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佐）猫妖猫妖快来呀》清铃

9、人不如故（一）

　　我再度离开村子的时候，花已经谢了，铺天盖地的燥热感压在树荫上，把仅有的一点清爽感也清扫的无影无踪。
　　无用的长老们向我做着假惺惺的道别，我同他们没什么感情，倒是半搭不理的应付过去了。娘亲一个转身挤开长老，笑得没心没肺。
　　“这次出去要更加小心些。”她把干粮递给我，“你爹地那边有事走不开，还在那心急火燎着呢。也罢，他的话我代替传达便好。”娘亲凑近我悄声道：“这次出去了，可慢些回来，好好修炼，莫要偷懒。”我点点头，这告别便算结束了。
　　我听到长老中有人在不满地嘀咕：“咄，倒是又便宜了这个小鬼。”——当做没听见，我利落的转了个身。
　　至于我出村的缘由：一个自然是因为我和那个人的约定；另一个便是我答应过爹娘——自然，是那天说给那些个儿长老听的——待我回来，定要变强，好为族里做贡献。
　　当然，是待我回来。
　　我一路哼着小曲儿走路，甚是悠闲。一日，我终于看到了旅途中的第一个小镇，街道简朴，人来人往，热闹的打紧。
　　我在小摊上拿了串糖葫芦，正想转身走，那边那儿叫嚷起来：“哎！你忘记给钱了。”哦，钱。忘了人间还有这么个麻烦玩意儿。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悄悄变出几个铜板来。
　　钱么，有点小法术都能搞定的。
　　我乐滋滋地啃着糖葫芦，一边儿继续往两头看，想着宁次待着的人间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七拐八绕地来到另一条道上，我浑身上下挂满了各种玩物，虽沉得很，不过我怡然自得着。
　　“公子爷儿，买幅字画吧。”此时，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低头一看，一个清清秀秀的黑发少年坐在路旁，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你怎么叫我公子爷儿？”
　　“小生愚钝，随口说的。”他展开一扇子，笑得很是生硬，扇子上用墨写了七个大字：我不入地狱，谁入？
　　“哦……”我觉得有些失望，以前听宁次说人间有许多不学无水的公子哥儿，我还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一点两点像凡人呢。
　　正欲学着凡人朝这书生拱手告别，那边那位又说了：“公子爷儿不买幅画么？我这些字画都是出于名家，价格地道，童嫂无欺。”
　　人间的名家？我来了兴趣，蹲下身子仔细打探起这些字画。我指着一处红印问他：“佐井是谁？”
　　那厮摇着扇子很得意：“过奖过奖，正是在下。”
　　我又随意翻了几处，这些字画全出于一人之手，看的好生无趣。
　　佐井好像很热似的，这扇子一刻不停地摇着，弯着眼看我在他摊上到处乱翻，也没催着我买。
　　“你这些画都不好看。”末了，我直起身子，朝他说。
　　“哦？求公子爷儿指出不足之处。”佐井不恼，谦虚的打紧。
　　“譬如说，”我指着一棵树，“这棵树，却是像模像样的，可是缺了灵气。”
　　“灵气？”
　　“对。”我点点头，“确实，你这棵树的叶子瞧起来好像随风飘动一样，可是你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就是树精。”
　　“树精？”
　　“对。”我又点点头，“每一棵树都是活着的，他们有生命，而且漫长。”
　　“哦——”佐井拖起长音，若有所思道，“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啧，凡人。
　　多说无益，我干脆站起来，今儿个就逛到这里吧，随便找处地方休息休息，明儿个继续启程。
　　“慢。”见我转身要走，佐井急急叫住我。
　　“什么事？”
　　“公子爷儿刚刚说着字字有力，小生受教。可是冒犯问一句，公子爷儿可曾见过树精？”
　　“见过，天天见呢。”
　　“那树精长得是什么样子的？”
　　“就和树一样。”
　　“唉……”
　　“凭空你叹什么气呀？”
　　“可惜，我的画技，大约是到不了登峰造极之处咯。”佐井收起扇子，瞧着落寞。
　　“什么叫‘登峰造极’？”我问。
　　“就是境界达到最高状态，世间无人能及。”
　　“竟有那种境界？”我震惊道，“那又何来的‘一代更比一代强’‘长江后浪推前浪’？”
　　佐井被我问的一愣，“这倒也是。”
　　咄！这书生说话文绉绉的真累！
　　“小生今日萍水相逢公子爷儿，真是人生中一大幸！”
　　“管他什么大幸不大幸，你话说完放我走就成。”
　　“慢。”他又慢，他慢来慢去的我真想拿拳头上去。“还没请教公子爷儿大名？”
　　“哦，我叫鸣人。”我想了想，“一鸣惊人的鸣。”
　　“好名字，好名字。”他连说两遍，“那敢问是哪里人？”
　　哪里人？我想想，说是狐族来的怕吓到他。便随口回了句：“我那故乡，不提也罢。倒是现在有个去处，就是霞光镇。书生你有听说过么？”
　　“叫我佐井便好。霞光镇么，小生正打算去那个地方。”
　　妙得很！
　　此番，我便与佐井结伴而行。原因么，因为我对人间不熟，打一开始就不晓得那地方怎么走。我要去的慢了，佐助等急先跑了可就糟了。
　　“真是只单纯的傻狐狸。”我走出一段距离，听到后面头儿佐井在边整理摊子边嘀咕着，心里不以为然。
　　我是瞧着笨，可不傻。说傻，多半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