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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保 佑 妙兰看着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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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许妙兰回到小旅馆,跟白天不同,屋里只有幽幽的黄色灯光,映衬着枣红色的墙壁感觉格外温暖。墙壁上挂着大小形状各异的街景相片,大都是中国南方城市的小桥流水、柳叶荷花,有如痴如醉的梦幻感。小厨房方向传来‘噔噔’的琴弦声。闻声而去,是茹庭席地而坐,面朝向玻璃木窗,手扶一把木吉他,右手指上下翻飞,琴声不急不扬,平滑舒展,却略带忧愁阴郁之感,旋律倒委实委婉动听,令人神往。
妙兰颇为惊喜,不禁脱口:“阿庭,你真了不起。”
茹庭放听罢放下琴,眼睛仍望向窗外,像在整理散播一街的思绪,等待片刻才转过头。
“用来打发时间的。”茹庭盈盈而笑,站起身来。
妙兰垂下头,一言不语。
“妙兰怎么了,我推荐的小吃不好吃么?”
“不是不是,非常好吃,我还想问你更多好吃的地方来着……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不讨人喜欢,惹人生气。”妙兰还在纠结自己和谷邵的关系。难道真像赵亚楠说的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拖谷邵后腿?
“说什么呢?你哪里有不讨人喜欢,我就很喜欢你!”
“但……你看看你就知道了,比我小,自己开店、还能弹那么好听的曲子,善解人意又那么温柔,可我什么都不会。”妙兰瘪嘴,牙齿咬着下唇。
“这叫什么话,人各有千秋,不能一概而论。天生妙兰必有用呀!”茹庭看妙兰没有反应,“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看上去的那么好,他们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茹庭又看向了远方。
“阿庭,难道你还有不开心的事?”妙兰觉得茹庭完美无缺。
“呵呵,没有,人无完人嘛。你快点高兴起来,明天我好陪你出去玩,你要还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真的么,阿庭,你真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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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茹庭让店员看店,带妙兰把新加坡大大小小的饭店、美食城吃了个遍,有意思的景点也逛得差不多。每日相处茹庭的话不多,都是妙兰扯东扯西地说个不停。一会儿研究菜肴的作法,一会儿夸赞新加坡的好风景、好人情,一会儿讲爷爷和小马哥哥,一会儿又说道她和谷邵的以前趣儿事儿。茹庭倒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津津有味的听着妙兰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大讲特讲,常常乐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得知妙兰会做菜,惊喜万分:“我不是说天生妙兰必有用?做菜这活计可打死我都学不会。”
妙兰问茹庭怎么没有新加坡口音,倒有中国南方人的调调,看小旅馆的布置也具江南特色。茹庭解释道她家的确在中国南方,上学前才随家人搬到新加坡,可到现在为止也没回去看过,自己非常想念南方的家。妙兰也将她与谷邵的事以及为何独自来新加坡的原因说与茹庭听,但茹庭为难在自己也没交过男胖友,感情的事一窍不通帮不上妙兰,但直觉上觉得妙兰没有错,谷邵虽过分但好像也情有可原。她劝妙兰不用担心,等她回去后谷邵就会懂得应加倍疼惜妙兰了。妙兰说她想给谷邵买金融、银行的书,自己也想买新加坡美食的食谱研究研究。茹庭掩嘴而笑,取笑妙兰嘴上说谷邵的不是,其实心里全是他,觉得有种不合逻辑的幸福感呢。妙兰一阵害羞恼怒不理茹庭,茹庭才作罢,说新加坡管理大学(Singapore Management University)附近的Book Shop里商科书籍比较全,但新加坡书卖得很贵,若是在临近学校放假书店有promotion,还有便宜的二手书,等那时再买比较合适。菜谱书茹庭在开店之初收罗了不少,现在用不上便送给妙兰。
白天二人逛街、赏景、品美食,晚上妙兰跑到茹庭屋里,听她弹琴并随之唱歌,或不断篇儿的给她讲故事,俩人儿成了形影不离的一个人儿。茹庭说自己性格内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但跟妙兰在一起自己很快乐,听妙兰讲话一天心情都很好,什么烦恼都没了。妙兰笑答自己也是。某日,茹庭说想认妙兰做姐姐,说她的同学都有兄弟姐妹,她家里就一个孩子,另外自己的父母常在国内,所以非常孤单。如今能碰到妙兰跟她说话,听她弹琴,心里早已把妙兰当做姐姐。
“哈哈,好哇,我周围的人都视我为学妹,我也想做姐!那你可不可以叫我‘学姐’?”妙兰谄媚的歪脖儿求赏,眼冒金星。
“学姐——”茹庭也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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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新加坡近两周,一天,茹庭说要回家一趟,妙兰便懒在屋里看菜谱。‘娘惹叻沙’是著名的马来食物,几天前在某美食城吃了一次后,妙兰有愈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虽然制作麻烦,她也决心要学会。叻沙做法倒不复杂,只不过要用国内不常见的马来香料,比如叻沙叶、巴拉煎、巴角栗等等,妙兰听都没听过,她想在新加坡多买些带回国做。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
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专注被歌声打破,“小马哥哥!”
