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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覆水难收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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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这样一场赌局,对他而言,无论输赢,都已经没有意义。
但是,对纲吉来说,却事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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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橙黄色火焰跃上额头,熟悉却又陌生的X型拳套,在宽阔的地下室漾起一片绚烂的火海时,心还是不自觉地抽痛了下。
“那么,开始吧。”
尾音甫落,他一个凌空,缠绕着云炎的拐子已然挥向少年。
进攻,躲闪,回击。
长年枪林弹雨中积累的战斗经验,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就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紫色的火焰与橙色交织成漂亮的火花。
拐子与拳套碰击,力量的冲突,隐忍的血气,一切都仿佛旧景重现。熟知对方每一处破绽,偶尔又会被避开。穿透岁月的轮回,那些看不见的成长,渐渐在他眼前融合成新的轮廓。火焰像巨兽般包围着他,渗入他的衣服,却没有撕裂他的体肤。
“你这是做什么?”
瞅准一个空隙,云雀用膝盖狠狠顶入少年柔软的腹部:“怜悯敌人吗?”
少年被他踢得摔落下去,在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凹痕。
“我应该说过了,要你打败我。”
橙色的大空之炎还附着在他身上,温暖平和。云雀走到少年面前,看着他嘴角的血渍,冷冷道:“如果你继续手下留情,我就让你再也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金属拐泛起嗜血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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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纲吉抬起头,被火焰渲染的瞳眸,有种意外的妖娆。
是很漂亮的颜色。
无论与这双眼睛对望多少次,都会被它吸引。
安静得虽然有些麻木,却并不是死板的僵硬。这双眼里,有包容,有体谅,有沉默,也有释然。
“我说真的。”
微微一笑,云雀退开一步,笑意却冻结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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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试着了解过一个人?
并不是从表面上,他透露给你的那些讯息里去研究,而是通过自己摸索,将他掩藏的东西挖掘出来。
他用了整整十年,才终于读懂眼前这个人。
而现在,这双眼中,所流露出的,正是与他青涩外表不符的一种情绪——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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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暴涨。
或许对于泽田纲吉来说,仁慈和杀戮从来都是同义词。即使被逼迫到临界点,他也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他不想伤他。
但是,他同样不想死。
在没有延展性的未来看着从过去而来的少年,他的灵魂中,有一种名为‘信念’的璀璨在逐渐升华。
那是他已无法触及的领域。
缠斗,然后分开。
每一招都凝聚着满满杀意,每一次都朝着对方最脆弱的部位攻击。
脑后,风声呼啸。
有时,纯净的火焰也会贴着脸颊拂过。粉碎了命运枷锁的双拳,拥有能跟他一较高下的力量。这双手折断了白兰的翅膀,重塑了世界,却擦过他的发梢,以不易觉察的轨迹,轻轻将他从最危险的战斗区域推开。
一次,又一次,就像长久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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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了解,就越是痛苦。
他的思念不是为他,他的隐忍亦不是为他。
少年的抗拒,激起了他骨子里嗜虐的凶悍。可是,不论他如何伤害、逼迫,这个孩子,虽然迁就他,却始终没有向他低头。
他的双眸,依旧澄澈,映射出他脸上苍凉的笑容。
………究竟从何时起,他们之间,演变成了这样的关系呢?
迪诺说,恭弥,爱情不是游戏,不是哪一方强大,只要用暴力,就可以使另一方驯服。他提起滴血的拐子,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那么,他该怎么做呢?
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少年,云雀恭弥默默在心中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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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拐交叉出一道锋利的剪影,灌注最后的力气。金紫交缠的刹那,石墙碎裂。燃烧到极致的觉悟形成巨大气浪,反震的余波震碎了钢化夹层。
一大块墙板砸落下来。
“!”
疲倦至极的身体猝不及防,一股力道带着他翻滚了几下。
睁开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你……”
断裂的钢筋从肩膀探出,距离他的脸只有分毫。温热的血液滴落下来,少年咬咬牙,推掉背上压着的石块,对他歉然一笑。
“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呢。”
用袖管替他拭净脸上的血污,纲吉心一横,将穿透血肉的钢铁拔出。喷涌的血,将他身上的白色T恤染成暗红。
云雀躺在他身下,隔了良久,一股莫名的怒气忽然冲上心头。
“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挥起一拳,打在少年脸上:“我还没脆弱到需要一只弱小的草食动物来保护的地步!”
