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官道上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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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是一径的黄土，被积年累月的过路人踩踏得硬实，偶尔风过，卷起几道烟尘。
远远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走近了才得见，是一队运镖的镖师。个个着青色的短打布衫，目光灼灼，打着一万分的精神。领头的人叫陆昀，四十多岁的样子，胡子连鬓，眼角额上都已刻上了丝丝细纹。皮肤由于长年奔走，被风沙磨得粗糙，烈日灼得黝黑。再加上他长得面善憨厚，多半人第一眼都会觉得他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没有几人能想到这样其貌不扬的一人会是御铭镖局的总镖头。
御铭镖局本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由几个稍有功夫的拜把兄弟白手起家，他也是其中之一，一点点发展成了有近千镖师的大镖局，遍及整个中原大地。最开始的兄弟中，最有见识和领导力的大哥韩仲随便被推举成了他们的老大，他凭一身莽力和多年的经验成了总镖头，带着当初那些兄弟们打拼。
这本就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虽然比杀手之流强上一些，终究也是个玩命的活。他们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某天在某次运镖的途中和人相斗而死，干这行的大多是这个下场。
只是没人料到，最先死的竟然是已不再负责运镖的他们的大哥，而且不是运镖途中死的，而是在自己家中被人一刀割断了喉咙，连带全家五十多条人命全都葬身火海。
而今虽然已有十来年了，当时的惨状回想起来陆昀还会感到心痛和愤怒。整个宅院全被烧毁，大多数的人被烧得仅剩漆黑的骨架，别说外貌，就连男女都辨别不清。他们的大哥韩仲随的尸身倒是相对完好，就连颈上刀痕都清晰可见，血迹殷然。他固然是十分悲痛的，几个兄弟红着眼圈一起将韩家人的尸身殓了，自然接下来提的就是报仇的事。众人都义愤填膺，誓将凶手碎尸万段，祭奠大哥一家的冤魂。
然而同是他们结拜兄弟的沈苍沉默了很久，并没有参与他们其中。直到众人都征询他意见的时候才说，这个仇暂时报不得。
他的理由很简单：“大哥死时伤口一刀毙命。大哥功夫不弱，至少与陆昀不相上下。能一招杀死他，并且不为其他人察觉，继而将这五十多人一一杀害的，若是多人行凶还好，若为一人……”
他沉吟一下，抬眼环顾周围：“此人身份毫无头绪暂且不提，你们谁可有把握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陆昀本不是冲动的人，听了这话也安分了下来。只是多方遣人去探查杀害大哥一家的凶手。只是如今十三年过去，那行凶之人像是消失了一般全无踪迹。他不禁长叹，大哥一家被害死多年，他们做兄弟的却连仇都没能报，也不知他在九泉之下能否安息。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寻到了大哥的儿子。或者说，那孩子不是他们寻到的，而是自己找到他们的。
大哥死后三年的深冬的一天，那个孩子出现在了镖局外
他在惊喜交加下就想把这个孩子留下，那孩子却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出的手，然后跪在了雪里
“韩家被灭之仇我永不会忘。先前三年一直跟随师父学习剑术，今日略有小成方下山拜见两位叔父。然后我会同师父回去，及我学成下山之时，誓报家仇。韩家一事，叔父多有费心，请受晚辈一拜。”言毕，就磕下头去。
陆昀早听闻过这个大哥的幺子，听说天资聪颖，大哥对其十分喜爱。而他现在又是大哥唯一的骨血，所以虽然他们素未谋面，陆昀已对这个孩子有了些疼爱。见他叩头，就连忙扶起，说些男儿膝下千金重的话。
沈苍听闻此言却没什么反应，目光在眼前这一大一小身上扫过，落在了不远处梅树下的一个人身上。
这时雪还没停，纷扬洒落。那梅树是栽种了百余年的白梅。那人就倚在梅树下，微阖双目，似是沉思，也似假寐。隔着落雪，离近了那容颜才得看清。那是一种泛着冰冷的清俊，和那种如和风拂柳的俊朗全然不同，难生亲近之意。看模样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与自己相仿，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然而那人的头发却十有八|九是白的，衬着那张脸显得说不出的怪异。那人的皮肤也透着古怪，寻常男子或女子若是肤色白皙大多被形容成胜雪，和雪自然还是有些差别，其中总是有些血色的，也透着些活气在里面。而那人的皮肤却和雪几乎没什么差别，莹白的颜色微微透明，在人的皮肤上有这种颜色只让人觉得诡异。风过，卷着雪粒也挟着落梅，那雪肤白发的人在风中一袭白衣，衣袂微动。若不是沈苍心知这是个活人，恐怕真要以为这是座玉雕。
沈苍走上前微微一揖：“多谢阁下曾对这孩子出手相救。此恩我等日后必有厚报。”他看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人，话锋一转，“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没有任何表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等到那孩子向这里走来时他才睁开眼，越过沈苍直接看向那个孩子：“走了？”
孩子嗯了一声，随即对沈苍深施一礼：“叔父请保重身体，我学成之后就会回来。”
沈苍点点头，然后对那男子道：“这孩子以后，还要烦请阁下多方照应。”
刚才将他视为无物的男人此时开口道：“他是我故人之子，我自当将毕生所学倾力授之。”
沈苍敏锐地捕捉到了故人二字，便紧问了一句：“阁下是韩仲随的故交？在下却不曾听大哥提过阁下这样的人物。”
那人闻言，突然大笑，笑声中全是冰冷：“韩、仲、随？”他一字一顿地说，似乎想将这三个字中每一个字都用牙磨碎，“我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挫骨扬灰！助这孩子，与他何干！”
沈苍听他带着深深恨意的言词，心中不禁一颤，不由出手想将那人拦住问个明白，却见那人揽了毫无所动的孩子，轻功而去。不过片刻，就瞧不见两人的人影了。
从那时的一别起，他们就再没见过那个孩子。最近才有人捎来书信，说是他有要事相托，不日会与他们见面一叙，也许此时他已经和沈苍见面了吧
不知时隔多年，大哥的幺子长成了如何丰神俊朗的人物
陆昀正想着，道旁的树林里扑棱棱地飞出许多野雀，遮了一大片的天空，像是逃离什么一样向远处飞去。他心里有些犯疑，便抬手示意镖队停步。
周围没了脚步和马蹄声，陷入了一片寂静。
忽然陆昀听到了很细微的声音，像是……
“有暗箭！大家散开！”他吼道。像是证明他的话似的，无数箭矢如飞蝗般从树林中射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