“妙兰,我周末去看爷爷了,这几天忙没给你打电话。”
“爷爷好吗?”
“爷爷要你好好玩,多照些照片回来给他看,有好吃的就吃,就当替他尝尝。”爷爷知道妙兰是个馋猫,自从奶奶在妙兰不到一岁时过世,爷爷便一手操起大勺,如今做得一手好菜。
妙兰鼻头发酸,自己撒气一走了之,连声招呼都没跟爷爷打,爷爷定是很想我。“我也想爷爷,不过我正在学做这边的菜,回去可以亲手做给爷爷吃。”
“呵呵,不错嘛,听者可有份……那个,爷爷还说,前几天谷邵去找过你,爷爷告诉他你去新加坡待一阵。”
妙兰咬着下唇,“……谷邵说什么了么?”
“他啥也没说就走了。我看他这几天满面春光的,学习、工作两不误,怎样也没怎样。真想把他痛揍一顿。”
“小马哥哥!”妙兰为谷邵的冷漠反应也颇为沮丧,不想再说下去,“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旅店老板,就是那个酷酷的女孩儿,现在是我妹妹呢。她人非常nice,这些天都是她陪我玩,她还会弹吉他,每天都弹给我听。”
“什么?!我看这姑娘八成是识人不明,竟要你做姐姐!”谷邵早就习惯妙兰出其不意的行径,认个陌生妹妹也就她能干出来。
“嘻嘻……”
“唉,真没办法呀……”马秋阳挂了电话,觉得许丫头不但没心眼儿,还一条道走到黑,妙兰对自己的事避之则吉,自己却皇上不急太监急,算了,顺其自然吧。
马秋阳算得上是艺术家,偏爱文学艺术,家里吃公家粮食算不上大富大贵,也吃穿不愁。秋阳到明城大学为妙兰学会计是心甘情愿,但他的心思也没放在主业上。全凭一个聪明的脑袋和课上活跃的表现,常常哄得老师眉开眼笑,即便有时课上看课外书、中途逃课,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期末不用担心他掉出优秀分数线。秋阳刚入学就参加摄影社和文学社,不到一年便崭露头脚,分别担任摄影社宣传部部长和文学社社长。秋阳为挽救大学校刊的惨淡市场,带头创办了新版校刊一举成功,在明城各大校园争相传阅、大获好评。他更是凭借俊朗的外形和流利的头条,常常联系社会集团举办校园摄影赛、文学展等,自己亲任主持人。
曝光率增加了,追求者也越来越多了。大校小院的校花级人物纷至沓来,马秋阳成为女生心中兼浪漫、才气、帅气于一身的白马王子。并且,民间传闻马秋阳三年没有女朋友,定是个专情郎,又有人说他眼光高、不食人间烟火……传言多了,自然也往秋阳的耳朵里钻,他第一次听到险些一口水呛死自己,觉得无稽可笑,但日子久了他也麻木了,现在再看到校花们也没了一开始的赏心悦目,觉得她们跟普罗大众没啥两样。
放下电话,妙兰继续看菜谱,过了半晌却还停留在那一页,心思早不在菜谱上了。已是傍晚,唐人街华灯初上,渐渐热闹起来。妙兰合上书,拿起梳子狠狠梳着散乱的头发,由于妙兰头发很长又有自来弯儿,每天要花不少时间梳头发,她喜欢头发散披在肩上,或者简单绑个马尾。梳好后,妙兰挎上单肩包离开小旅馆,只向着人多的地方走。
马路上的商家都是各忙各的,偶尔有准备好迎客的店主会探出身子招呼妙兰进店吃饭,妙兰都摇摇手婉拒。妙兰在屋里憋了一天,空气不流通,咋一出来,觉得头晕晕的,一阵一阵地犯恶心,什么都不想吃。渐渐的天已黑透,大排挡亮起刺眼明亮的黄灯。大排档已人满为患,不再有店家招呼妙兰,坐着吃饭的人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没人理会这个外地女孩儿。妙兰站住脚仔细观察远处一桌的一家三口。也像是外地人,妈妈为五、六岁大的孩子拨蟹肉,不时跟丈夫点头说些什么,丈夫面色从容,一会看孩子一会看妻子,偶尔也会神采奕奕的跟娘俩儿叨咕什么,其乐融融。妻子余光仿佛感觉到有人在一直看向她们,遂转头望向妙兰。
撞上妻子的眼睛,妙兰心里一惊,撇头避开,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忙逃开。急急前行越走越快,妙兰总会撞上来往人的臂膀,眼角明黄色的灯光迅速向后退,人们的讲话声如海浪般此起彼伏,妙兰顿时眼花缭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力从胃里直直向上顶住喉咙。
