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自拔》安铂

4、第 4 章 晚安。

　　一年后，麦田的名气更大了。他在艺术项目上的表现很突出，其中一幅作品被炒到了十几万元。到最后有买家愿意出六十万，但他坚持不卖。

　　那是一幅男人的侧脸的油画，一个很柔和的男人的侧脸。评论家用尽了褒奖之词来形容麦田的这幅画，甚至开始肆意猜测这幅画的由来和背景，而麦田对此只字不提。

　　麦田接受一家艺术类杂志的采访，照片上的他和走时没有什么变化，清清爽爽的，坐在堆满颜料和画布的画室里，坐姿随意的看着镜头。

　　姜鹏，估计是被这幅画刺激了，东托关系西打听地要来了麦田在日本福冈的地址，风尘仆仆地赶过去。

　　那是一月份的时候，福冈很冷，之前下了几场雪。凌晨四点，麦田看见姜鹏站在他家楼底下，吸着烟，冷得手都在发抖，头发上和长长的眼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脚边放着行李，行李里面是一张次日天刚亮回上海的机票。

　　麦田看着姜鹏，姜鹏也看着他，他们互相凝视了很久。麦田忽的冲下去紧紧抱住姜鹏。天气真冷，可是他们都觉得心潮澎湃，血直往脑袋顶冒，他们相依着回到卧室激烈地坐、、艾，疯狂地亲、、吻对方，就像两条濒死的鱼，祈祷天不要亮。

　　姜鹏轻抚麦田的头发，说，我知道你会失眠，就赌赌看能不能在凌晨遇见你出门。

　　傻瓜，要是我今天不出门呢。麦田问。

　　姜鹏亲了亲他的眼睛，不语。

　　天还是亮了，麦田说，你看你，都长白头发了。

　　姜鹏拿出机票，拿出带来的零食，牛肉干猪肉脯花生腰果牛轧糖，满满几袋。好好照顾自己，姜鹏说。

　　他们约定半年内不见面，姜鹏回杭州解决和秦勤的事情，麦田继续自己的创作事业。

　　姜鹏一直在酝酿，看着秦勤的脸又狠不下心。终于有一天叫来姜父姜母还有秦母来家里吃饭，秦勤忙里忙出地准备晚饭。

　　“秦勤，我们结束吧，好不好？等下爸妈来的时候我们就不谈这个问题了。”“姜鹏，我们家多余的盘子放哪里了？你过来找一下。”“……秦勤，放开我吧。”“哎，你说这个虾仁是不是炒的咸了一点，你过来尝一尝。”“是我对不起你。”“鲈鱼要放在微波炉里转多久？”

　　“秦勤！”姜鹏吼了一声。

　　秦勤颤抖着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湿润着，“姜鹏，你走了，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各怀心事，席间很沉默，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地声音。

　　“爸，妈，多吃点。”秦勤给长辈夹菜。姜鹏食如嚼蜡，吃完饭和秦勤一起收拾。几个老人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

　　秦勤收拾好，坐在秦母旁，“爸、妈，这是姜鹏的房子，明天我就搬出去。”

　　第二天，秦勤就搬了出去，他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辞职了，他去了上海，在姜鹏住处的隔壁租了一间房子一个人住。

　　秦勤哭着对姜鹏说，“我把位置都让给他，我只要每天看得到你就好了。”

　　姜鹏感到一股心凉透底的绝望。他不能再继续逼秦勤，也给不了麦田一个交代，爱情死在了现实的刀下。

　　他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麦田，他说，麦田，要不我们私奔吧，我陪你去日本。

　　麦田静静地听着，说，姜鹏，不要冲动，你放得下你现在得到的一切吗？放弃了事业放弃了家庭，值得吗？你忍心放下父母披上不孝子的外衣吗？你受得了别人在背后的议论和指指点点吗？你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你不会希望和我一起过飘无定所的日子。在陌生的环境中语言不通，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能支撑自己的东西，爱情撑得下去吗？姜鹏，不要低估了现实的残酷。再说，现在全球都联网，秦勤如果真的爱你爱到疯狂，他绝对找得到你。

　　麦田感到一股心凉透底的绝望。

　　麦田春天的时候回了上海，这个他日牵夜挂的城市。他来到初中的门口，一早早点铺门口排满了人。他看着糕点师傅在一个圆圆的铁盘上铺上一层面团，撒上小葱，等葱的香味出来之后打两个鸡蛋，用铲子把鸡蛋抹平，然后翻一个面，滋啦滋啦地响，等一会，把饼一分为二切开，拿铲子把一份叠起来，把葱油饼放进透明塑料袋里递给麦田。

　　麦田接过，就等在炸着油条的摊位上，白花花的一根面团条放进油里炸一会就变得金黄璀璨，他咽了咽欲滴的口水，满鼻子香味引得饥肠辘辘。

　　再打一份豆浆，麦田提着早餐上了公交车回到住处。这是一个美好上海的早晨。

　　但是麦田不再是以前那个麦田了。

　　姜鹏休息日都到麦田的住处来，一到傍晚便回去，因为他怕秦勤做出什么傻事来。而麦田开始冷嘲热讽，他嘲笑姜鹏的无能，讽刺秦勤的变态。姜鹏接秦勤的电话，于是麦田就在另外一头大声讲话，说一些莫名其妙哭笑不得的话。麦田问姜鹏要钱，去买一些华而无实的东西，然后把自己打扮地妖娆夸张，进出沪上有名的同志酒吧。知道姜鹏晚上不得不回去就在酒吧里玩的宿夜不归。麦田还会拿着姜鹏的手机查他的通话记录，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和哪些人讲了哪些话。姜鹏因为工作的原因约会迟到了，麦田就会发脾气砸东西。麦田几乎每天都要冷笑着说你不就是想让我当不要脸的小三吗。

　　这样磕磕绊绊地处了一年零四个月，姜鹏疲惫不堪，他对麦田说，我们分开吧。

　　麦田说，好的。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麦田把所有的好朋友都约出来开了个派对，他在派对上疯狂地喝酒，唱歌，撒酒疯，散场的时候他抱着我的太太，痛哭流涕。

　　我太太说，年轻就是任性啊。

　　他哭得一塌糊涂，夹着哭腔抖着声音说，我爱他爱得要命，我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做到主动离开他。我只好这样每天无理取闹，激怒他，让他恨我烦我离开我。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含着泪水很亮，他说，可是我好难过，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难受地要死了，真的是痛到要死了。

　　我和太太看着这样的麦田，眼睛也湿润了。这么单纯，这么幼稚，这么可爱的人啊。

　　后来，我问麦田在纸上写了什么。

　　他说只有三个字，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我恨你，是胡萝卜。

　　故事到这里已经写完了，我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现在麦田过得很好，姜鹏也过得不错，只不过过着互不相干的生活罢了。

　　胡萝卜是什么意思？我早已经告诉你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