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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算子 当年传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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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江之城,常年覆雪。只开一种花,梅。故而凡是梅花应有的品种,雪江应有尽有。
而雪江虽然寒冷,地面温度勉强还算温暖,这是雪江之奇。尤其是越靠近白府的土地,温度就越暖,逐渐往白府去,地面的积雪就越少,越散,不过我没有太靠近白府,否则抓个正着,就不好办了。
我想这和冰梅香也许有关系。
我现在正在雪江的临仙桥,这是个好地方。桥下一条河,可受冰梅香影响,只是表面有一层不太结实的松散浮冰,依稀可见冰下缓缓流动的河水。桥下两侧是一片白梅,所谓临仙桥,百姓说这仙就是这一片白梅,曼立桀骜,你觉得白梅寂凉,可它们却永远这样盛开,你觉得白梅高洁无比,可又觉得这样的高洁让凡夫俗子来评论,就是一种亵渎。
这就像那独自飞月的嫦娥,她寂寞也是,可不曾再寻过后羿,永远在广寒孤独不语犹如孤芳自赏的水仙。
可你又不舍得去批判她,毕竟她也苦。何况是那样美丽婉约的女子。
我拿出列好的单子,看了看下一处地方,最后一个地方,霜镜。小二说霜镜在一个荒宅里,那地方有点邪门,但是传说如果能从荒宅里找到霜镜,那么你问它什么,它都会告诉你。
我觉得传说终究是不可信的,心想一面镜子还能活了不成,但是小二看到我怀疑的嘴脸后,却很鄙视地说曾经有人找到过,发了财了。我说你怎么不去找找,小二一收抹布,说太邪门,不敢去。我问他怎么邪门,他说他也不知道,反正荒宅历来都是邪门的。
我找了个布庄,做了些男装,第二日一早就去找那个荒宅,折了好几圈,冻得不行,终于在一片杂草乱林中发现了宅子,牌匾在大门上耷拉着,尘埃蛛网繁绕,落魄不堪,但还勉强可见,陆宅。
突然从大门里冲出来两个人,神情都很紧张,嘀咕着大概鬼地方,骗人的,怪吓人的之类的言辞。
我叫住那俩人,俩人吓了一跳,确定我是个人之后才讪讪道:“什么事啊?”
“两位小哥找到霜镜了么?”
“你看像找到了吗?”
“那里面可有鬼怪之类?”
“没有。”
“那为何二位这么紧张?”
其中一个人拉住我,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跟我说:“哎哟我跟你说,这里面怪着呢,你要是大喊,有人回你话,可要是你问它在哪,就没人搭理你了。”
“那可见里面应当有人才是。”
“谁知道是人还是鬼。你要是进去的话,可得当心了,这地方这么偏僻,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谢过这两个人,想了想,一定是危言耸听,就壮着胆进去了。
宅子里面杂乱不堪,枯草堆雪,枯梅枝洋洋洒洒地插在雪上,房屋瓦片衰落残损,一些破布挂在梁上来回飘荡,底下悬着些冰锥,门板有的也掉落了,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声音。
我问:“有人吗?”
“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大男人遮遮掩掩算什么!”
“你找到我不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你在哪!”
“不想找就请回吧。”
“有没有提示啊?”
随后就没有了声音。
我心想,八成…还真是个会说话的镜子?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舆论是从来不可以相信的。
宅子能够进去的一共有三间屋子,第一间一进去就有幅美人图,很大的美人图,悬挂在房梁上,我着实给吓了一跳,简直像个上吊的女人。撩过去那副画,屋内就只有个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放了把小扇。素面的,已经发黄了。
第二间屋子同样很空,灰尘厚厚的一层。但是正中央有一个很干净的小瓷瓶,静静地坐在地上。
第三间却是个满满的又杂又乱的屋子,旧书旧画旧家具,同样一股子灰尘味。
其他的房间根本推不开。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完全没有思路。
美人图,桌,扇,瓶,乱杂物。
陆宅。
我突然想到,前几日游玩的时候,一不留神摔了一跤,一个约莫三十五六的妇人把我扶了起来,那女人模样很是端庄,举止温婉,深色的锦袍,耳上一对吊扇状的耳环,仔细回想,那画上的美人,若是那妇人再年轻些应该就是了。我想,一定是那个女人了。虽然没有想通另外两间房子什么意思,但是先会一会第一条线索再说,也算是登门道谢。那女人说她住什么地方来着?对了,卓园。
卓园,很是素雅的地方,大门外两棵鸳鸯梅,褐色大门两个铁环,用了褐色棉布包了一小块。我叩了叩门,没多久一个小厮迎了出来。“秦姑娘吧,夫人等你很久了,快请进。”
他居然认出我是个姑娘,我穿的可是男装。
“还请带路。”
卓园里种了很多雪江不应该有的花,连成一排的白色九里香,栏杆旁一排粉菊,缠在柱子上的凤凰花,石子路上一排火红的杜鹃,小路两侧成片的吉祥草,除此还有很多,我并不认识。
雪江的天气,竟能把这些花种在外面并且开得这么好,这是不合理的。
那小厮说:“我家夫人爱极了种植花草,无论什么植物,放到我家夫人手里,保准活。”
“可是有什么宝物吗?”