“喔……喔……”妙兰冲向街角,扶墙而吐。由于一天只早上吃了几片面包,妙兰吐无可吐,只有青黄色的胆汁。但一下两下,喉咙的那股气没了,人舒服多了。妙兰低头扶在墙壁平息气息,眼前有人提过一张面巾纸。
“喝醉了吧。”一个男子声音磁性温和,又掷地有声。
“谢谢你!”妙兰接过纸巾擦嘴。眼睛撇到那人的鞋,一双乌亮黑色皮鞋,深棕色笔挺长裤,小牛皮腰带,淡粉绿的T恤掖在腰带里,身材是匀称的,不像发了福的成功人士,看打扮年纪应该在三十岁以下。妙兰视线迅速由下而上,看到他挺拔的肩膀,没有一点胡渣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微扬,鼻梁高耸,妙兰双手紧紧攥住面巾纸准备迎接他的眼睛。不禁手一抖,妙兰差点跌向后方,男子的瞳仁儿漆黑的像夜晚看不穿的天际,冰冷像一口天井令人汗毛耸立。
妙兰连忙避过箭似的眼光,应道:“我没喝酒,只是有点反胃。”再一抬头,男子依旧嘴角微扬,满面慈容,妙兰觉得自己连精神都恍惚了,忙用大拇指揉着太阳穴。
“刚才被你撞了一下,然后就看你在墙角吐,还以为你喝醉了,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你没事那我先走了。”男子保持笑容,转身而去。
“……哎。”妙兰还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什么。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要不是有手纸为证,还以为是梦一场。妙兰觉得这人真奇怪,也没等人说话就走了……
大排档涌来阵阵热浪,妙兰沿墙快步走到街尾呼吸‘新鲜空气’。街尾的印度庙里传来“嘀——嘀——”的乐器声响,庙内也是灯明瓦亮。今晚印度庙开门?!妙兰转到庙门前,木门大敞,有进去的人将鞋脱在门口,光脚跨入门槛。妙兰有样学样,脱了鞋,跨门槛。石砌的门槛不高却很宽,门槛中间雕刻着像莲花一样的圆形图案,图案上散落着红色、黄色的花瓣,不知是什么花。庙内柱子用淡黄色漆粉刷,顶棚绘制着五彩斑斓的人物、动物图案,房梁之间悬挂着绣有狮子、鸟等的横幅,还有串成联儿的花串儿。青石地面有不少沙粒,赤脚踩在上面有刺刺的感觉,妙兰走进正厅,正对大门口的是一带金色头冠、着黑袍的神像。它前面有围栏架成的通道,通道旁有几个穿纱丽的印度老妇,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神像。两个印度男子通体黝黑,上身赤裸,下身围着白布裹金边的‘裙子’,他们各自打理烛台和神像。
妙兰静静站在人们身后,目不暇接的张望这庙里的一事一物。不一会,右面一身着枣红色衣服的印度男子拉着钟绳,一下一下地摇响铜钟,紧接着,站在妙兰身后的另一个印度男子靠在柱子上,双手托着一个一米长、形状酷似唢呐的乐器又吹起了“嘀——嘀——”的声音。‘长唢呐’的音色没有唢呐那么尖锐,更像是长号,也像大象鼻子发出的鸣响,听着听着便入了神,像响应了神的召唤。神像前站立的印度老夫仍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不知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妙兰看着神像,既然这么多人祭拜你,想必你也是善良的人。妙兰不是印度教信徒,却也两手相扣,闭上眼默念:愿一切都好……
妙兰离开印度庙,身后仍回响着‘长唢呐’嘀嘀的旋律。似乎这也算接受了精神的洗礼,妙兰心情平静许多,没了接完马秋阳电话后的惆怅。她拿出手机,将谷邵从电话簿的黑名单中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