少年被他打得偏过头去。
静默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缓缓从他身上起来:“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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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之火并没有熄灭。
朦胧的灯光里,少年弯下腰,向他伸出手。云雀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那头短短的蓬发,已长及颈边。
狭长的焰瞳,精致的轮廓,日渐拔高的身形。
————同一个人,又不是那个人。
‘啪嗒’
狠狠打掉少年的手,云雀背靠在墙上,其实不见得有多狼狈,因为毕竟有纲吉做对比。少年也不在意,在死气状态下,他总是比往常靠谱得多。
简单处理了下自己的伤势,少年靠近他。
“你干什么?”
天性的警觉让云雀立即做出反应,而所谓的反应,就是拐子直低对方喉咙。
少年避开拐子。
“你的伤。”
言简意赅表达了自己的目的,纲吉摁住云雀的手腕,一只手抚上他的额角。直到淡淡的刺痛传来,云雀才注意到那处细小的划伤。
“哼。”
冷冷撇脸,握着拐子的手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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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力透支是他经常遇到的问题,这会儿,也只能靠着墙休息一下。
原本按纲吉的想法,回屋去治疗才是正事。
无奈云雀死活不肯,而如果纲吉想用强制的办法,要把他这么一个成年人抱上去,也实在不容易。
最后,只好留下来陪他。
云雀的伤不重,纲吉撕下衣摆,替他做了表面清洁。
这场战斗不分胜负,只是平白让云雀本就糟糕的心情,又下跌了一个新指数。
看着额发下遮掩的伤口,纲吉轻叹一声:“……从前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爱逞强。小病不说,大伤硬忍。我都不明白你是怎么养成这种性子。”
原本闭目养神的云雀,顿时爆发出强烈杀气。
“泽田纲吉,你说什么?!”
死气模式的少年并不畏惧他的威吓,拢了拢他的发,看着那双冰冷眉眼,纲吉淡漠的声音里也有了几分怒意:“我说,是谁把你教成这样?就算难受也强撑着,就算痛苦也不肯说,从来不肯好好爱惜自己!”
“………”
室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云雀突然咬紧嘴唇,脸色变得苍白。他定定地看着他,搁在膝上的十指收放几次,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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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他,纲吉第一次正面和他对视。
“对不起。”
将落在他发间的手收回,那样轻柔的触摸,只是无意识地心疼。看着与半年前相比,明显瘦削了不少的俊美脸庞。
纲吉犹豫再三,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其实,这几天,一直没敢问。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不好?”
宛如一道惊雷破空。
云雀被他这句话震得半晌才回过神,纲吉却苦笑起来:“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
他凝视着他,眼中是浅浅的无奈。
“你不想见我,也没有关系。”纲吉笑笑,然后屈起膝盖,仰头望着残破的天花板,“我想,这个时代的我,把你和骸分开了那么久。你这样孤傲不羁的性子,又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拘束。”
说出这些话时,纲吉的语气很平静。
“虽然,现在再说这种话,已经没什么意义。对你们所造成的伤害,也无法弥补。我不是这个时代的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也不能代替他,向你道歉或是赔罪。”
云雀的心渐渐下沉。
“泽田……”
“不过,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纲吉转头,“也许伤害不能挽回,但错误幸而已及时修正。”
错误?
云雀只觉得喉头一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你说错误……”他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凌迟,“你说什么是错误?!”
“这个时代的我,爱上你,这就是错。”
将怀中的小盒子拿出来。
之前纲吉犹疑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带给云雀。按理说,reborn这么吩咐下来,肯定是这个意思。可对于十年后自己和云雀的关系,他又不是很了解。万一这趟浑水处理得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到头来还要和云雀结仇,这实在不划算。
但是,既然话说开了,这事到这,也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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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云雀看着纲吉递来的盒子,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这个时代的我留给你的。”想了想,觉得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原本想给你,后来却又改变了主意。这东西据说一直放在他卧室的柜子里,是后来reborn翻出来的。”
说到这,纲吉暗自埋怨自家老师不尊重个人隐私权。
然而转念一想,别说十年后,哪怕十年前,他也没什么个人隐私可言,说出来不过是自己丢自己脸罢了,只得默默忍了。
“……原本?”
心跳了下,云雀连忙打开盒子,随即愣在当场。
————深红色的绸垫中,一枚银戒正静静散发着温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