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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似曾交叠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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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最清晰的画面,是你浑身浴血,阖上双眼。爱恨交错,瞬间空寂了所有执念。站在冰冷墓前,忆起你或沉默或微笑的脸。指尖抚过碑沿,近在咫尺,隔着生死的界限】
意大利,彭格列总部。
寂静宽敞的卧室里,吊式琉璃盏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书桌上堆积着许多文件。
在文件山的最顶端,一封薄薄的,燃烧着橙黄色死气之炎的信封,吸引了黑衣婴儿的注意。
放下手中摇曳着琥珀光泽的Sauvignon Blanc,少年拿起信封,神情若有所思。
“这就是你们的决定吗?”
抬起头,视线落在身后神情沉默的两人身上。
同样一身漆黑笔挺西服的中年男子与发线斑白,却不失威严的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老人微微点头:
“彭格列不能再经历一次失去未来首领的风险。”
“即便那只是可能?”压低帽檐,reborn地声音平淡,却意外没有反对的意思。
“是的。”
脑海中掠过来自未来的记忆片段,一丝不易觉察的惆怅掠过眉眼,曾被称为‘彭格列年轻狮子’兼门外顾问,同时也是那个孩子名义上父亲的男人开口:
“即便,那只是可能。”
信封上的火焰跳动着,橙光渲染了他的视线。
同样温暖而澄净,reborn垂下眼角,忽然想起了远在彼岸另一端的某个褐发少年。
很多年后,他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上位者。
虽然性格中软弱、仁慈的部分依旧是致命伤,却渐渐循着既定的轨迹,开始在这片黑暗世界中挣扎向上。
“他需要继承的是彭格列,”
沉默片刻,面容慈祥的白发老人—现任彭格列九代BOSS,交叠双手,慢慢置于膝前:“不论意愿与否,这都是他的宿命。那孩子的身体里流着初代的血,这份血,会成为他与彭格列的羁绊。”
这就是黑暗世界的法则,从没人怀疑,也从没人幸免。
“他要继承的东西很多,但并不是所有。”
九代侧头,目光透过透明的窗户,望向远处深沉的夜色:“………出于私心也好。纵然我能允许这个家族的荣耀与罪恶最后都毁于他手,也不能接受他被来自过去的执念摧折而过早凋零。”
拿起酒杯,辛辣甘甜的酒液滑入喉咙:“所谓的尊严么?”
“他背负着彭格列的枷锁而诞生于这个世上。”
收回视线,九代看着reborn,淡淡道:“作为BOSS。那个孩子,就算是死,也该挺直脊背死在战场上,为了家族而死。”
————而不是,那样仓促就落下了人生的帷幕。
这个老人经历过太多腥风血雨,看淡了太多爱恨别离。Reborn不想去反驳,也无法反驳他的话。
作为执掌了彭格列数十年的统治者,他明白什么才是最正确的。
“那么,你的想法呢?”
收起信封,reborn突然跳上了中年男子的肩膀:“对于自己的孩子,你应该比任何人更了解吧?”
泽田家光‘啊’了声,淡淡道:“所以,我必须防止历史重演。”
“假如那是纲所希望的,无论多少次,结局都不可避免。”reborn对自己学生的了解并不输给这个父亲。
“我知道。”
家光颔首,却皱起眉头:“但就算那样,我也不能容许。”
“为什么?”
眼前泛起血色的花海,散落的褐发在视线中慢慢消逝。握不住,抓不到,只剩下满腔惊愕与心痛。
“………谁都可以,惟独阿诺德不行。”
冷。
好冷。
冰冷的寒意深入骨髓,仿佛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围。
感觉置身冰窟。
冷意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如攀附的藤蔓。
似乎有什么正‘潺潺’地从胸口中央往外流出,温热的,将体内本就仅剩不多的温度快速掠夺殆尽。
好冷啊!
身体渐渐变得麻木,思维也开始混乱起来。
这里,是哪里?
