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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雪江 虽然手段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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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好,思来想去白倾朝跟我的对峙。
天还没怎么亮我就醒了,眼皮发沉,心情也很浮躁,我想,我不能跟他们同行了。
白倾朝知道了我的目的,对我的印象和看法一定都大打折扣,而且我留在他身边时间越久,我的弱点就会越被他洞悉,经过昨晚的事,我才深刻认识到他的可怕。如果我将来偷了冰梅香被他抓到了,按照他昨晚的作风,八成会狠狠地折磨我。
我最怕受折磨了。
曾经有一个很热的夏天,热得让人死掉的夏天,热得让人巴不得一头扎进大海里再也不出来的夏天。在屋子里闷得慌,在外面晒得慌,在树下虫子说不定就落到脸上,总之,在哪里都很难受。府里唯一悠闲自在的就是侯爷。
其实,我想侯爷永远都不会不悠闲。他好像永远不会觉得冷,不觉得热,不曾生过大病,他总是冷眼看这一切,无论是朝政上的事,还是民间的事,所以我总觉得,侯爷那个样子,应是十分寂寞的。他只有在紫花楹树下表情才会稍微有所不同。
而那个夏天,热的离谱就算了,偏偏加上一个湘儿,她每天都难受得打滚,夜里害怕蚊虫,就钻到我的被窝里,我责备她俩人睡太热,她反驳我大虫子吓人。湘儿夜里不老实,爱踢人,还爱说些不着边际的梦话。我时不时就会被她踹到地上,或者被吵醒,还要替她驱赶蚊虫,或者我自己吸引蚊虫。
然而那个反常的夏天总算是过去了,我却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三弟还冷嘲热讽,说什么幸好自己是湘儿的三哥,不是三姐。我真想捡回来一个五弟…
所以,为了我不受折磨,我必须自己去雪江,赶在他们之前到达并偷出冰梅香。但是我也是个重情意的人,故而提笔想留点什么。
“一月之同行,吾甚惜,奈何吾急于赶路,不得不先行一步,吾痛心疾首。”
嗯,很好,可有些矫情,不好。
“吾欲先行,切勿挂念”
嗯,不错,可有些做作,不好。
“我走了”
言简意赅,直抒胸意,可着和什么都没写又有什么分别。
罢了罢了,我终究不是舞文弄墨的材料。
“保重”
我趁着天还没太亮,就牵着火岩出了睛都,至于那该死的行路牌,见鬼去吧,我决定偷偷摸摸地溜进雪江,再偷偷摸摸地拿走冰梅香,最后光明正大地从雪江出来,而且要尽量赶在白,舒两人之前。
出了晴都,穿过一个林子,跃过一天小溪,经过一个村庄,就到了雪江的外围,一条名为雪的江,雪江……
江上一个老翁躺在船上,我招呼他,他问我是不是去雪江,我说是,他又说不能载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穿的太少。我问他那又怎么了,他说过了江上的雪江线,火球也能冻成冰块。我拗不过这老头,就返回经过的村子,向农户买了些厚衣服,粗布短褐,但确实保暖。回去后那老头又不同意,我问他又怎么了,他说不能载马,我说我可以加钱,他说要加一份马钱,还要加一份船钱。我问他船钱是什么东西,只见他从船仓里掏出根绳子,又牵来不远处的另一艘小船,把绳子两段分别勾在两艘船的一个环洞处。我想,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高深莫测。
火岩死活不肯上,没办法,老办法,一掌劈了下去。
我调侃那老翁,力气真够大。那老翁说这不算什么,几日前载了两个公子,他们带了好几包东西,大包小裹的,船都压下去不少,可他还是稳稳当当地把他俩送过去了。我这才想起我一路上买的那些东西没有带着。
我问那老头,什么样的公子,他一脸得意,美滋滋地说是一个白衣,一个绿衣,俩人都俊美极了。白衣的以前载过,很少说话但是温文尔雅,绿衣的头一回,却是个张牙舞爪的人。我问他什么时候的事,他说就在我买厚衣服的期间。
我真想捏死这个老头。
不多时,老头说已经到了雪江线,温度果真变得低了,丝丝凉意果然犹如侵入骨中,江水的波澜也越来越缓慢,我不由得披上了几件衣物。
又划了没多久,视野中出现了些许浮冰,待划到浮冰处,那老头说不能再往前走了,嘱咐到再往前穿过冰面,再走一片梅林就是雪江的城门了。
我撕了几片碎布,把火岩的蹄子包了起来,然后就牵着它小心翼翼地过了冰面,我是没有见过雪的人,更不要说这浩瀚的冰,一路走来边低头欣赏边摔了几个跟头,但是却觉得非常有趣,那种明明很小心了,但是又总是意料不到的摔倒的危机感非常刺激。摔倒了,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天旋地转,狠狠地摔下去,生疼。手拄在冰上,冰凉的感觉十分灼手,原来冷,就是这样的。
而且这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游船,我第一次看到了如此奇怪的一幕。来时岸边树木丰茂,仍是春季烂漫的景致,而此时,我已不知不觉过了冰面,对面的岸边竟是雪白一片,远处有些红。
我一高兴,立马扑到了雪地上,却没想到雪地简直与江面无异,积雪很厚实也很结实,硬硬的,生疼。想来实在是太冷了。我措措冻红的手,坐在雪地上,虽然又冷又疼,却十分激动,这样的景色,简直就是一尘不染的仙境。我用力的抓起一把雪,虽然雪已经冻成了坚硬的一团,可用力一捏还是勉强可以捏碎的,我看着它们在我手中碎裂,不禁想到,雪应该,是可以吃的吧?
