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河谷中怒涛汹涌，暗礁四布，连偶尔掠过水面的飞鸟都没有几只。而在那河中有一团黑影随着波浪起伏着，挣扎着，像是要挣出水面。
他缓了片刻，握紧了攥在右手，连在腕上的细索，在掌心绕了两圈缠紧了些，右臂猛地发力，一下就从河中挣了出来，趴在了浅滩上。
那细索是连着枚铁爪的。本是用来攀爬高墙或是战时暗算的暗器，方才被一招击下山崖无处可避，惊惶间摸到了这细索的机关，匆忙打出，虽然那铁爪是成功没进了石壁，让他不至于被湍急的河水冲走，终究是慌忙下的意外之举，晚了那么半拍，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山壁上狠撞了几下，又落到河中磕在了暗礁上，震得他差点吐出血来。再也无力攀爬上去，只得握紧细索，漂在河里慢慢等着气力恢复。
他在浅滩上躺了一会，才咳嗽着费力坐了起来。左手在右腕上拨动了什么机关，牢牢钉死在山壁上的铁爪自动松开，落在了离他不远的地上。他慢吞吞地把细索卷回手腕，把飞爪重新合拢成一枚飞镖的形状。
举目望去，天边已经接近黄昏，他不禁心里一沉。那带上了韩家上下五十余口性命的东西是要在明日正午前送到八百里外的雇主手里的。自己若是没有受伤，昨夜启程，一天一夜的功夫倒是勉强可以赶到，而今…………回手摸了摸腰间暗格里的那东西，他拿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只是一封细长的玉函，上面用金插销插着，没有其他的锁。想来也没设防有人会盗了去。
他犹豫了片刻，把玉函翻了过来，看见下方的一枚暗记后僵了一下，当机立断地拨开了插销，拿出了里面的一卷卷轴，展开来读了一会，脸色越发地发白。
===================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天气晴好，正是适宜游湖的时节。此处杨柳垂堤，桃花含娇，也是个游湖的好地方。
那少年负重伤在身，纵使再赶也还是迟了两日。
江湖上的规矩，本就是不可随意违背的，更何况是历经数百年不倒的揽月阁。
但他还是回来了，因为他无处可去。
他在一条极普通的画舫前站住了脚，然后大步走了进去。画舫上没有守卫，只有两名侍女模样的少女，穿着黄纱长裙，也没有出声叫住他，任他走了进去。
画舫里面和外面一样普通，只是人比寻常的少了些。只有一个自斟自饮的男人和一个随侍一旁丫鬟。
少年快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几尺的地方，单膝跪下行礼：“属下楚凌，见过阁主。”
男人没说话，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任他在地上跪着。自饮了两杯后才拿眼扫了一眼，轻笑了一声：“我当你不会回来了，还想派人去寻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让跪着的人心里一寒，没有接口。
男人放下酒壶，正眼看着他：“东西拿回来了？”
“是。”
“韩家呢？”
“已尽数屠净，没有活口。”他没有一点犹豫的回答道。
“嗯。”男人点点头，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他左肩上的伤，“你肩上的伤，不像是韩仲随下的手。”
楚凌咬了下下唇，没有回答
“呵……”男人轻笑了一下，然后所有的笑意都从那脸上消失，变成一副厌倦的神情：“废物。”
少年依然如雕像一样的跪着，连眼神都没有移动一下。
那厌倦像之前的笑意一样消失得快，又变成含着笑的温和表情：“昨日你那雇主来了揽月阁，说是你逾期未至，硬说是我们把东西扣下。差点，把我那揽月阁给砸了。”
楚凌的手微微握了下拳，然后快速答道：“属下死罪。”
男人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倒也没什么，他在我的地界动手在先，然后出了什么事也都怪不得我了。只是，”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趣地看着跪着的人，“你带回来的那东西，反正现在也没人会要了，我倒是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是。”楚凌低头应了一声，取出腰间的玉函，双手奉了上去。
一旁的丫鬟伶俐地接过，转而双手置于几案上。
男人伸手拿起那封玉函，没有打开，只是细细地观赏其上雕琢的花纹。只看了一会，便将玉函重新放回桌上，拿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放下了杯子。站起身走向跪着的楚凌面前，低着头缓缓说：“本来呢，你犯的不算多大的错，只是你，”他伸手，轻轻点在楚凌左脸的伤口上，顺着伤下滑，按上了他左肩的剑伤，慢慢施力，黑色的衣料上渐渐晕出一片暗色。伤口重新开裂是极痛的，楚凌却只是皱紧了眉，没有叫出声。
“你不该和他动手。”收回手，示意丫鬟擦净自己染上血的手指，男人轻叹了一声，一把匕首扔在了楚凌面前。
“自废一臂，然后就走吧。”说完，男人就负手背对着他站在画舫窗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楚凌低着头，慢慢伸手，拾起了那把匕首。
“属下……谢阁主不杀之恩。”话音刚落，他跪着的身体猛地弹起，身形鬼魅般地移动，瞬息间就到了数尺外的男人身后，匕首向他后心刺去。
男人动也没动，好像根本没有察觉。
从画舫上方，或是从角落里，抑或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影闪过，徒手架住他狠力刺下的匕首，另只手臂卡住了他的脖子，向后方顺势一带。他没有丝毫躲闪的余地，被卡得呼吸一滞，后脑就感到一阵沉闷的痛，他被勒着脖子摔在了船底。
他的脖子被紧勒着，那人的膝盖压在他胸口。呼吸被阻和旧伤重创让他眼前发黑，顿时失了挣扎的力气。也许也是因为他晓得如今再做挣扎也是徒劳，便就认了命了。
男人这才像才发觉似的，转头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原不过是要废你一条手臂，现在这般，让我如何能饶你性命？”
楚凌阖了下眼，没了刚才毕恭毕敬的语气，冷淡地说：“原本你也没想让我活着，何必惺惺作态。”
男人只是一顿，然后笑道：“确实，本来也是不想让你活着的。”说完，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楚凌面前，俯视着他死到临头还死寂一片的眼睛，他只觉得无趣。
明明刚才还明知必然失败也要放手一搏，现在却像个死人一样不挣扎也不反抗，真真正正的无趣至极。
虽然即便他反抗了，也是无用的罢了。
“是你让我去取那封玉函的，不是别人。”楚凌忽然开口。
男人身旁的气息陡然乱了，一瞬间那所有的伪装出的神态都盖不住他的杀意。然后他疾步走出画舫，对身后的人吩咐着：“处理掉，干净一点。”然后门帘一放，就看不见了他的身影。
那男人走后楚凌也没有挣扎，抬眼看着按住自己的那个人。只能看出这是个人而已，同样的黑衣鬼面，和他一样黑得空洞的眼睛。他看见那人抽剑，然后他就听到了胸口被洞穿时血肉模糊的声音。
黑衣人甩去剑上的血迹，归剑入鞘，目光移到了桌上的那封玉函上。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阁主如此心神大动。
他走过去，拿起了那玉函。
……
当夜，河上的一艘画舫燃起熊熊大火。虽经多人扑救也还是烧得只剩下了一副船架子，内里的事物俱烧成黑色残骸，再也分不清原本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