头脑被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冲击着,眼皮好沉,仿佛灌了铅一样。
纲吉挣扎着睁开眼,入目一片黑暗。
身体轻飘飘的,犹如浮萍在水波之中颠沛流转。
四周充斥着空寂与虚无,抬起手,触摸不到任何物体,只有冰冷而略带腥涩的气息穿过指尖,转瞬消失。
是梦吧………
空白的脑海里搜寻不到丝毫有关这里的记忆,纲吉尝试着站起来,手肘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猝不及防,又倒了回去。
“嘶!”
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纲吉下意识地抚上胸前,那里是痛楚的来源:“好痛!啊、啊咧?”
掌心下,一片粘腻的湿润。
目光慢慢下移,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鲜红渗透掌纹蔓延,如同一幅泼墨的画卷。
身下同样是冰冷的粘稠。
是血。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地面,半凝固的鲜血在身下汇聚,妖冶而凄丽,宛若大片竞相绽放的曼珠沙华。
胸口空荡荡的。
纲吉低头,看到平坦光滑的胸膛上,那枚小小,却足以致命的伤口。
“这是………”
眼前忽然一亮,黑雾褪去,场景切换到了一栋华美而不失古典的欧式建筑中。
紧闭的房间里,昏暗的火光摇曳。
两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正为了什么而激烈争吵着:“你说你要去日本?”
“是的。”
光线一亮,金发赤眸的俊朗青年坐在床边,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早就决定的事,没有事先通知你们,很抱歉。”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下。
“彭格列怎么办?”隔了片刻,一身黑色立领风衣,有着浅金色碎发和碧蓝凤眸的俊美男子脸色冷凝, “你要丢下我们,自己离开吗?”
“并不是丢下,”
面对对方压抑的怒气,金发青年沉默了一下,勾起无奈的笑容:“关于退位的事,我已经全权委托G去办了。”
“II世是由家族成员共同推选出来的,我离开之后,彭格列的所有事务,都将由他来接手。”
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至极的脸,纲吉忽然眨了眨眼睛。
————彭格列一世?
“是为了D斯佩多的事?”面容清冷,五官精致的瘦削男子冷哼一声,凉薄的神情,像极了如今的云雀恭弥。
纲吉凝视着他,心中了然,那是阿诺德吧。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焰色的瞳眸里泛起一丝温柔,Giotto拉过椅子,示意阿诺德先坐下:“虽然不想承认,对于埃琳娜的死,我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个美丽而勇敢的女子,为他带来了他的雾守,开创了彭格列新的时代,却最终凋零在了这乱世的洪流之中。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你动摇了?”
对于埃琳娜,即使冷漠如阿诺德,也无法否定她的美好。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在黑暗的世界里无从抗拒,即使Giotto的本意并非如此。
“不是动摇,”
摇摇头,Giotto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是,发现自己并不适合。我们最初的愿望是为了保护,而现在,我却觉得自己正在背离这个期望。”
眉睫低垂,像是感慨又似无奈:“阿诺德,你说,我创造出彭格列,究竟是对是错?”
【兴盛还是毁灭都随你,你的觉悟,我确实收到了。】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看着Giotto困惑着带着些许自嘲的表情,一种莫名的共鸣忽然涌动。
原来他也曾迷茫过,不仅仅是自己,对于彭格列的存在,他也这样质疑和反思过。是继承还是结束,是伤害还是保护………
这是一份跨越时空的选择题,他们都没给出最终的答案。
“那种事情,不管我们怎么说,对你而言,都没意义吧。”
比G更了解眼前的这个人,阿诺德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蓝色的瞳眸里,专注而沉静地倒映出他的摸样:
“你后悔么?”
“不后悔。”
“觉得从那些恃强凌弱者手里保护了他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荣耀感么?”
“不是。”
Giotto说完,阿诺德站起身来:“那就按照你心中所想去做吧,只要你所坚持的信念,还尚未被熄灭的话。”
“………谢谢。”
被他话中隐含的安慰所触动,Giotto眉眼舒展,刚想微笑。视角忽然调转,一股重力压下,回过神,阿诺德已压在自己身上。
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在彼此之间无声流转。
“你—”
“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吧?”
‘咔嚓’一声,紫色的火焰闪过,Giotto感觉到双手一紧,睁大眼睛:“喂,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阿诺德!这可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