
　　「啊！謝謝你！」她向我笑笑，按下七樓的按鈕。
　　「不會。」我倚在電梯的角落，這讓我有種安全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毛毛的，很不舒服的感覺。
　　眼前的少女十分平凡，黑色的短髮和眼睛，從語氣和一些肢體動作來看，是個活潑的女孩，但心裡的不安感卻如絲線一般，越纏越緊。
　　我連忙逃回家，草草解決了晚餐，盥洗完畢就上床睡了，翻來覆去四個小時才疲憊的闔上眼。
　　「幫我吧！......」
　　「你也渴望的，不是嗎？」
　　「你跟我一樣，期望破壞、期望這個世界碎成花瓣......」
　　「破壞！破壞掉！」
　　迷樣的黑影圍繞著我，不斷，不斷的說著。
　　動不了，我動不了。
　　我早就沒有感情了，說什麼都沒有用的，我既不恨也不愛這一切。
　　一個紅色的人影從遠處走來，黑影紛紛尖叫、逃竄，紅蝶全身散著紅色的火光，她走至我身旁，彎下腰，栗色的長髮垂了下來。
　　「幫我吧！晴，幫我......」她喃喃的說著，「我恨那些人，那些把我困在這個地方數十年的人，我要向一切報仇，那些虛偽的神，那些虛偽的人，我需要你幫我！」
　　「妳......要做什麼？」
　　「我要毀掉一切，毀掉，你會幫我的對吧？因為你跟我，是一樣的......不是嗎？他們也毀了你。」
　　「不......不！......」我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妳不能......不能......」
　　「不能怎麼樣？」她閉上眼，又睜開。
　　「那不值得，紅蝶，不值得......」
　　「沒有任何形態的生命可以阻止我，何況你？我只是需要一個憑依的人罷了，還缺了你嗎？」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算了，我會讓你同意的。」
　　她微笑著，挺起身著，裙角停留在令人遐想的高度，我動不了，只能看著她的身影向後消退，消失。

　　翌日，我準時起床，但壓在胸口的不適感尚未消去。
　　我要去找紅蝶，立刻，要弄清楚她昨天所說的意思......
　　用最快的速度準備好出門，搭上最早的一班公車，我坐在車上，但心中的不安感一直盤旋著，我很努力的在思考紅蝶的意思，她要毀掉一切？她的一切是指什麼？範圍有多大？聽起來應該不是太讓人喜歡，依我看來，她所謂的一切可能不會是太小的範圍。
　　正在努力的思考，公車突然來了個緊急煞車，我連忙抓住扶手，但從眼角餘光瞄到了車窗外的某樣東西。
　　那個，應該是。
　　車子。
　　才這麼想完，車窗玻璃爆裂的聲音與車輪跟地面摩擦的聲音隨即傳來，下腹一陣疼痛，我感覺到身體重重的落在地面上，伸手摸向疼痛的部位。
　　但是什麼也沒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