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相抱》吮笔墨花痕

5、第五章 王八风筝（上） 暖洋洋的春

　　暖洋洋的春风迎面吹来，窗外的桃花朵朵开。

　　被丹夫子勒令在书房内抄写《千字文》的暮景鸢第三百六十七次感慨道，如此大好春光，他却在房内干如此无趣的事。实在是浪费人生，丹夫子绝对是千古第一罪人！

　　“少爷，这里是‘鸟官人皇’，不是‘乌官人皇’。”年长暮景鸢三岁的书童侍墨连忙出声提醒。

　　内心腹诽着的暮景鸢横了一眼刻板得犹如小一号丹夫子的侍墨。抬手随意地在‘乌’上横了一笔，而后运腕向前投笔。笔直的毛笔犹如一枚暗器破空，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并且在纸上、地上飞溅出无数墨痕。

　　“好一幅墨梅图。”始作俑者的暮景鸢拍着小手，兴奋地对侍墨叫嚣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盛满了纯粹的猫捉老鼠的戏弄之意。

　　心跳漏了一拍的侍墨失神地看着暮景鸢的笑靥。八岁稚龄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好看的笑容，而这么好看的笑容居然是来自于个性恶劣的小主人。

　　年仅五岁的暮景鸢无意间领悟了他的成名技“勾魂一笑”，为他的纨绔生涯开启了新的篇章。而此刻，这小家伙只是觉得侍墨呆呆傻傻的样子别有趣味，让人忍不住在他的脸上再添上点什么。

　　在替侍墨白净的脸上勾上几条猫须后，暮景鸢掏出小本儿，准备记录下今天的见闻。

　　随意地浏览着昨天的笔记，暮景鸢对于那稚嫩却仍见工整的字迹心存不满。虽然都是自己，但他就是见不惯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克己复礼。人生对于暮景鸢来说，应是及时行乐、随性而为的。

　　不过，他对于那重点标记的“男女通吃”深感兴趣。直觉告诉他，爹爹的解释避重就轻。决定自己找到答案的暮景鸢立刻就随意地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书写今天的经历。

　　《千字文》抄写三遍，明日抽查背诵。在侍墨脸上画画。放丹夫子王八风筝。

　　显然最后一项是未发生事件，但既然暮景鸢写了，便说明这是注定要发生的。

　　好孩子侍墨回过神，看着小主人翘着二郎腿，拿着个本子写些什么。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小主人患有奇病，性子才会那么奇特。有时候认真严肃，有时候顽劣不堪。而这个健忘的奇病就连京城里的御医都看不好，只能够以纸笔来记事。

　　把书桌上被墨污脏的宣纸撤下，替换成雪白的并摆好。侍墨板着张小脸，道：“少爷，您连第一遍《千字文》都没抄写好呢。”

　　转着一支毛笔，暮景鸢支着下巴，吩咐道：“侍墨，去拿几个风筝。”

　　咦？他刚才说的是风筝吗？被打断劝说思路的侍墨干巴巴地又说了几句：“少爷，那个《千字文》……”

　　“会写的。”不耐烦地摆摆手，暮景鸢抿着嘴，说道。

　　待侍墨离去，暮景鸢小朋友立马捂着肚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那微微化开的猫胡子，配上侍墨那幅凛然的模样，真是太可乐了。想着其他人看到自己杰作后的种种反应，暮景鸢被拘在这儿抄写的郁结之情消散了许多。

　　哼着从茶馆里听到的十八摸调子，小家伙拿着最粗的毛笔在干净的宣纸上挥墨而书。一笔一划尽透着洒脱，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摇头晃脑的王八便跃然纸上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那侍墨讷讷地跑向暮景鸢的幽篁小筑。一路上打照面的奴婢仆从无不抿嘴偷笑，好像是见着了什么好笑的事。侍墨问他们，他们也不说，只是摆摆手走远了。这种奇怪的现象令侍墨纳闷极了。自己并非是那种逗笑的人，为啥那些人见着自己就忍俊不禁。

　　怀着不解，侍墨在幽竹环绕的小筑内找到了小主人的贴身丫鬟——玲珑。玲珑年仅十二，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包包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仿佛会说话似的。见着侍墨，玲珑灿然一笑，脸颊上凹出一对甜美的小酒窝。

　　侍墨被笑怕了，忙不迭地说：“玲珑姐姐，你在笑什么？”

　　玲珑一瞧侍墨那傻样，乐得快不行了。在三番两次笑岔气后，玲珑终于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弯起的月牙儿眼仍透着盈盈的笑意。“傻瓜蛋，你的脸儿和小花猫似的，能不逗乐吗？”

　　他像花猫？在玲珑笑意盎然的注视下，侍墨抬起手，迟疑地抹了抹嘴边。手背上乌黑一片，显然是上好的油烟墨。而能用这墨而且有恶作剧动机的也就只有那位了！

　　“是少爷！”侍墨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想起自家少爷的“丰功伟绩”，显然这不过是临时起意的小意思。

　　玲珑摇晃着食指，一副指点迷津的得意样。“按照少爷的水准，写个《捉弄夫子一百零八式》都不成问题。”

　　想到那些，侍墨就脑袋发疼。天知道自家少爷怎么会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花招。“玲珑姐姐，少爷要我来取风筝。”

　　“风筝？”玲珑转了下眼睛，了然一笑，“这春光如此灿烂，少爷又怎么肯被夫子束在那儿呢。”

　　“难道说少爷打算偷跑去玩？”侍墨一想到这儿，竟在春意暖暖中打了个冷颤。“还是说他又想到什么新鲜法子来对付丹夫子了？”

　　玲珑摇了摇食指，狡黠地笑道：“少爷的心思，即使你猜到了，又能怎么样？”

　　被教育的侍墨讷讷地说：“至少可以给夫子提个醒。”想到夫子每次被少爷戏弄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侍墨那颗尊师重道的心都随着夫子颤动的身躯而隐隐作痛。

　　“拿着。”玲珑把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风筝塞到侍墨的怀里。然后晃着食指，似乎在想着什么。“对了！”玲珑一锤手，“少爷，肯定需要那个。”说着，便进屋拿东西去了。

　　“玲珑姐……”侍墨刚开口，便被玲珑转身打断。

　　“你先去吧。”玲珑笑着向侍墨摇了摇手，“别让少爷久等了。”

　　就这样，可怜的侍墨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就抱着形色不一的风筝，向书房跑去。怠慢了少爷，还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招来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