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自拔》安铂

3、第 3 章 时间长了还

　　姜鹏和秦勤是邻居，两家的父亲也在一个单位中工作。在一次意外中，秦父为了救姜父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秦父死的时候秦勤还在上初中，本来就是不爱说话腼腆的小孩，经过这次打击之后更加阴郁了。幸而秦勤的母亲是个善良朴实的女人，她并没有责怪姜家，觉得这是宿命，自己的丈夫救人牺牲终究是光荣的。

　　这样，姜家对秦家感觉歉意更深了，姜鹏被给予了保护开导秦勤的责任。从初中到大学，形影不离，姜鹏就像还债一样竭尽全力对秦勤好，秦勤渐渐变得开朗，但也变得病态地依赖姜鹏。

　　秦勤离不了姜鹏，有一天他们相拥而睡的时候秦勤导着姜鹏吃了禁果，于是他们就理所应当地在一起了。姜鹏不明白这是不是爱。

　　和姜家摊牌的时候姜母气愤地说，这是要我们姜家断子绝孙吗，凭什么！

　　然而那几日她老是做噩梦，梦见姜鹏惨死街头，各种各样的死法，被车撞得面目全非，被人推到地铁的轨道里列车飞驰而过血花四溅，被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死。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念叨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于是姜母惊慌失措地找来了法师，说是姜父的债要姜鹏来还，不然有血顶之灾。

　　多可笑的说法，于是就默认了秦勤和姜鹏。这些都是姜鹏认识麦田之前的故事了。

　　姜鹏毕业之后，进入了很好的公司，一切都风生水起。秦勤在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就像一个家庭主妇一样幸福地打理着平淡的家庭琐事。

　　直到姜鹏认识了麦田。

　　姜鹏决定结束和秦勤的关系。他很认真地找秦勤谈话，清瘦的男人说，姜鹏，你是嫌我老了吗？怪不得你不碰我，连牵手或者拥抱都很少了。

　　姜鹏说，秦勤，对不起，之前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爱，但其实那不是，那是亲情，或者说比亲情还要紧的羁绊。但是我现在知道我爱的是他。

　　秦勤说，是因为孩子吗？孩子……孩子不要紧的，我们去领养一个，或者找人代孕一个。

　　姜鹏说，不，完全不是这些问题。秦勤，现实是这么多年我并不爱你，我爱的是别人。这么多年来我很抱歉，但是我已经认清自己的心意了。

　　最后不欢而散，秦勤捂着耳朵说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姜鹏算我求你，不要这么对我。姜鹏安慰地抱着秦勤，瘦得骨头很勒人，姜鹏觉得心很痛，他在亲手伤害亲人，一刀一刀将对方将自己割得体无完肤。可是姜鹏知道不把事情解决，对秦勤对麦田都不公平。不得已，姜鹏和双方父母谈，姜父气得打了姜鹏一巴掌，从小到大，懂事听话的姜鹏第一次被姜父打。

　　“这是我们欠秦家的！”姜鹏忘不了父亲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瞪着他，抖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麦田受不了，姜鹏也受不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分手，一次又一次地温存，说着“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在一次”可是一边又痛心疾首地放不下。怎么可能放得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们爱对方爱得要命，觉得分开是比砍手砍脚还要痛苦的事情。

　　麦田开始皈依宗教，他看很多很多的书，他想不通为什么和姜鹏那么苦。然后有一天，他绝望地说，这一定是前世的孽障，姜鹏，这一定是前世的孽障。

　　他们拥抱在一起，感觉呼吸都开始痛，两个大老爷们抱头痛哭起来。

　　然而没有任何一次，如这次那么决绝。麦田发了短信给我太太，仿佛真的要放下这一切。春节过后，麦田去了杭州。堪比天堂的杭州。一个满是绿荫，被山被水环绕着的城市。他们手牵手走在傍晚的西湖边，一年四季游人如织的西湖，然而麦田感觉周围的欢声笑语很刺耳，连吹来的风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我带了一个瓶子，我们互相写一句话，不能让对方知道，放在瓶子里，埋在树下，等谁先死了另一个拿出来看好不好。麦田说。

　　姜鹏沉默了半晌，说好。

　　于是他们将这个瓶子埋在一棵长在西湖边的树下。

　　一个礼拜以后，麦田去了日本。签证提前办好了，参与了一个艺术家的艺术项目。送他到浦东机场的时候麦田很憔悴，带着大大的墨镜遮去一脸的疲惫。我问这次要去多久回来。麦田说半年也有可能一年，但我肯定会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上海。我欲言又止，直觉觉得他还是很希望姜鹏来送他。想了一下，只能憋出一路顺风，千年王八万年鳖，你这老妖孽硬挺着，到时候肯定会回来祸害人间。麦田爽朗地笑了起来，耳边传来广播播报声，他挥了挥手，就推着行李去过安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贴着膜的玻璃之后，万般感慨只能叹息一声。转身看见不远处熟悉的人影，姜鹏落寞地站在那里。我走过去，他的脸色也不必麦田好多少。

　　“你们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现实真是一把杀猪刀。”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错都在我身上。当初要是早点抽身也不会给他那么多伤害，现在三败俱伤。他是天才，我不能毁了他。”

　　“爱情闹剧看多了。现在哪一个不是看着对方长得符合自己审美，性格不错就在一起。感觉不对立马分手找下一个。弄成你们这样的也真少见。”

　　“大概吧。”

　　开车回家，气势恢宏的机场路道还弄了个人工水池，欢迎着人来，欢送着人走，我心想走吧走吧，出去了也能忘记一点烦恼，时间长了还有什么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