我尝过雨,有股灰尘味,但也算清凉。
我抹起一点雪,小心地用舌头舔了舔,嗯,凉凉的,没什么感觉。于是又团了一个小雪球,塞到嘴里,嗯,凉到心坎里了,就像吃了辣椒那样,我立马张着嘴呜呜乱叫,可又不舍得吐出去,一口冷风趁机瞬间呛入胸膛,我浑身上下一个哆嗦,痛下决心闭上了嘴,紧紧闭着眼任凭口里残余的雪球缓慢地化去。那种感觉,挣扎又欲罢不能,爽极了…
火岩低着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眼中似乎有些报复的痛快感,我想,火岩也算我的朋友,我不能吃独食,于是又团了一个雪球用力地扔到它身上,它还没从痛快感中反应过来,于是非常痛苦地吼了一声,我又快速地随便抓起些碎雪,投到了它大开的嘴中,它用力地往外吐,样子滑稽极了,吐完了就开始在原地打转,转了好几圈,又一下子颓废地卧在雪上,可肚皮刚一接触雪,又立马站了起来,转过身不理我了。我突然觉得,我有双能吃饭能团雪球的手,太幸福了。
玩的差不多了,我就起身准备继续上路,可火岩却不理我。
“你要是不走的话就一直站在这里好了。”
火岩又屁颠地跑到我的身边。
前行没多久,之前看到的红逐渐清晰起来,那竟是一片红梅林。
红梅枝头覆雪,冷香淡薄。
花苞翘挺欲放,娇嫩可爱。
一无牡丹华贵庸俗之气。
二无月季纯洁单一之感。
三无桂花浓烈轻浮之香。
四无榴花娇小碧玉之贵。
五无菡萏可望不及之远。
六无茉莉含情烟雨之羞。
七无芍药柔弱花相之忧。
袅袅雪中葩,倚寒成诗。
一棵梅树足以楚俏,何况这偌大的红梅林。
我看的有些入神,已然忘了前行。
画上的梅,终究逊了几分,不及亲眼一见。
我摸了摸伸出的花苞,又嗅了嗅清冷的香气,疏疏淡淡。
同白倾朝身上的冷香,一样。
如果不是一阵强劲的冷风,我不知我还要沉醉到何时。
一人一马,小心地钻入梅林,生怕刮断碰坏了这些冷艳的梅树。
偶有梅枝粘上了衣袖,取下去,抖落堆雪,袖间留有余香。
半醉半醒的状态下不知前行了多久,已经隐约看到了城门。我躲在梅树下,打量着守城的两个守卫,思考着怎么溜进去。
欲擒故纵计?跟两个守卫说本姑娘不是很想进去,就是随便看看。太傻了…
声东击西计?跟两个守卫说你们雪江简直烂透了我就是来特意嘲笑你们的。这不找打…
暗渡陈仓计?看着有没有进城的马车我混上去。这倒是好计,可是根本没有进城的马车…
难道说…美人计…我看了看自己,双手冻得好像小辣椒,身上裹着难看的粗布衣服,摸了摸脸,也不知道手和脸谁比较热,估计脸也是红得像辣椒了。又摸了摸头发,在梅林里折腾的乱糟糟,所以美人计也不行。可是我不行,火岩行。红毛俊马,这不美么?
但是火岩太美,过目不忘。那两个守卫一定会记着的。于是我脱下一层外衣,罩在火岩的头上,又脱下一层外衣,罩在火岩身上,又脱下一层外衣,撕开,包在火岩俊美的马腿上。才放心地对它说到:“好孩子,勇敢地冲过去吧!小心不要撞到墙上。把他俩引开。再找机会脱身。”
火岩关键时刻真的是很听话,尤其是在我踢了它一脚以后。
火岩快速地冲到城门,箭一样进入了城内。两个守卫吓了一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大坨怪物…”
“怪物?!”
紧接着城内出现了女人的尖叫声,两个愚蠢的守卫才反过身去追。
趁着一片混乱,我钻出梅林,溜进了城内。
绮梅客栈。
“你说前几日那个怪物是什么来头?”
“什么怪物啊,白府已经下出通告,那是匹挺珍贵的红毛马!”
“有这等事?可你说白府怎么知道的?”
“说是白府的公子在外惹了情债,马的主人来寻仇的!”
“男的女的啊?”
“白府那公子我见过,虽说是个美人,可我猜不至于断袖吧。”
“那可说不准,我还听说那公子领回来个绿衣的小生,相貌也是奈看极了呢!”
“嗯,那是了,定是白府公子那绿衣美人惹来的嫉妒,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喜欢美男子,我喜欢有能力的。”
“……”
白府虽然下出通告,却没有说要逮捕我和火岩,我想一定是白倾朝的主意,他知道我早晚要去偷冰梅香,所以根本不急着抓我。
无妨,我且先在雪江游览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