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相抱》吮笔墨花痕

6、第六章 王八风筝（下） 书房内的暮

　　书房内的暮景鸢又画了几只形态不一的王八。而每一张王八旁边都写着极为端正的“丹夫子”三个字。那笔迹是模仿认真的自己的。

　　虽然都是自己，但是能坑到自己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少爷，您要的风筝。”侍墨侧身进了书房。放下风筝后，他只觉得两只胳膊酸疼。想不到这轻薄的纸风筝垒在一起竟也有不小的分量。

　　把毛笔搁在旧玉子母猫笔架上，暮景鸢抬头一看抹着汗的侍墨，顿时被逗乐了。

　　被汗糊了眼的侍墨见少爷对自己招手，虽满腹狐疑，但仍和呆咩似的顺从地过去了。然后，他懵了，全身僵硬地看着少爷站在椅子上，捧起他的脸，用白色丝绢一点点地擦着。居高临下的少爷神情专注，好像在拭净一件珍稀的瓷器。

　　过了一会儿，暮景鸢停下手，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匀称了。”敢情这家伙是嫌弃侍墨的脸黑得不够均匀。

　　感激之情在侍墨的心中才升起了一小会儿就被莫名地打散了。他看着少爷灵巧地跳下椅子，捡起了个鸢形风筝，然后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

　　“侍墨，书房里有没有浆糊？”暮景鸢的话刚问出口，就被刚来到房门前的人接了。

　　“我估摸着少爷需要的东西，都给少爷带来了。”玲珑一脚踏入门内，朝暮景鸢示意自己挎着的篮子。

　　暮景鸢一见玲珑，便扑上去，抱着玲珑的纤腰。“玲珑果然贴心。”

　　不知道自己被吃了豆腐的玲珑只是灿烂地笑着。一看见呆立的侍墨，这笑就变成了花枝乱颤的笑。

　　“侍墨你是要演小包拯吗？额上还缺了个小月牙。”清洌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一位少女娉婷地站着。手上还拿着放风筝用的线。

　　被犀利的言语一击穿透的侍墨顿时觉得天昏地暗。比起玲珑的嘲笑，少女的一针见血才是更难承受的。

　　“毓秀。”暮景鸢立刻弃了暖暖的玲珑，投奔到冰凉凉的毓秀怀里。嗅着毓秀身上微涩的冷香，小家伙舒畅地吐出一口浊气。微暖的日子抱着毓秀简直是抱了一块冰般凉爽。

　　十四岁的毓秀拍了拍暮景鸢的肩膀。冷清的眼中泛起一丝柔和，话语更是软了几分。“少爷，您不是要放风筝吗？”

　　不舍地离开毓秀的怀抱，暮景鸢带着些许失落，开始摆弄起那些风筝。拿着自己的“杰作”，小家伙挑选了四只样式不同的鸢形风筝，然后一抬手，叫道：“浆糊。”

　　玲珑立刻从篮子里拿着一罐浆糊和一把小刷子。

　　按着那罐子，暮景鸢企图拔掉它的盖子。无奈人小手软，几番下来，那盖子还是稳稳地扣在罐子上。

　　就在他打算叫人替他的时候，一只如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一抬头，暮景鸢便看见毓秀专注地为他开罐子。

　　若玲珑是跃动的火，那么毓秀就是安静的水。

　　接过毓秀递来的已经沾上浆糊的小刷子，暮景鸢向她微笑，而后把那张王八图糊在风筝上。

　　“哎？”玲珑看着暮景鸢，有些不解地问，“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再设计过的风筝，暮景鸢狡黠一笑，“当然是去放风筝了。不然也太辜负这么好的春光了。”

　　“可是……”侍墨看着被侍女簇拥着离开的暮景鸢背影，讷讷道，“少爷，你的《千字文》还没有写好呢。”想着明日少爷要辛苦赶作业的样子，侍墨的责任心让他追了出去。

　　刚入庭院，侍墨还没来得及张望，就被一个风筝盖了头。

　　“看我们谁放的风筝高。”贪玩的暮景鸢喜欢拉人成为同伙，并且非常享受赢了比赛的成就感，哪怕他知道大家都在让他。

　　看了看糊着王八与鬼画符的风筝，侍墨愣了会儿，问：“如果我赢了，少爷以后会认真写夫子布置的作业吗？”

　　“当然。”算准了侍墨不敢赢他，暮景鸢极为自信地应道。哪里想到侍墨这次是铁了心要赢他。

　　样式不一的四个风筝高高低低地飞在宣王府的天空。风筝腹上的王八歪歪斜斜的，好像在如水蓝天中畅游。

　　去小解的丹夫子抚摸着胸前半灰不白的长须，回到书房，却发现那本该认真写字的孩童不见了踪影。逮住一下下人，丹夫子被告知那家伙居然在优哉游哉地放风筝。

　　憋着股气，丹夫子气势汹汹地赶到庭院。不料被一个掉了线的风筝砸中了脑袋。一摸，他就看见了写着“丹夫子”三个大字的王八正摇头晃脑地嘲笑他。

　　怒火在丹夫子不大的胸膛中翻涌，原本慈祥的脸庞瞬间扭曲成发热滚烫的锅炉。

　　“凤——鸢——！！”

　　中气十足的叫声让剪了侍墨的线还装无辜的暮景鸢回过头。一瞧见丹夫子拿着风筝气炸了的模样，他顿时乐得背后都开出了朵朵小花。

　　“丹夫子，您来了。”暮景鸢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夫子想放风筝的话，我这里多的是。您何必拿侍墨的风筝。啊，您是喜欢我的墨宝。您早说嘛，我明天开始就每天给您画一幅。您是喜欢王八癞蛤蟆呢，还是老鼠大白猪。”

　　“你——”见着小家伙强词夺理的样子，丹夫子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再习惯性一摸这不白的胡须，新仇旧恨一加起来，他立刻拂袖而去，没带走一片云彩。

　　暮景鸢对着丹夫子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这才十天呢，上一个叫丘夫子的至少熬了半个月。不过说真的，这些个夫子一个比一个脆弱，他都不好意思玩脱了。免得一不小心就让这些老夫子的小心脏儿罢工了。

　　看着让毓秀替他放的风筝在空中越飞越高，暮景鸢微弯着那双桃花眼，笑道：“侍墨，你可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