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相抱》吮笔墨花痕

7、第七章 人面桃花（上） 讹侍墨讹到

　　讹侍墨讹到一个愿望的暮景鸢心满意足地来到娘亲的房间内。虽然他知道爹爹在丹夫子告状后立刻会到这儿找他，但娘亲的房间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之一。

　　站在铺着软垫的红木凳上，暮景鸢扒着桌，往铜镜里瞧。看着铜镜里浅笑的自己，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板着脸会是什么样。

　　小手把嘴巴往下扯，可是那眉角仍带着烂漫的笑意。揉了揉脸，暮景鸢突然对镜子说了句：“镜子，镜子，你说爹爹和娘亲最爱的是我还是他？”那些夫子老是说若他永远是克己复礼的样子就好了。

　　想起那些讨厌的人，暮景鸢的小脸立刻垮掉了。“哼，虽然很讨厌那个呆板的自己，但是如果自己都不爱自己的话，就没有人爱自己了。”想着呆板的自己那么可怜，就分一点自己和父母的爱给他吧。

　　对着镜子做个鬼脸，小家伙伸手打开了个漂亮的白玉胭脂盒。一嗅那鲜艳异常的胭脂，果真芬芳满鼻，好似用花露蒸的白糕子。手指按上那嫣红，而后往自己的唇上一点。

　　抿了抿嘴唇，暮景鸢惊奇地发现那胭脂晕染开来，唇朱色若丹，好似一点桃花殷。

　　从梳妆台内拿出一支笔，暮景鸢无师自通地画起来。细细地画过浅眉、眼角，用樱红的胭脂抹过眼角。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此刻更是顾盼生姿，撩人心魂。

　　暮景鸢又打开一个盒子，只见那盒子里盛着白色粉末，细腻顺滑，隐隐透着茉莉花的香气。用食指点了点，抹一道在脸上。而后，他立刻用袖子擦掉了。白刷刷的脸衬着红唇活脱脱是个厉鬼。

　　企图把自己打扮成话本里的艳鬼的暮景鸢自然舍弃了那白白的看上去很好吃的粉。用手指扣了点胭脂，在手掌中晕染开，施加在两颊上。

　　面若桃花，色如凝霞。

　　妆画好了，下面应该是梳头。从未自己梳过头的小家伙在这里却遇到困难了。眼珠子滴溜一转，一个绝好的方法便出现了。

　　把绑住发尾的红绳扯下。暮景鸢用手指插入如墨的辫子中，一节一节地拆下。不一会儿，柔顺若黑缎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似乎是娘亲的执着，从出生起，他便没有剪过一次发。听说，他刚一出生发就有一寸长。

　　妆容、发型都弄好了，暮景鸢啃着拇指的指甲。接下来，只剩下换衣服了。

　　灵活地跳下凳子，暮景鸢迈着小腿，跑到檀木柜子前。一拉开，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就晃花了他的眼睛。

　　艳鬼自然强调一个艳字。

　　钻入衣服内的暮景鸢从柜子深处淘出一件鲜红如血的外罩。外罩上绣着翩跹的金蝶，足够闪瞎人眼。

　　把外罩披在身上，暮景鸢才刚走了几步，就跌倒在地上。果然偷穿大人的衣服就只有一个后果，那便是不断地摔倒啊摔倒。

　　虽然摔疼了，但暮景鸢也只是拖着宽大的袖子揉揉腿。胳膊向两边伸直，像是一只小鸟似的慢走到床边。

　　一个翻身，小家伙摔进床的中央。淡红色的帷幕垂落下来，模糊了床上人的身影。

　　罩衣垮到胳膊关节处，暮景鸢不在意地拖着长长的袖子，在床上随意摸索着。记着娘亲总会念一段故事哄自己睡觉，那么床上应该就有遗留下的话本。等待娘亲的这段时间就先自我娱乐吧，虽然他最讨厌看字了。苦瓜脸。

　　不出所料，暮景鸢在软枕下面摸到了一个薄薄的本。掏出来一看，古朴的封面上竟有几个字是认识的。

　　“分○……圖……鑒？”

　　中间那个“木”“兆”合起来是什么字？感觉是一种植物。

　　草包脑袋的暮景鸢恍悟地点点头。这肯定是娘亲珍藏的话本，估计是讲一个花妖和书生的画本故事。

　　对于妖怪故事格外感兴趣的小家伙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页。令他失望的是，并没有妩媚迷人的妖精姐姐，甚至连一只雌性生物也没有。

　　抿着小嘴儿，他无聊地翻看着。

　　黑白的画纸上只有两个写意的男人纠缠在一起。或是在野外或是在室内，男人一个压着另外一个。两人上半身的衣服微微散乱，下半身却白花花的拧着。

　　就好像“凹”和“凸”一样扣住，形成方正。

　　他虽然看不懂这些图讲的是什么，但孩子的好奇天性让他忍不住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虽然两个男人是用写意的笔法画的，但他们相连接的部分却画得十分精细。这本里的大多数图都是两个男人，偶尔也有三四个男人的。

　　两个男人的姿势虽多，却也万变不离其宗。而多个男人的图就比较有趣了。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暮景鸢突地听到房间里有响动。娘亲来了？竖起耳朵确认有人来了的暮景鸢不慌不忙地把画本放回枕头下，并呈挺尸状，安静地等待时机，吓来人一跳。

　　“月城有美人，名唤暮小小，深居宣王府，待我窥真颜。”

　　压低的磁性带有致命吸引力的嗓音在暮景鸢的耳边响起，仿若鬼魅倾诉着勾魂的情语。

　　只是，话的内容也太俗白了。但小小的暮景鸢却对这擅闯闺房的男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产生兴趣的小家伙并没有开口戳破，反而安静地伏在床上，等着吓那个人一跳。

　　他一定很好玩。

　　被贴上有趣玩具标签的可怜人并没有预见自己可悲的命运，反而轻佻地笑着，顺着重重红纱扑倒了床上拱起的俏丽身影。

　　灿灿金蝶在床帏之间翩跹舞动。

　　隔着纱被挑起的小脸，酡红如醉，双瞳剪水，堪称一代尤物。

　　不过，是未来式的！

　　被惊吓到的来人僵住了动作。

　　暮景鸢看着像只呆鸡的风流男子，忽的绽放出灿烂笑靥。“哥哥，你觉得我美吗？”低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斜眼，流转出无限的风情。

　　虽然是个孩子，穿着桃红衣裳的男子莫名觉得好可爱。

　　幽幽地叹息一声，暮景鸢微侧过脸，哀怨地问：“哥哥，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