“没有,都是夫人自己打理的。”
奇人,当真是奇人。
穿过几个圆洞,到了一个小亭子中,浅黄色的木质,也是素雅大方。
亭中一紫棠色衣着的女子,颈上一条白色狐毛,正端庄地闭目静坐,两颊有些微红,看起来很是安详。
“夫人,秦姑娘到了。”
女人缓缓睁开眼,皱了皱眉,眼角有一丝浅浅的皱纹,可是很快就不见了。
她看到我穿着男装,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让那小厮退下了之后就招呼我过去坐。
她的耳上,依旧是那对吊扇形状的耳环。
“谢谢夫人前几日帮了我一把,这是我的谢礼,还请笑纳。”
我其实忘了带谢礼,所以来的时候只是随便从袖子里一掏,掏出了之前买的一个蓝田墨玉的镯子,就决定把这个送她。
“只是扶了姑娘一把,算不得什么大恩。蓝田玉价值不菲,姑娘留着吧。”她的声音成熟而温柔,听着很舒服。
说着她把手覆在我的手上,拍了拍。
“之前那小哥说,夫人等我很久了,是…”
她慢慢的取下耳环,放在我的手里,含笑道:“姑娘拿着这个,到了陆宅把它们放到那个小白瓷瓶中,白瓷瓶内有霜镜特制的药水,这副耳环上有他涂抹的药物。你再去第三间屋子找一幅画,叫做《鹊桥》,把瓶中药水泼上去,你就知道霜镜在哪了。”
我一下子觉得面红耳赤,垂下头。
“原来夫人…知道我来的目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温柔地说:“我看得出来秦姑娘不是本地人,从外地来的人,没有不来试试找霜镜的。”
“不过很多人找不到我,所以也就找不到霜镜了。”
“嗯,诶?等等,夫人的意思是,霜镜是…是个人?”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我,马上又轻笑了起来,“秦姑娘以为呢?”
想来从头到尾,没有跟我说过霜镜是面镜子,都是我自己猜的….
我又问道:“那这耳环给了我,以后的人要找你怎么办呢?”
“我还有很多。”
“敢问夫人…霜镜是你的…”
她微笑的面容立马变得严肃,眼神竟变得有些空洞,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向了亭外的一片粉嫩的扶桑花上。
我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起身推脱道:“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多谢夫人。”
她没有理我,眼都没眨一下。
我刚走出亭子,方听到她的声音,轻柔飘渺:“我是他的休妻。”
我再次回到陆宅,按照卓夫人的说法做了。可心里怪怪的。
“我是他的休妻。”
怕是个悲伤的故事吧。
画被泼了之后,并没有反映,只是水墨被阴湿了,如此而已。
我还没有想通到底怎么回事,却听见身后一声:“居然能让你一个姑娘家找到。”
我着实给吓到了,人在专心致志地思考或者做着一件事的时候,思想是很投入的,像这样没有防范的一声,会把人吓个半死。
我一回头,眼前的,也许是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一半的脸,露出了一只眼睛,不过那眼睛却炯炯有神,气势强劲。
他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就像这间屋子,好歹裹得算厚实。
整个人虽然乍一看是有些酷似乞丐,可身上却有种脱于世俗的出尘意味,算是精明神郎。
约莫也是三十五六。
“你就是霜镜?”
“对。”他的眼神虽然很清明透彻,却总感觉有些懒洋洋的迷离。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若说那小厮是因为他家夫人的嘱咐知道我是女的就罢了,一个从没听说过我,从没见过我的陌生人居然也认了出来。
回头要好好责问那布庄。
“哈哈哈,天下间,还没有我霜镜不知道的事。说吧,你要问我什么?”
他转过身,在房间里四处踱步,随手摸起一幅画,打开,看似欣赏,其实不如说是无聊随便看看。
“这个…我还真没有什么事要问你。”
“没事问我你来做什么!”他摔下手中的画,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好吧。我问你三件事。”
“说。”
“留卓侯秦北林的过去。”
“这个太宽泛,具体的。”
“他有没有很在意的东西,或者稍微能让他有些波澜的东西?”
“有啊,女人。”
“女人?”这霜镜该不会是骗人的吧,虽然侯爷的确是个男人,但是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表现过青睐之意,有人巴结他给他送女人,他虽然是留下了,可是那些漂亮的黄花闺女多是做了丫鬟,说起这个,还真是可惜了,来时都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要做侯爷夫人了,做不了夫人还能蹭个小妾。没想到最后只是个丫鬟。
“你确定…是女人?”
“你想好了,这是第二个问题。”他又是懒洋洋的,走到屋子中一个破的不能再破的床前,躺了下去,咳嗽了几声,大概是灰尘呛到的。
“那算了,我第二个问题是,卓夫人和你是怎么回事?”
“你对别人家的私事感兴趣干什么?”
“你要是问我问题的话,我就得多问你一个问题。”
他没有说话,看得出来憋得有些火气。
“她太爱我了,我承受不起,就休了她。”
“…”
他躺在床上,一只腿搭到地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快问,问完了我好睡觉。”
“好吧,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他把头转向我,沉默了一阵。
“小姐,女扮男装除了衣服,头发也要弄一弄吧,你头上插的那根花簪就算看不出来你是女的,也能看出来你是个断袖。”
“……”
“还没请教先生姓名。”
“我姓陆,名霜镜,字隅阳。好了好了快走吧,我要睡觉了。哦对了,随便找个地儿放一两银子。”
他翻过身,立马打起了呼噜。这睡的也太快了些。
我照做了,又轻轻道了句“告辞”就离开了陆宅。
隅阳。
莫不是前几年传闻,尽知天下,料事如神的神算子,隅阳先生?
传闻中当年他是个杰出的人才,相貌出众,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有雄才谋略,是天下有识之士争着要抢夺的人,但是不知怎的,这两年就没了他的消息,没想到落得这副样子。
世事还真是白云苍狗啊。